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听着雪清河和雪晏两人不住的哭诉,忍不住的雪夜大帝用力一拍桌子,震起了桌上的茶杯:“够了!”震怒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雪清河和雪晏浑身一颤,连忙将身子伏得更低,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殿石。就连一旁站立的雪观海也慌忙撩起衣袍跪倒,口中急道:“父皇请息怒!二弟、三弟他们年纪尚小,处事难免有失分寸,还请父皇宽宏大量,万勿因一时之气伤了龙体!”
雪夜大帝并未理会雪观海的求情,他那深邃如渊的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三个儿子,最终定格在雪观海身上,语气不容置疑:“老大,你先起来!”
“是。”雪观海心中一凛,依言起身,垂手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雪夜大帝的目光转向依旧匍匐在地上的雪清河和雪晏,声音顿时冰冷下来:“至于你们两个,”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都滚到殿外跪着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起身!”
“儿臣遵旨!”雪清河和雪晏如蒙大赦又心如死灰,连忙应声,从地上起身之后躬着身子,倒退着挪出了殿门。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殿内的一切。两人在凛冽的寒风中,面对着冰冷的宫门,笔直地跪了下去,心中七上八下,却丝毫不敢偷奸耍滑,只能默默承受这无声的责罚。
偌大的宫殿内,此刻只剩下雪夜大帝与雪观海两人。方才的震怒仿佛从未发生,雪夜大帝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淡然。他看着垂手而立的大儿子,缓缓开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赞许:
“老大,这次的事,你做的不错。”
雪观海心头一跳,连忙躬身:“儿臣惶恐,父皇谬赞。儿臣只是……”
雪夜大帝抬手打断了他的谦辞,语气平稳地继续道:“无论是将火灾果断定性为‘意外’,免去朝廷上下无谓的猜忌与动荡,还是后续那份安置灾民的计划,虽手段非常,却实实在在地保住了民心,维系了那场由‘神迹’带来的威望,更让整个废墟得以重生维持了皇家的颜面。这一切都做得很好。”
雪观海听着父皇的肯定,心中刚升起一丝窃喜,雪夜大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就连你最后,派人杀死一个无亲无故的下人并将他的尸体埋进老二宫中的行为……”雪夜大帝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洞穿了雪观海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也十分不错。”
雪观海瞬间脸色煞白,扑通一声再次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儿臣有罪!儿臣一时糊涂才会犯下此等卑劣之事,请父皇责罚!”
“责罚?”雪夜大帝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朕何时说过你有罪了?给朕把头抬起来!”
雪观海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对上父皇那双深邃莫测的眼睛。出乎意料,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平静。这反而让他更加心慌。
雪夜大帝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教导帝国继承人的意味:“老大,你要记住,我们天斗帝国不比星罗。皇室的天鹅武魂,温顺有余,杀伐不足。要想坐稳这偌大帝国的皇位,靠的不是匹夫之勇,更不是血脉的绝对压制,而是——制衡!”
他指了指殿门的方向,仿佛指向殿外跪着的两个儿子,也指向整个天斗城的波谲云诡:“天斗城中那些真正的聪明人,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他们根本不会相信那场大火是意外。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是某位皇子在幕后操纵。你将一具尸体栽给老二,几乎是将这件事情摆在了明面上,这很好。”
雪夜大帝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属于帝王玩弄人心的冷酷智慧:“你埋下的尸体,看似是留下了线索,实则搅浑了水,分摊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让他们无法精准判断究竟是谁在布局,谁在嫁祸,谁又成了谁的棋子,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让下面的人互相猜疑,彼此制衡,你的位子才能坐得稳当。你这次,算是摸到了点门道,要好好保持下去。”
雪观海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紧接着涌起巨大的狂喜与后怕。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栽赃之举,竟阴差阳错地契合了父皇深奥的帝王权术,还得到了肯定!他强压住翻腾的心绪,深深叩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儿臣……儿臣明白了!谢父皇教诲!”
