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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qgz.cc天明用一种悠远而平缓的语调,开始讲述那个故事:

  “某日,神明从混沌与虚无中醒来,他对周围的情况十分地不满,并决心由此创造世界。”

  “第一天,祂将混沌划分为光明与黑暗,自此便有了黑夜和白天,时间因此而流转。”

  “第二天,祂将水划分为天空和海洋,天空之上的水和海洋之中的水互相映衬。”

  “第三天,祂让陆地从海洋之中升起,并让陆地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青草、蔬菜以及树木。”

  “第四天,祂创造出日月星辰,让白昼属于太阳,让黑夜属于月亮,让漫天星辰成为天空的点缀。”

  “第五天,祂创造出飞鸟在天空中飞翔,又创造出游鱼在海洋与河流之中遨游。”

  “第六天,祂创造出世间所有的生灵,又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人类,并赋予人类管理万物的职责。”

  “第七天,祂终于停下了自己的工作,看着自己创造出来的世界沉沉地睡了过去。”

  故事结束,天明的目光落在千仞雪若有所思的脸上:“从我讲的这个故事之中,你觉得人类和魂兽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千仞雪微微一怔。这个故事对千仞雪来说十分的新奇,但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神明创造出魂兽的时间比创造人类的时间要早一些!而人类,作为最后被创造的,却被神明赋予了“管理万物”的至高职责。为什么?仅仅因为人类是神明按自己形象造的吗?这个理由在她心头萦绕,却显得那么的单薄,还充满了一种属于人类的傲慢。

  “我不明白,”她困惑地摇头,金眸中满是不解,“这个故事和对魂兽的看法有什么联系吗?而且,神……真的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吗?”她的疑问清晰地穿透寂静,同样敲打在楼梯间偷听的三人心里,他们也对天明的用意感到无比好奇。

  天明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了然:“神明能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但你却走在这条道路之上,你忘了你的领域了?至于说和魂兽之间的关系,故事本身并没有有所体现。因为这个故事,是人类编纂出来的。既然是人类编纂的故事,自然也就把人类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可人类在神明的心中,真的就有那么重要吗?”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假设:

  “世间的生灵是和人类在同一天被创造出来的,抛弃掉人类主观的部分来看,是不是说明人类也只不过是广大魂兽之中的一员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不仅让千仞雪瞳孔骤缩,连楼梯间偷听的猎影也差点惊叫出声,被眼疾手快的无忧一把捂住嘴,炎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明并没有在意千仞雪的震惊,继续用自己那特有的平静语调向着千仞雪剖析道:“就拿我们遇到的狼盗来说。它们源自疾风魔狼与人类女子的结合。可问题就来了,疾风魔狼为什么会、或者说,为什么能和人类女子诞下子嗣呢?这究竟是疾风魔狼这种魂兽独有的能力,还是……所有的魂兽都能办到?不同种类的魂兽之间又能不能诞下子嗣呢?”

  “不同种类的魂兽之间究竟能不能诞下子嗣?我们不得而知。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所有的魂兽都能和人类诞下后代,那是不是说明,人类本身就属于魂兽这个庞大族群中的一员?我们与其他魂兽的界限,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泾渭分明。”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但要是,只有疾风魔狼这一种魂兽能做到这一点的话……那这背后,很可能就藏着更高维力量的手笔。是神明?还是别的什么?祂们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们都不得而知。这可能只是祂的一个实验,也有可能仅仅是一个恶作剧,但无论是哪一种,祂对待魂兽和人类的态度都是同等的漠视。”

  千仞雪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干涩,思绪被这前所未有的视角冲击得一片混乱。

  天明没有停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偏向现实的冰冷:“从我个人的观点来看,所有魂兽都能与人类繁衍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毕竟,那位大名鼎鼎的昊天斗罗唐昊,不就和一株十万年蓝银草魂兽结合,还生下了一个孩子吗?这件事情,在大陆上早已人尽皆知了。”

