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夜色如墨,厚重地笼罩着整座武魂城,即将迎来新一任教皇的魂师圣地,在这夜色之中也只是表面上的静谧,内里则是充斥着不安与计算。明日就是圣女比比东的继任大典,武魂殿突如其来的权力更迭,让许多重量级的宾客辗转反侧,忧心忡忡。
在专为上三宗准备的华贵别院里,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倚窗而立,清冷的月光在他温润的眸中投下深沉的阴影。白天城门口那场风波历历在目:昊天宗长老唐烈的狂妄、光翎斗罗那轻描淡写却威力绝伦的一箭、以及名不见经传的龙鳄斗罗那足以拨动山岳的一尾,都能让这位精明的宗主感觉到压力。尤其是最后出场的比比东那浩瀚如渊的冰冷威压……白天发生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所谓的天下第一器武魂,在龙鳄斗罗面前也如同孩童挥动的玩物……
宁风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低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武魂殿的实力……又变强了,而且是以一种超出认知的方式。这头巨龙,它的野心边界究竟在哪里?未来……我七宝琉璃宗又该如何自处?”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对大陆局势的判断与掌控,似乎正在失去精准,一股隐隐的无力感在心头蔓延。
宁风致身后的阴影里,骨斗罗古榕枯坐着,灰白的眉头紧锁,沉浸在另一种思绪中。他并非忧虑宗门存亡,而是在细细咀嚼天缺的战斗技巧。“那条金尾,看似随意的一拨、一引、一甩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随意。”古榕的手指在膝上比划着,“巧劲……完全的借力打力,彻底避开了昊天锤的强横和霸道,专攻其发力节点和重心平衡……”一个颠覆性的认知在他心中逐渐成型:昊天锤势大力沉,但也并非传说中那般不可抵挡。若掌握了类似天缺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战斗技艺,似乎……很多人都有机会战而胜之。但这种战斗方式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天差地别,那位龙鳄斗罗战斗时似乎有什么很特别的东西隐藏在他的力量里,但具体是什么呢?是武魂自带的吗?古榕似乎抓住了一些重点但终究似是而非。
离他们不远,昊天宗临时下榻的驿馆则弥漫着截然不同的氛围——浓烈的屈辱与压抑的怒火。七长老唐烈在屋内暴躁地踱步,胸口的闷痛仍未消散,那是光翎一箭带来的内伤,更是颜面扫地的切肤之痛,尽管他的修为本就不如光翎,但他拥有的可是“天下第一”的昊天锤呀。唐烈咬牙切齿,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武魂殿……这笔账,明日大典上,必要清算!”唐啸静坐一旁,面色沉郁,他虽服下了武魂殿为表“歉意”送来的疗伤丹药,身体伤势得到缓解,药效确实极佳,但他心头淤积的愤恨却愈发浓烈。二长老唐威相对冷静些,闭目调息,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昊天宗带来的附属宗门族长们同样义愤填膺,力之一族的泰坦脸色通红,双拳紧握,恨不得立刻砸碎点什么来宣泄。唯有破之一族的杨无敌,这位性格孤傲的山羊胡老人,此刻正对着一枚同样的丹药抓耳挠腮,脸上写满了探究欲。他捻着丹药凑在鼻尖反复嗅闻,又对着光线仔细观察,试图参透这枚小小丹药中蕴含的精妙药理,其他事情反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另一处偏院里,蓝电霸王龙宗的代表玉罗冕更是坐立难安,如坐针毡。他没有心思欣赏驿馆的陈设,只是在昏暗的光线中不断踱步。从宗主玉元震那里,他已经知道了一些可怕的真相:袭击前任教皇千寻疾的人中,就有他那位本该“早已坐化”的父亲玉震天!尽管父亲的身份没有完全暴露但他的武魂却展现了出来,最后还死于天使斗罗千道流手中,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父亲死在宗门之内没有留下什么把柄。虽然父亲也不知道千寻疾的结局,但武魂殿今日展现的咄咄逼人和面对昊天宗时深不可测的实力就足够让他感受到恐惧。每一刻的等待都是一种煎熬,他甚至不敢想象明日大典上武魂殿究竟会有什么动作。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他的后背。