“嗯。”雪夜大帝微微颔首,随即却是话锋一转,“不过,你提出的那份安置灾民的计划,其实是在老三的帮助下才想出来的吧?回去后,不要光顾着得意,治国理政的根本之道,还是要沉下心来好好学点真东西才是王道。你先回去吧,出去的时候,把老三给朕叫进来。”
雪观海心头再次剧震。他与雪晏密谈时明明已极为小心,父皇竟连这都知道得如此清楚!这分明是在敲打他,皇宫里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这位天斗帝皇的眼睛。他立刻收敛心神,恭谨无比地应道:“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当潜心研习治国之道,不负父皇期望。”说罢,恭敬地倒退着离开了大殿。
不一会儿,殿门开合,三皇子雪晏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在雪夜面前跪下,声音带着惶恐:“父皇,儿臣知错。”
雪夜大帝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茶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漂浮的茶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问道:“哦?说说看,错在哪里了?”
雪晏连忙道:“是……是那个偷窃儿臣母妃遗物的下人不识抬举,被儿臣发现后竟敢反抗……争执间,是儿臣一时失手,将他推入了井中……事后儿臣心中惧怕,不敢声张,这才隐瞒了父皇,请父皇责罚!”他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雪夜希望他回答的“正确”答案。一个下人而已,怎么可能被雪夜放在眼中。
听到雪晏的回答,雪夜大帝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意。他放下茶盏,语气也缓和了些许:“起来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雪晏,“以后无论何人问起此事,都要如此回答,明白吗?”
雪晏感受到父皇目光中的深意,立刻应道:“儿臣明白!谨记父皇教诲!”
“嗯。”雪夜点点头,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老三啊老三,你本来年纪尚小,心思单纯,朕本不想这么早让你接触到这些事情。可如今,你已经是主动地将一只脚踏了进去,朕也不得不提点你几句了。身为皇子,身处这风暴漩涡,沉稳是第一要义。心里要有个数——要防备什么,自己心里要清楚,任何人都不能信任。”
他看着雪晏,忽然抛出一个极具诱导性的问题:“你可知道,你宫中井里那具尸体,真正是何来历?”
雪晏闻言,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那当然是二……”话刚出口一半,他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清醒过来。他看到了父皇眼中一闪而过的审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忙改口,声音斩钉截铁:“那当然是儿臣亲手推下去的!是那贼子咎由自取!”
看到雪晏在关键时刻及时“领悟”并纠正,雪夜大帝脸上严肃的表情彻底缓和下来,露出了几分赞许。
“嗯。知道就好。”雪夜大帝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回去吧。出去时,把你院子里那具尸体带回去,处理干净。看着碍眼,也省得节外生枝,明白了吗?”雪夜满不在乎的语气仿佛那地上的尸体只是一件需要清扫的垃圾而已,“再顺便把你二哥叫进来。”
雪晏心中大定,他也终于明白了父皇话中的所有深意,防备是双重的,知道也是双重的,事情的真相不重要,放出去的真相才重要。他恭敬地行礼:“儿臣告退!儿臣定会处理妥当!”雪晏的心中对自己父皇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殿外寒风刺骨,只剩下二皇子雪清河一人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青砖之上。雪晏被召进去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着他的神经。当看到雪晏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还示意他进去时,雪清河心中的惶恐更是达到了顶点。他强撑着冻得有些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挪进那仿佛张开巨口的宫殿,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走到御座前,雪清河毫不犹豫地再次跪倒,伏在地上,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更不敢抬头。
雪夜大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唯有雪清河额头上不断沁出的冷汗滴落在地面的细微声响。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几乎要将他的脊梁压垮。