  听到“唐昊”和“蓝银草魂兽”,千仞雪的眼神猛地一亮,仿佛抓住了一丝曙光:“我记得!那个孩子……好像是正常的人类形态?如果他可以正常成长,融入人类社会……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其他的魂兽混血,只要是人类的形态,就有很大的可能成为人类中的一员?”她几乎是急切地问出了这个问题,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狼盗巢穴里那些孕妇膨胀的肚子。

  天明的红瞳瞬间锁定了千仞雪眼中的那抹期冀,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洞穿心事的锐利:

  “雪儿,你是不是……在看到那些狼盗幼崽之后心软了?有些于心不忍了?”

  千仞雪身体一僵,仿佛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思。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当时斩杀它们的时候,看见了它们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分明就是和人类婴儿一样的……无助和哀求。我们……真的只能和它们不死不休吗?”那画面,在她斩杀时强行压下的不适感,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天明沉默了下来。这个问题远比复杂的武魂理论更难以回答。他没有直接谈论幼年狼盗的生死,而是话锋一转,问起了千仞雪已经十分熟悉的魂兽:“雪儿,在你看来,飞羽,小光和小辉,它们和那些森林里以及荒野上的魂兽,有什么区别吗?”

  千仞雪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有些懵,不明白天明的用意,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区别?那当然有啊!它们能和我们亲近,会表达自己的感情。飞羽会用力地啄你的头,而小光小辉则会蹭我的手心……别的魂兽看到我们不攻击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亲近?”

  “不,”天明轻轻摇头,“它们和其他魂兽,在本质上没有区别。它们之所以让你感觉不同,纯粹是因为你把它们当成了‘家人’在看待。你倾注了情感,它们也回报以信任和依赖。魂兽,尤其高阶魂兽,智慧并不低,十万年魂兽甚至能口吐人言。但你想想,为什么唐昊和十万年蓝银草的结合,即使生下的是人形孩子,依旧会被整个魂师界排斥、追杀,导致他这么些年一直都不敢冒头呢?”

  千仞雪再次愣住。这个问题,她从未深入思考过。

  天明耐心地解释,声音平静却直指核心:“因为再如何被视作‘家人’,在绝大多数人类眼中,魂兽,终究是魂兽。飞羽、小光、小辉,它们在别人眼里,定位永远都是‘宠物’,是‘工具’。就像我们武魂殿会用紫翼鸫传信一样,没人会去想紫翼鸫是不是有感情,它只是完成任务的工具。人类魂师需要魂环和魂骨才能变强进阶,一生猎杀魂兽无数。在主流认知里,魂兽就是人类的资源,是必须猎杀的对象,更是潜在的威胁!而十万年魂兽,更是行走的至宝和死敌!这种根深蒂固的认知,怎么可能轻易接纳一个‘魂兽母亲’?人们本能地怀疑,一头魂兽,哪怕化形了,又怎么可能真的拥有人类的情感,比如‘爱’?它们是不是想混入人类的世界搞破坏?这种不信任和排斥,是刻在人类对魂兽的集体恐惧和利益冲突里的。”

  千仞雪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所以……人们排斥唐昊,排斥十万年魂兽化形,其根源在于对魂兽整体的不信任和敌意?你之前说在人类眼中魂兽是死敌,那反过来呢?在魂兽眼中,人类也是死敌吗?”

  天明轻轻一笑,抛出一个关键的反问:

  “那你觉得,是死于人类魂师之手的魂兽更多,还是死于其他魂兽之口的魂兽更多?”

