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你这个情况就该来的,要是晚来几天,湿毒堵得深,治起来才费劲呢。”方言大声对着姑娘说道。方言倒是对所有的病人都一视同仁,在他眼里,早点来看病还好治一些。
一些毛病越拖到后面越难治,治疗时间还长,反倒是让他费不少功夫。
而且这姑娘的情况也算不得上是走什么后门。
毕竞都是在前线作战的。
听到方言这话,那姑娘说道:
“我还怕你嫌弃我特殊呢。”
方言摇摇头说道:
“怎么会,我这里的病人都是一视同仁。”
这时候左手的脉已经摸完,方言继续摸右手的脉。
摸了一会后,他就发现这姑娘的脉像是滑数脉,左右两边都一样。
苔黄腻、舌红、发热、小便黄,就提示着热象、湿象并存。滑脉主痰湿、湿热,数脉主热症。结合她之前自述的症状,她这就是体内湿热壅盛。
而湿热毒邪内蕴的情况下,就会上扰清窍。
湿热的来源很可能是她当时在战场上那个潮湿环境,被蚊虫叮咬,虫毒入侵体内,结合本来吃的少,脾胃运化失常,酝酿出了湿热。
湿热化火,出现低烧、小便黄、尿少,接着上壅耳窍。
中医认为耳窍为清窍,湿热蒙蔽则听力会下降。
而且她还说过,当时吃的东西都是油腻的罐头。这些东西吃多了也会损伤脾胃,使湿热内生。加上刚才看她舌头下面没有黑色经络,也就是说明她没有血瘀。
这边姑娘看着方言放开了手,立马就对着他大声问道:
“方大夫看出我这是什么问题了吗?”
方言点了点头说道:
“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综合来看的话,应该是湿热毒邪蕴结脾胃,上犯耳窍,导致气血不畅,清阳不升。”
“打个比方,把你身体脾胃比作是厨房,因为潮湿和吃了油腻的食物,导致湿和热这两种垃圾堆积在里面,发霉发臭,这些湿热毒邪的臭气往上冲,到了你需要干净清静的耳朵,然后就糊住了,所以你渐渐就听不到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垃圾给清理掉,然后疏通管道,把糊在耳朵上的脏东西处理干净,这样你的耳朵才能重新工作起来。”
听到方言的解释后,那姑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方言说的意思,她大概是明白了。
“那么接下来清垃圾,我们得分成两步来。第一步先扎针通管道,再喝药清厨房。”方言说着,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海龙针来。
同时在自己身上比划着给姑娘说:
“待会我给你扎针,分别在耳朵前的听宫穴、耳后的翳风穴,还有手背的中渚、足背的侠溪,再加上曲池和足三里这几个穴位。”
姑娘伸着左耳朵,一字一句听清楚后,她点点头:
“方大夫,你尽管下针,我配合就行了。”
方言点头,然后拿起针开始消毒。同时,护士也在听了方言要做的针灸位之后,开始在那姑娘的几个穴位处用酒精和棉花帮忙消毒。
准备工作做好后,方言开始下针。
第一针在听宫穴,对准她耳前凹陷处,手腕轻轻一转,海龙针便顺着皮肤纹理浅浅刺入。
先右再左,两根针插入后,方言开始撚动针行针,方言看到姑娘的眼皮跳了跳,他刚要张嘴说什么,方言就大声说道:
“先别讲话,注意呼吸,等我松开后,你再说。”
姑娘连忙闭嘴,等着方言行针。
等到方言行针完毕后,她才说道:
“有点麻,刚才像是有电在耳朵里串似的,能够听到像是有人在敲鼓。”
方言对着她说道:
“这是针在刺入穴位过后,刺激到了你耳朵经络,才导致的情况。接下来应该还会有类似的感觉。”姑娘点点头,额头上插着的两根银针跟着晃动。
接着方言又拿起针,继续在她的耳后翳风穴下针,这个位置比听宫穴刺入稍微深一些。
等到方言行针完毕,姑娘又说道:
“比刚才那一针稍微沉一点,还是有敲鼓的声音,像是有股气在耳朵根往下钻到脖子那里去了。”方言点了点头,然后在她手背中渚穴下第三针。这穴位皮薄,神经敏感,方言下针时特意放轻了力道。不过姑娘倒是没什么反应,等到方言行针完毕,她说道:
“有点麻,在指尖那团打转。”
接着是第四针侠溪穴,第五针曲池穴,第六针足三里。
吃完过后,那姑娘愣了愣,侧过脸,把右耳朵对准方言方向,然后说道:
“我好像右边耳朵能听到一些声音了!”