仅仅几分钟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雪夜大帝才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起来吧。”
“谢父皇!”雪清河如蒙大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挣扎着站起身,依旧垂着头,不敢直视龙颜。宽大衣袖下的拳头紧握,指节发白,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极淡却无法磨灭的愤恨与不甘。
“清河,”雪夜大帝的声音平缓,他拨弄着手中的茶水,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说实话,你这大半年来的成长,着实让朕刮目相看。你现在的手腕、你的心思以及你的隐忍,都已经远超朕的预期,天斗帝国未来的担子,你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能扛得住的继承人。”
雪清河心头一凛,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雪夜大帝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但是,”这个转折词带着千钧之力,“你终究还是过于急躁了一些。”
雪夜大帝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说说看吧,这大半年来,你是如何一步步将那几场刺杀,都栽赃到你大哥头上的?朕,很想知道其中细节。”
雪清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父皇果然什么都知道了!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如何找到那个拥有伪装能力的魂师,如何利用其能力假冒雪观海制造的各种刺杀事件(包括对雪晏的刺杀),如何散布谣言引导证据指向大哥的谋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他也坦白了自己为了消灭痕迹、震慑那个“工具人”而纵火烧毁酒铺的缘由。
“说你过于急躁,看来你还不服气?”雪夜大帝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失望,“看看,问题就出在这里!你原本可以等那个魂师完成了所有的计划之后再消灭痕迹也不迟,还能顺手灭了那个拥有伪装能力的魂师。但正是因为你的急躁和疑心,在那种时机匆忙纵火灭迹!这才让事情的发展对你逐渐不利起来,那本来就没有什么活路的魂师察觉到了你的心思,趁着机会逃离了天斗城。这不仅给你自己留下了天大的破绽,更让整件事变得扑朔迷离,破绽百出!你说是与不是?”
雪清河额头冷汗涔涔,只能诺诺回应:“父皇明鉴……儿臣……儿臣当时确实是思虑不周……”
雪夜大帝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认错,话锋一转,继续拆解他的连环计:“为了找补这个失误,你才假意宽厚,推荐让老大接手那烫手的灾民安置。本意是想等他焦头烂额、束手无策时,你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站出来收拾残局,哪怕你的方案只是勉强糊弄,也足以将他彻底踩下去,彰显你的能力,对不对?”
雪清河脸色煞白,感觉自己在父皇面前就像赤身裸体,毫无秘密可言。
“可惜,你没想到,”雪夜大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老大竟然在老三的帮助下,拿出了那份别出心裁、效果出奇好的安置计划,不仅没有就此倒下,反而立了大功。于是你才恼羞成怒,为了再次嫁祸,将那个卖酒的下人的尸体丢进了老三的井里,试图让老大或老三背上纵火这口黑锅,对不对?”他虽是问句,语气却已是笃定。
雪清河已经彻底无力辩驳,只能点头:“……是。儿臣一时糊涂。”
“行了。”雪夜大帝挥挥手,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回你的殿里去吧。把地上剩下的这具尸体也一并带回去,这次记得要处理干净一些。”他指了指雪清河的脚边,“记住你之前所说的,这人是被你发现的暗探,意图不轨,为了皇室的安全才被你亲自下令杖毙。这就是事实,记住了吗?”
雪清河看着脚边那具冰冷的尸体,又想起殿外那个跪着的“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与炽热的渴望同时在他胸中交织升腾。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帝王之道,真相与否并不重要,身为一名帝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切都可以被其重新定义,被其利用。这至高无上的权力,让人沉醉,更让人疯狂地渴望掌握!这一刻,他对那把龙椅的觊觎之心,前所未有的炽烈。
同时,雪清河也彻底明白了雪观海那份完美计划的来源,原来是三弟雪晏在背后捣鬼!这让雪清河暂时松了一口气,至少计划的一部分还是成功达成。当初他派人将“刺杀真相可能指向雪清河”的消息透露给雪晏,正是为了将雪晏推向雪观海,制造他们的同盟以便一网打尽。现在虽然事情有些超出掌控,但一切都还在允许范围之内。
雪观海与雪晏的结盟,不正是由他雪清河一手推动并乐见其成的局面吗?
拖着尸体的嘴角浮现一抹弧度。
真正的戏剧,现在,才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