两大帝国的代表则心态各异。天斗帝国由雪星亲王带队,他房间里的灯火亮了大半夜。亲王面色凝肃,桌上铺着地图和一些零散的情报。手下幕僚低声汇报着白日所见与“冰封城事件”的信息。雪星眉头紧锁,手指点在地图上冰封城的位置,试图在脑海中推演那场遥远北方爆发的惨烈冲突,以及它可能会对天斗帝国造成的影响。星罗帝国的代表幽冥大公则显得从容许多。冰封城距离星罗帝国有些远,等星罗帝国收到冰封城信息时,武魂殿的邀请函就已经送到了手中,他们对整件事情的了解也十分有限。在星罗帝国看来这次武魂殿就算是想要动手也只会针对上三宗,在确认安全无虞后,这位大公便秉持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态度,该用膳用膳,该休息休息,已然进入了梦乡。
月色下的武魂城城墙高耸,宛如蛰伏的巨兽。在一处隐蔽的阴影里,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斗篷中的身影悄然而立。他正俯瞰着脚下灯火点点却暗藏汹涌的城市,似乎在等待什么,他知道自己等待的人一定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多时,一个略显阴柔、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哟?我当是谁在这里吹冷风装神秘呢。老毒物,不好好找个地方躲起来养着你那身毒,怎么有胆子跑到武魂城来了?莫不是……被老相好抛弃了,想弃暗投明投靠我们武魂殿?”月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狭长的丹凤眼在月光下打量着斗篷人。
那身影缓缓抬手,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惨白而瘦削、嘴唇泛着诡异墨绿色的脸,在加上他墨绿色的头发以及瞳孔。正是人称毒斗罗的碧鳞斗罗独孤博。独孤博看着月关,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在挣扎着措辞。
月关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却抢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别急着开口,先让我瞧瞧……”他走近几步,目光锐利地扫过独孤博枯槁的面容和透着不祥青紫的皮肤,“啧啧啧……果然和那小子说的一模一样!本源毒素侵蚀,真是把自己折腾得不轻啊。还好,还好老夫这几年没功夫找你打架,要是你一个不小心提前被自己毒死了,那该多没意思?”月关的话带着他特有的刻薄。
独孤博浑浊的眼眸陡然一缩,随即又泛出冰冷的寒意,指尖悄然萦绕起一缕若有若无的墨绿色毒雾:“你能看出我身上的毒?还有……‘果然’?是谁告诉你我能被自己毒死?‘那小子’又是谁?”他的声音沙哑而警惕。
月关无所谓地摊摊手,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信:“《武魂本源理论概述》你总该看过吧?都在大陆上传播了这么久了我可不相信你没看过。那可是我武魂殿放出去的玩意儿。你们能看到多少?又能看懂多少?我们对武魂本源研究的深度,岂是你们能想象的?”他用手指点了点独孤博惨白的脸色,“再说了你的样子这么明显,我早该猜到你的状况的,传说中的毒斗罗,却被自个儿养的毒蛇反噬了,这滋味……啧啧,可真是够讽刺的。怎么样?”月关话锋一转,带着点审视,“真没想法投入我武魂殿麾下?或许……我们能给你指条生路?”
话是这么说,但月关的目光却锐利地再次审视独孤博,似乎要穿透他的虚弱:“以你这毒素侵蚀的程度,按理早该死透了,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还站在这里跟我废话。看来你身上……藏了什么宝贝,对吧?靠着它强行压制着毒素爆发?让我猜猜,能压制你这种级别毒素发作的东西可不多见……一般的天材地宝可不够看,至少都得是仙草级别的奇珍才行!而且,这东西只能做到‘压制’,却不能从根本上解了你深入骨髓的本源之毒!能产生这种效果的仙品并不多。从你的身体状况来看,老毒物,你手里,是不是守着一块藏着仙品草药的宝地?”
独孤博如遭雷击般猛地瞪大眼睛,月关的话句句如同刀子戳中了他隐藏最深的秘密!眼前的月关,早已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只知道追逐仙草、心思略显浮夸的菊斗罗。他的变化……太惊人了!
一个念头闪电般掠过独孤博脑海:“老菊花!”,他脱口而出那个让月关瞬间变脸的旧称,但语气更多是震惊,“武魂殿最近风头无两的那些丹药……什么锻体丸、回魂液之类的……难道……都是出自你手?!”这个猜想让他感到难以置信,却又在瞬间觉得无比合理。
“哼!”月关原本还有些许得意的脸瞬间黑如锅底,显然“老菊花”这个称呼再次精准地戳中了他的逆鳞,再加上独孤博对他丹药方面的质疑更是让他有些恼火。他狠狠剜了独孤博一眼:“老毒物!你这张嘴可真比你的蛇毒还要毒上三分!怎么就毒不死你自己呢?少废话!”月关有些不耐烦地挥挥袖子,强压着火气,“我可没闲功夫跟你在这儿斗嘴扯皮。你大半夜鬼鬼祟祟找我,到底什么事?说!”