  千仞雪瞬间被点醒,恍然大悟地说道:“啊!是了!魂兽之间的互相捕食、争夺领地资源,其残酷程度和死亡数量,恐怕远超人类魂师猎杀的总和!这么说来……以魂兽的世界观来看,大部分魂兽其实根本就不会在意‘人类杀魂兽’这件事本身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它们更在意的仅仅只是生存和领地?所谓的‘死敌’观念,其实是人类单方面强加给自己的认知?”她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某些认知壁垒正在松动。

  “没错。”天明点了点头,“魂兽攻击人类魂师,绝大部分情况,只是因为魂师侵入了它们的领地,威胁到了它们的生命或资源。这是生存本能的反击,就像我们同样会反击入侵者一样。真正天性嗜杀、以杀戮为乐的魂兽,终究只是少数特例。”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回到了残酷的现实:

  “狼盗这种生物则有些不同!它们并非是魂兽,也不是人类。但它们不仅继承了疾风魔狼的凶残嗜血,还融合了人类的狡诈和智慧。它们成群结队,主动袭击村庄城镇,掳掠、虐杀、繁衍……它们的存在,就对人类的生存构成了系统性的、持续性的、巨大的威胁!从人类的角度看,歼灭狼盗,保护无数无辜平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这就是不容置疑的‘正义’!”

  他的目光如炬,直视着千仞雪动摇的金眸:“而从狼盗的角度看呢?我们这些阻止它们‘狩猎’、屠杀它们同类的人类魂师,自然就是它们不共戴天的死敌。视角不同,‘正义’与‘邪恶’也随之翻转。”

  “雪儿,我知道你这个人正义感极强。”天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和告诫,“但你要记住一件事,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存在什么绝对的正义。正义从来都是一个有立场的、有范围的概念!每个人、每个群体对‘正义’的定义都可能不同。但最终能被广泛认可的‘正义’,往往都是那些符合绝大多数人根本利益的行为。歼灭狼盗,保护一方安宁,就是这样一种公认的正义。”

  他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考量:“如果因为一时的心软,放走了那些看似无辜的幼年期狼盗……等它们长大之后,继承了父辈的凶性和智慧,重新集结起来报复,周边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又要付出多少条生命的代价来承担我们今日的仁慈?我知道你可能会想,能不能把它们‘教育’好,感化它们?”

  天明停顿了一下,红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看穿了那些幼崽的本质:

  “但是雪儿,你真的确定,在那双看似‘无助和哀求’的眼睛深处,真的没有隐藏着对杀戮者刻骨的怨恨和与生俱来的狠厉吗?想要将这些狼盗感化?并非没有可能,但这个过程过于困难,代价也太大了,而且这个赌注还是无数无辜者的命。”

  一番话,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刷着千仞雪心中翻腾的怜悯与挣扎。她久久无言,只是望着脚下渐渐苏醒的小镇街道。人来人往,炊烟袅袅,平凡而真实的烟火气映入眼帘。她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和迷茫都吐出来。

  ‘这就是独属于天明的正义吗?’千仞雪在心中默默地询问自己,‘冰冷、理智、以保护大多数为优先,必要之时也会毫不犹豫地斩断那些微小的‘可能性’来杜绝更大的祸患,只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那么,属于我千仞雪的正义……又会是什么呢?’

  她缓缓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悠长的深呼吸。当她再次睁开那双灿若晨星的金色眼眸时,里面的困惑和沉重似乎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为之的明朗。她转头看向天明,嘴角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尽管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复杂:

  “好了,先不想这些沉重的话题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带着一丝故作轻松的姿态,“走吧!我们下去逛逛吧?我们还从来没来过这座小镇,我想去看看这里的街道,看看在这里生活着的人。”她轻轻地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天明看着她强撑的笑脸,心中顿时了然她的想法,却并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默契地将屋顶上的对话暂时封存了下来,转身向着墙边靠着的楼梯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一阵明显有些手忙脚乱的“哎呀”声,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嘘!小声点儿,别挤我!”、“快走快走!”的嘀咕声,清晰地、突兀地从那处楼梯间传了过来。等天明和千仞雪走过来的时候只能看到那架楼梯在不断地晃动,下方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