方言听到后,举起双手,在她右耳边鼓掌拍了三下。
“真的能听到一点,朦朦胧胧的。”那姑娘有些惊喜地对着方言说道。
“那太好了,你身体状况比我想的要好一些,估计恢复的时间会比预期的快很多。”方言对着她笑着说道,接着转过头来对着安东说。
“记一下方子。”
安东立马拿起纸和笔。
“龙胆草6克、黄芩10克、栀子10克、金银花15克、连翘15克、薄荷6克,这个药后下。然后是柴胡10克、石菖蒲10克、远志10克、党参12克、炒白术10克、炙甘草6克。”
“冷水泡药半个小时,武火煮沸,转文火煎20分钟,薄荷在最后5分钟下。”方言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
“再加两颗红枣,一片生姜吧,他这脾胃不行,别让药劲太猛了。”
安东笔尖在纸上刷刷地飞,已经写了下来。
然后他对着方言问道:
“师父,这是龙胆泻肝汤和银翘散的方子吧?”
方言点了点头,道:“没错,这个方子就是清湿热、通耳窍、补脾胃。”
“你去让药房那边煎过来吧,争取中午午饭前喝上一碗。”
安东立马跑了出去。
接着方言又对着徐曼声说道:
“他这里针灸每天要做一次,每次留针20分钟,你安排一下,明天早上老范他们过来做。”徐曼声听完后点头,让这边的护士记了下来。
方言又转头对着床上的姑娘大声说道:
“你插在身上那些针要留20分钟的样子,待会会有人取下来。”
“另外这几天吃东西都别吃油腻的,尽量清淡一些。”
那姑娘答应了一声,然后对着方言说:
“方主任,我感觉耳朵听得更清楚了一些,您声音挺大。”
方言微微一怔,在刚才,他为了让姑娘说清楚,对她讲话的时候,一直保持着这么大的声音,我姑娘说她声音有些大,那就是说明她左边耳朵听力其实也恢复了一些。
“哎?难道是我左边耳朵也听得更清楚了?”这时候,刚说完话的姑娘也反应了过来。
然后露出有些惊喜的神色。
她说着忍不住侧过脸,用左边耳朵对准一旁还在写东西的护士,然后惊喜地对着方言说道:“还真是,我能够听到写字的声音了,今天早上的时候还听不到呢!”
“方大夫,您的针扎的真是太好了!”
方言看着她,眼睛里的明亮都要溢出来,变成光了,对着她说道:
“这就对了,你经络通了,气血往上走,耳窍被滋润,自然就灵了,你十几岁,年轻底子好,恢复起来就是比一般人快。”
“不过就是记得这阵子就别熬夜了,脾胃最忌熬夜,养足精神,脾胃运化好,湿毒才能更加快速彻底的清干净。”
姑娘听清后,一个劲点头:
“行,我一定照做!”
方言对着一旁的徐曼声说道:
“走吧,咱们还有一个没看呢。”
徐曼声答应一声,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和方言他们一块往外走。
“最后这个是一个技术人员,在前方收集武器数据的,他是脸上和上肢、颈胸部严重肿胀,伴右上肢偏废和阵发性抽搐,今年已经57了,在上前线之前就有风湿,一直在用土方法敷药在右手上,他这右手上还有肿胀的水泡,西那边说,因为在前线的时候被虫咬过,然后出现了张口吞咽困难,用了地塞米松,先锋铋等治疗,效果不太好,在昆明那边医院的时候,还下了一次病危通知,后来被抢救过来,那边感觉不好治,就推荐到咱们这里来了。”
“还下了病危通知?他们西医那边没说具体是什么问题吗?又是地塞米松,又是先锋铋,光是个风湿可弄不成这个样子吧?”方言问道。
徐曼声说:
“西那边折腾一阵后,最后的诊断是毒虫叮咬诱发的过敏性血管炎,合并类风湿关节炎急性爆发,牵扯周围神经损伤。”
“还怀疑他用的土药膏有问题,反正就是综合情况比较复杂,但是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所以交给我们来处理这种麻烦事。”
方言微微皱起眉头,地塞米松是抗过敏的,先锋铋是抗感染的,前线估计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问题,所以就一股脑的全给使上了。
有点八九十年代小诊所那种风格。
医案上也说了颜面及两上肢、颈、胸部严重肿胀伴右上肢偏废及阵发性抽搐,又有头痛、恶心、呕吐,还有风湿在右手部敷药的地方出现了肿胀水泡,并伴有张口吞咽困难。
这一大堆的,还真是不知道从何着手呢?
感觉好像浑身都是毛病一样。
不过这种本来身体就差的人,还硬要在这个时候上战场去收集武器数据,那说明绝对是这方面的没办法替代的专家。
别人不能治,方言也得想办法。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病房里,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精神萎靡的男性。
他脸上高度肿胀,呈暗紫色,眼睑肿胀,眯成了一条缝,仔细看还有点口歪斜,他的病号服没有扣拢,双肢及胸上部分肿胀发亮,呈紫红色。
然后手心有白色鸽子蛋大小的水泡三个,而且寸关尺的地方也肿胀起来。
关键是这个时候,这位还在让旁边护士给他读一个本子上的资料。
“同志你好!”方言进门后,就对着他打了个招呼。
听到方言的声音,床上的男人费力地擡了擡眼皮,眼睑肿得像个充了水的气球,露出一条细缝,目光盯向方言,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跟着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胸口那片紫红色的肿胀皮肉都跟着发颤,像是个灌了水的气球一样。
护士连忙放下手里的本子,给他顺气。
“罗工慢点说,别着急。”护士对着他说道。
接着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
喝了一口后,声音粗厉得像砂纸在锉木头,对着方言回答道:
“你就是方大夫吧?麻烦你了呀!”