独孤博被月关的怒气一冲,眼神中的锋芒和敌意终究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他深深吸了口气,那带着毒素的空气似乎灼烧着他的肺腑:“我……我想知道……”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干涩,“如何才能……让我孙女,不要走上我的老路。不要像我一样被本源毒素的侵蚀日夜折磨。我的儿子已经先我一步去了……”他眼中浮现深刻的痛楚,“她是我唯一的血脉了。我本来是想自己为她找出一条安全的道路,可是随着她一天天长大,我却没有半点进展……”他的目光带着迷茫望向月关,“我越来越恐惧,恐惧失去她,你们公布的那些理论,我看过了,明显只是一个最初的版本。我想知道关于毒魂师的本源调理和规避武魂反噬……究竟有没有生路?”这是一位老人放下了一切骄傲的恳问。
月关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回答独孤博的问题,只是定定地审视着眼前这个曾经傲慢不可一世的毒斗罗。此刻,在那张瘦削的脸上,月关只看到了一位祖父对孙辈倾尽所有的担忧与恐惧。那双浑浊眼睛里最后一点往日的桀骜和阴鸷,此刻也被深沉的忧虑彻底淹没。
对峙般的沉默在寒冷的夜风中蔓延了片刻。
“哼!”月关终于冷冷地嗤笑一声,打破了沉寂,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刻薄与疏离,“你孙女是谁?她的死活,又关我月关什么事?”说完,他利落地转过身,华丽的袍袖一甩,抬步就走,似乎连多待一秒都嫌晦气。月光下,他的背影带着决绝的意味。
独孤博僵立在原地,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绝望的死灰。指尖凝聚的毒雾剧烈翻腾,似乎代表着他心中汹涌的悲愤与不甘。难道……真的连一丝希望都求不到吗?
然而,就在月关的身影即将完全消失在城墙阴影之中时,他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妖娆的阴柔嗓音再次悠悠传来,如同夜风中的一缕叹息:“对了,给你一个建议……”独孤博的心猛地一抽,竖起耳朵。只听月关的声音继续道:“记得在武魂城里多买点‘锻体丸’。”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最无关紧要的小事,“身子骨太弱,就别一门心思往毒里钻,不然,只会死得比老夫预料的还要快得多,你家那种嘴里喷毒的战斗方式也太膈应人了,没见哪种毒蛇只会喷毒的,还控制系魂师,醒醒吧,控制系魂师不存在了。”
最后这段话像是在碎碎念一般,声音消散在夜色里,月关的身影彻底隐没不见。
城墙上,只留下独孤博一个人,宛如石雕般僵立原地。夜风吹动他墨绿色的发丝和破旧的斗篷。他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愕然、迷茫,随后,那双被剧毒和痛苦折磨得几近麻木的眼底深处,一点微弱的、近乎熄灭的火苗突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他缓缓低下头,盯着自己布满墨绿色毒纹、指甲发乌的手。
“锻体丸……身体……弱?控制系魂师……不存在了?”他低声重复着月关那看似漫不经心的话,眉头紧锁,随即又一点点舒展。浑浊的眼眸中,一丝明悟的光芒艰难地撕破了绝望的阴霾,越来越亮。“身体是根本……夯实基础……不急于操控剧毒……反噬……压制……”无数被忽视的细节在脑海中串联起来,一条与他自己过去那种纯粹追求毒性强大的歧路截然不同的、虽然模糊却通向希望的路径隐隐浮现。
良久,他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牵扯了一下,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带着一丝解脱意味的笑容。他似乎……明白了自家孙女未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了。不再是无解的绝望,而是抓住了一线微弱却真实的光。
……
武魂城深处,供奉殿势力范围内的一座典雅别院。
天玥抱着软软的枕头,小耳朵紧紧贴在卧室门板上,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好奇和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门板外,清晰地传来自家平日威严无比的父亲大人此刻无比诚恳、甚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声音:
“……青婵,这次真不怪我,是计划……计划需要嘛!我保证绝对保护好玥儿,你看我和光翎不是都及时出手了吗?那昊天锤根本连根头发都碰不到她……”龙鳄斗罗天缺压低着声音,对着妻子青婵柔声解释着。
门外,天缺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又挨了妻子一个无声的眼刀,赶紧补充:“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不该让玥儿牵扯进去,不该让她暴露在风险里……是我考虑不周!下不为例!绝对下不为例!……”
听着父亲在母亲面前吃瘪认错的声音由强转弱,天玥终于“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直到这一刻,她那颗因在城门口“闯祸”而一直有点点小忐忑的心,才彻底落了地。同时,她也彻底明白了哥哥天明当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家里还会有一场好戏”。现在这场“父亲在母亲面前认怂”的好戏,可比城门口看得精彩多了!她吐了吐小舌头,抱着枕头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的小床。
窗外,夜幕更深,无垠的天穹下,庞大的武魂城继续沉睡着,而黎明到来之际新的教皇即将诞生的舞台,也即将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