bqgz.cc又到了白色相簿的季节。
啊,不对,是又到了分别的时候。
李左车看着心斋百花盛开,芳菲将尽的春景,溪流缓缓而行,几片花瓣在上面浮动,不由地想起一首诗。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他不曾经历作者李煜的悲惨人生,眼下也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只是和友人的短暂分离,想起这首诗,因为眼前的景象恰好契合意境。
是啊,人生长恨水长东。
人这一辈子里,不如意的事太多了。
晓梦听见这句话,原本不错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
她想起很多事。
这一年来,自从约定了互相交流武艺,两个人就经常在心斋见面。
即使骄傲如晓梦也不得不承认,能够在需要时间积累的儒家学说上取得如此成绩,眼前的少年绝对是天纵之才。
第一次对决中,她就被对方精妙到极点的剑术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种浑然天成,没有丝毫疏漏,携带着煌煌大势,仿佛天地笼罩而来的剑招,并不是同样着重威势的圣王剑法那样内圣外王,也不是任何晓梦已知的儒家剑术。
强烈的个人风格,与现在百家流行剑术不同的路数,以及和使用者自身意志、内气极为契合、共鸣的招式……
这些因素都说明李左车正如北冥子所说那样,是真正的儒家奇才。
不过晓梦自己也不是什么弱者。
第一次交手惨败之后,她成长迅速惊人,很快就发现对方剑招中不完善的破绽,找回了场子。
当然,这也是在李左车仍然有所隐藏,只是借助晓梦完善自己剑法和武功的状态下,她才能打的有来有回。
毕竟年龄的差距以及灰雾空间带来的众多知识,让发生的变化远不止脱胎换骨那么简单。
两个人就这样在互相磨练对方的过程中,得到了远超预期的成长速度。
如果说按照原来的轨迹,晓梦会在十八岁的那年参破玄关,成为诸子百家掌门级的人物。
那现在这个时间节点至少会被提前一到两年!
这是何其可怕的天资!
这是何其可怕的现实!
晓梦一个天宗正统门人,居然比阴阳家这种因为追求修行速度,剑走偏锋,从道家中分裂而出的门派还要快。
由此可见,在道家的修行中,天赋强,就是可以不讲道理。
李左车也不是什么武痴傻瓜,有着晓梦这一个潜力股交流的机会,也不会单纯只打打杀杀。
探讨太乙山藏书楼中的经典、交流一下对天道万物的看法、谈论一些各地的风土人情、在太乙山各处赏赏景、评价一下历史人物的功过得失……
总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简单的回忆了一下过往,发现他们除了偶尔在某些问题上略有争执,其他时候大部分留下来的,都是愉快的回忆。
晓梦也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人,不会做小女儿姿态,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将木剑挽了个剑花,随手一扔,就精准地将其送入挂在远处树干上的剑鞘中,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你是要开始游学了?”
“有时候不注意的话,我还真想不起来你是儒家弟子。”
“顺天应人,感悟天道,你比我这个天宗传人做的还好。”
李左车从晓梦一些细微的动作和故作轻松的语气中,还是察觉到了女孩的真实态度。
‘这就好,至少这段日子做的不是无用功。’
“父亲他这段时间因为治理地方兢兢业业,卓有功劳,被帝国看重(实际上是暂时给予信任,放松了监管。),我也可以不用一直待在咸阳周边了。”
“师妹你也知道,周游列国是儒家弟子的一项传统,这是我们必修的功课。”
“哦不,现在已经没有列国了,是游历大秦。”
“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呆在齐地的小圣贤庄,后来又一直在天宗太乙山,很多见闻都只是在典籍上见过。”
“锦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
“这次出去,我准备将各处名山大川,比较出名的几家学派都拜访一二。”
“师妹你一直呆在天宗,虽然超然物外,但是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出去走一走,没什么坏处。”
“听师妹的口音应该是魏国人,可在魏地有什么亲朋故旧,此行我可以代师妹去拜访一二。”
晓梦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脸真诚的李左车,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提起这件事。
她从来看不清这个谜一样的男人,摸不透他心底的真实想法,也懒得猜。
心里放弃了探究的打算,今日的比试已经完成了,晓梦转身走向自己闭关的庭院,没有给对方好脸色。
即使知道是暂时分别,但终归是因为这个一起修行,一起游玩的男人要走了,有点不高心。
“并无什么故旧。”
“你此去也小心点,江湖险恶,不要阴沟里翻船,别把自己小命丢掉了。”
李左车见对方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轻叹了一口气。
“师妹,天宗总说顺应天道,太上忘情。”
“你怎么会不懂忘情而非无情呢?”
“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也是自然规律,是天道的一部分啊!”
“不接近天道,又怎么能体悟它呢?”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不过师妹放心,我就是到处去看看,有空会回来找你的!”
他嘴上说着离别的话,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从腰间取下一枚龙纹玉佩,掷向对方。
晓梦感到背后的破空声,轻松接住,然后素手摊开,看见掌中之物,高冷似天山雪莲一样的面容泛起羞恼的神色。
略作沉吟一下,‘心如止水’运转,她迅速的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一挥袖‘万川秋水’抓起一颗树上的果子,回掷了过去,然后头也不回的就此离去。
李左车接住野果,看着被自己拉扯不断的晓梦,嘴角微笑,同样洒脱转身离去,踏上新的征程。
‘对付这种傲娇,还是要不断撩拨对方,然后主动出击才行啊!’
……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听着不远处隐约传来的《郑风·野有蔓草》,晓梦耳尖泛红,不复曾经的高冷,嘴角同样微微上扬,迈着轻松的步子走回庭院中。
早就没了离别的伤感,甚至觉得自己的境界又有所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