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夜色暗沉,
京城郊外一处茅草房中,摇曳着昏暗的烛光。
屋内除却两张卧榻及残旧的木质桌椅,便空无一物。
屋内草药味和霉味交织,西侧卧榻之上,只见一名枯瘦发白的老妪歪躺其上,气息奄奄,不停咳嗽。
张文渊怀揣着那二十两的救命银子,踉跄着撞开房门,扑到母亲床前。
他顾不得喘息,颤抖着从怀中掏出旧布包,取出那两锭救命的银子,捧于母亲眼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些许哭腔道:
“娘.....娘....你且看,这是二十两,整整二十两啊!如今当请得起良医,用得上好药了,娘您有救了。”
他仔细的将银两奉于母亲眼前,仿若捧着珍宝。
可张母却并未表现出预想中的欣喜,被病痛折磨的形销骨立的面容,却透着难以言说的意味。
她费力的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落在那两锭银子上,面上先是闪过一丝希望,可随后便被质疑和死意所取代。
她强忍着咳嗽,枯瘦如柴的手,推了推儿子捧着银子的手,虚弱的道:
“渊儿,如此多的银子.....咳咳咳.....你是从哪来的!”
“你爹死的早,娘一直教导你,为人要行的正,莫要寻那偷鸡摸狗之事。你切莫,卖了前程,借了那吃人的印子钱......那是一辈子都填不满的大坑,入了就出不来了。”
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娘的身子,娘自己知道。这病.......娘不治了。这钱,你且还回去,剩余的....将家中传下的那银制平安扣卖了吧,赶紧将这窟窿堵上。若还缺些.....便将这茅屋卖了吧....”
“至于娘....就让娘这么走了吧,这是娘的解脱,也是你的解脱。”
听及此话,张文渊怔在原地。
‘解脱’二字,如同锋利的匕首。他怔怔的看着母亲那求死的眼神,连日来的无助和悲痛如同洪水般,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娘!”
张文渊凄惨的唤道,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从眼边滑落。
他颤抖的伸出双手,死死抓住张母那张骨瘦如柴的手。
“娘!您怎能这么说,这银子来的青白,是我同窗宁国公府的贾瑜贾兄,他仗义疏财,听闻母亲您病重,主动借与儿子的!是借,不是印子钱。他还言,他日儿子为官后慢慢还便是。娘,您看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张文渊泣不成声,解释着银两的来源,可张母却还是摇了摇头:
“儿啊,借人钱财,总是要还的。人二十两凭甚好好借你,钱债易还,人情债难还,你将来是要当官做主的,娘不能给你留下这一个大人情债。”
“娘,您怎么能这么说!儿子只有您一位至亲了,您若去了,儿子怎么办!儿子无能,还未让您过上好日子。儿子十年寒窗苦读,悬梁刺股,所为何来?不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能让您不再受这贫寒交迫之苦,享些清福,能让你在人前挺直腰杆,为我这个儿子感到骄傲吗?”
张文渊泣不成声,死死的握着母亲的手,仿佛一松开,便要失去母亲一般。
他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绝望:
“您若就此放弃,撒手人寰,儿子就算高中状元,官居一品又有何用!没了母亲,还有谁会担心儿子吃的好不好,有没有着凉。娘,您若真走了,儿子......儿子也活不下去了。这书,不念也罢,这功名,不考也罢!”说到最后,他已是声嘶力竭,眼泪纵横。
他猛地低下头,用额头狠狠撞击着地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额上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疼痛,仿佛只有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才能宣泄内心的痛苦,才能唤醒母亲求生的意志。
“娘,求您了,儿子求您了,让儿子能尽孝!儿子,不能没有娘啊。没了您,儿子真就是成了无根的浮萍了。孩子还要娶妻生子,到时候孙儿绕膝,喊您一声祖母,那才是天伦之乐。您就忍心让儿子做个没娘的孩子,让孙儿见不着祖母么。娘......”
他跪伏在地,不停的磕着头,悲恸的哭声压抑而绝望。
这一字一句,似杜鹃啼血,字字锥心。
张母本一心求死,可见儿子这般痛苦,那求死之心早化作万千不舍。
她颤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去儿子那渗血的额头,老泪湿透了衣襟。
“痴儿啊,痴儿,快莫如此。”
她声音哽咽:“为娘,依你便是。快快起来,地上凉。莫冻坏了我儿,娘还要看着你高中状元,骑马游街......”
张文渊起身,扶起母亲坐起,便坐于榻旁,双手紧紧地握着张母枯瘦的手。
张母见文渊情绪稳定,便开口道:
“我儿,你且记住今日,那宁国府贾公子出身显赫,与咱们非亲非故,非但未有嫌弃,竟借于这么多银两相助。这便是天大的恩情,你须牢牢的记在心上。”
“咱们家虽出生贫寒,却不可失了志气。记住,贾公子的恩情非这二十两可还得,乃是天大的恩情。他日你若得中,头件事便是连本带利还了这二十两。至于以后.....切莫做那恩将仇报之人.....”
张文渊含泪应道:
“母亲教训的是,儿子谨记在心。贾兄此番恩义,非这二十两之恩情,乃是救母之恩,儿子日后自当结草衔环以报。”
张母微微点头,声音虚弱道:
“你要记住,人生在世,最难得的便是雪中送炭。贾公子这般仁义,你将来若得了些际遇,也要学他这般扶危济困,方不负今日之恩,亦不负圣贤之学。”
“待娘身子好些,你须得备些薄礼,亲自登门拜谢,虽说贾公子不一定看的上这些,但是这份心意一定得送到。”
张文渊擦拭掉眼泪,点了点头:
“儿子晓得,待母亲痊愈,一定备礼亲自上门,正式的拜谢贾兄救命之恩。”
“不过娘,儿子先去备些吃食,你吃些先歇息歇息,莫要操心了。儿子已经约了益春堂的大夫,明日便上门为娘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