时候徐曼声凑到方言耳边说道:
“对了,这位据说是做炮弹的专家,还接触过一些化学物质。”
方言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对着床上的男人说道:
“罗工,你好,我是方言,是你的主治大夫,您这个情况有多久了?”
应该是这15个人里面,在上战场之前就是有基础病的。
所以不能从他上战场的情况开始问,得把时间线继续往前面推。
罗工喉结艰难地滚了滚,缓了一好一会才对着方言说道:
“我之前有风湿,大概十七八年吧,右手老是发疼,结果没想到这次到了前线去转了一圈,也没做什么事,突然就变得这么严重了。”
“你自己手涂的那个药方里面有什么东西知道吗?”方言对着他询问道。
罗工摇了摇头说:
“那土方子是我妹妹从老家送过来的,感觉涂了过后确实会好一些,但里面是什么东西我还真不知道,反正应该是些草本植物之类的。”
“哦,这林祥... 那你在战场上有没有接触过炮弹上的化学物质?”方言又问道。
罗工的眼睛好像睁大了一些,露出了有些发红的眼珠子,对着方言说道:
“接触肯定是接触过,但肯定都洗干净了的,干我们这行会注意这个的。”
“那你这个浑身发肿的情况是接触过什么后开始的吗?”方言又问。
罗工回忆了一下说道:
“我那时候忙着赶数据,可能是熬了点夜吧。有天睡了两个小时后,一起来就感觉浑身发痒,我找了点白酒擦了擦,没当回事。谁知道后来越来越肿,脖子、胸口、头都肿了起来。”
“然后右手就不听使唤了,连带着胳膊都擡不起来,回到昆明后开始治疗,但是没什么好转。那会吞咽都困难,连粥都咽不下去。那边就下了病危通知书,给我一顿输液,最后就成这样子了。”说完,他右胳膊猛地抽搐了一下,手指蜷成鸡爪状,指节泛白,疼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脸上瞬间出现了一层冷汗。
“又来了!”罗工声音痛苦地喊了一声。
方言刚要上去,他那抽搐一下,又停止了。
“呼...呼..”罗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虽然时间很短暂,但看得出来他有些痛苦。
方言想要号脉,但看了一下他两个手,都起了水泡,根本就没法去摸脉。
只能转到了他的脚边。
还好,脚上没有肿胀。
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
足诊三脉,方言上去,对着罗工说道:
“你稍微放松一点,我摸一下你脚上的脉。”
罗工听到后,看了一下自己脚,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中医还可以摸脚上的脉。
其实他本来想说,手上的脉摸不到的话,可以用针把水泡给戳破。
不过方言说能摸脚上的脉,那就摸吧。
他点了点头,答应了方言的要求。
方言这时候走上去,摸着罗工右脚背的趺阳脉,感受了一会后,发现这里的脉动不算强,带着一股滞涩的劲,弦中裹着如束,像是湿泥巴缠在了琴弦上一样,明明绷得很紧,但是却弹不出声音来。趺阳脉弦紧,就是湿寒瘀滞在经络,确实符合老风湿的病根。
至于濡数脉,就是湿热毒血钻进去,和寒湿搅在一起,成了块甩不掉的泥巴。
摸了一会后,他又去摸左脚那边,情况都是一样。
他收了手,对着罗工说道:
“你这熬夜加上那边的气候,伤了正气。这是内外邪气趁虚作乱,先痒后肿,再到胳膊不听使唤、吞咽困难,都是邪毒堵了经络,气血送不到末梢,清阳升不到头面。”
罗工有些惊讶地问道:
“方大夫啊,摸脚也能摸出这些啊?”
方言对着罗工解释道:
“中医里面脉诊不止摸手腕,脚上也是可以足诊的。其实中医在古代最开始诊脉的时候,就要摸脚上的脉,只是后来简化了。”
“人这一身的经脉啊和全身都通着的,手上摸不到,脚上也能够摸到。”
“哪怕就算脚上摸不到,摸你的腋下、摸你的脖子也能摸得到。”
“只不过对应能摸到的东西不太一样而已。”
罗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那我这个是什么毛病导致的?西医我问了他们,没给我说个所以然出来。”
方言对他说道:
“你这不是单纯的过敏或者风湿激发,是老病根加上土药膏的辛热,还有前线碰到的化学物质、虫毒、天气,加上熬夜,几样凑在一起,才出现这个情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