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风卷着山林里的草木气息,裹着几分凉意,吹得方言后脖颈一缩,这时候他才发觉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得发潮了,贴在身上黏腻得很。
方才被盘问时的紧绷,直到此刻才真正散去。
没有停下脚步,朝着铁门外走去。
到门口的时候,又被人拦了下来。
“高举双手,例行检查。”同样的程序,在进来的时候用了一遍,出去的时候照样搜查了他全身。确认了方言没有带出任何东西后,这才放行。
看到方言出了岗哨,黄秘书也赶紧凑了上来,他这会指尖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来到方言面前,赶紧问道:
“怎么样?没问题吧?”
“已经办妥了。”方言说道。
黄秘书点了点头,把烟重新塞回自己的烟盒里,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上车吧,回市区。”
方言应了一声,走到伏尔加车旁,坐上了后座。
这时候跟着他们两人一起来的那两位,居然已经不见了。
黄秘书坐上了汽车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那两个人呢?”方言对着黄秘书问道。
黄秘书发动汽车,车轮碾过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同时,他对着方言说道:
“你刚进去一会,那两个人就被叫走了。”
“现在就咱们两人一起回去。”
方言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道:
“那行,快走吧!”
随着发动机发出一阵嗡鸣,汽车朝着来时的路行驶而去。
开了好一会,过了几个岗哨,进入到机耕道上,黄秘书这才终于没忍住问道:
“没什么事吧?”
“没事,诊疗顺利,后续复诊等通知。”方言回答得很简洁,和之前中山装的回答如出一辙,半句没提盘问的事,也没提那男人说的话。
黄秘书嗯了一声,也没再追问。
重新又把烟掏了出来叼在嘴上,对着方言:
“我抽支烟,不介意吧?”
“没事,抽吧!”方言笑了笑,对着黄秘书说道。
显然,这位在外边等待的时候,心理压力也不小。
方言转头看向窗外快速倒退的树影。心里也想着刚才的一幕幕,他很清楚这种级别的任务,盘问是必须流程,能够平安出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
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把所有念头都压了下去。
管他是谁,管他有怎样的过往,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他就是大夫治好病,完成任务,这就足够了。
车子驶出山林,逐渐进入市区范围。
路边的自行车铃声、公交车鸣笛声,还有行人的交谈声都一点点迈进车厢,冲淡了那片囚院的森严和压抑。
方言再次睁开眼,看向窗外,这会太阳已经西斜,把街道两旁的树木染成一片暖黄色。
市区的烟火气息从窗外扑面而来。
这种热闹和那栋白色小楼里的沉寂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忽然觉得刚才那趟诊疗像是一场亢长又压抑的梦。
这次又行驶了一个小时,车子在方言家四合院门口停了下来。
方言推开车门,对着黄秘书道了一声谢,然后邀请他一块吃晚饭。
黄秘书却摇头说自己还得回去给李部长汇报,方言也就没留他,和他道别后,看着他车开走,才重新进了院子里。
这会家里人已经在等着了。
见到方言回来,也没问别的,只是问他这趟出去顺不顺利。
虽然回来的路上,黄秘书没有说不准他说事,但是方言依旧选择了保密,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就是去看个病,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他的也就不便多说了。
接着方言去洗了个澡,换了一套新衣服,坐在正厅里喝了好一会茶,才感觉自己回到人间。其他人看到方言这样子,虽然没说,但心里大概都清楚,今天方言接的这个任务怕是不那么简单。或许治病对方言来说,并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任务本身可能,去见的人就不一般。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去问方言。
原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大概是被身边的氛围感染了,方言逐渐放松下来。
刚才回来,有种后知后觉的紧张感。
就像是在刀口边晃了一圈,最开始觉得没什么,后来才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又歇了一会,家里书房的电话响了起来,接起后发现是李副部长打过来的。
“方言,那边反映,你任务完成的挺好,辛苦了啊!”老李在电话里语气轻松地对着方言说道。方言闻言笑道:
“不辛苦。”
电话那边那边继续说道:
“反馈效果不错,那边病人说肝区胀痛缓解了不少,专门负责那边的医生也对你赞赏有加,说要给你记一功。”
方言说:
“就是治个病而已,记什么功啊,不用那么麻烦。”
那边笑着说道:
“这个不一样,你帮忙解决了个大问题,应该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后续的复诊等通知就行了,大概还有一周,到时候黄秘书会去接你,还是老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叮嘱。”
“明白!”方言应声。
“另外那边的事,也别和其他人说,明白吗?”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
方言说:
“知道,我谁也没讲。”
那边笑着说:
“哈哈,没事,不用紧张,我相信你有分寸,好了,你歇着吧,这趟折腾也累了。”
“好,谢谢部长关心。”方言回了一句。
接着那边挂了电话,方言捏着听筒,站了几秒才缓缓放下。
挂了电话后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侨商诊疗资料翻了两页,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伏在梨木桌沿的背影。
他摇了摇头,把念头甩开,重新将目光落在病例本上。
马上就要五一节了,回国治病的侨商,以及即将返程的海灯大师,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呢。
至于那个山林院子里身份成谜的病人,只不过是工作上的一桩任务,完成了记在心里,等着下次复诊就行了。
事实证明方言自我调节能力非常强,在睡了一晚上过后,昨天经历的事,对他来说,现在想起来就没什么了。
工作就是工作,只不过工作的环节稍微有些不一样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方言都在学校、医院、研究所,几个地方按部就班的跑。
期间他还去了一趟西苑医院,看了一下之前那个12岁的孩子。
在服用了他的药过后,现在孩子的情况已经出现了好转。
肿胀的胸已经开始消肿,经过测量,在这几天时间,消下去了1/5。
可谓成果显著。
李敏那边对方言也是彻底服了。
孩子母亲那边还说,等孩子好了要找方言拜干亲。
方言想起自己外公那些干亲,还是委婉地回绝了对方。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4月30号这天,这天侨商就要回国,方言晚上又要跟着廖主任去参加接待晚宴。在当天早上的时候,廖主任却突然对他问道:
“我昨天晚上才听说,你被叫到城外去给犯人看病了,是吧?”
方言听着廖主任的话,心中微微一顿,然后还是点了点头:
“对。”
虽然之前李副部长说,不准和其他人说,家里人都不可以,但廖主任不是自己家里人。
他既然能知道这事,那方言和他说说也无妨。
“没给你整出什么麻烦吧?”廖主任对着方言问道。
方言摇了摇头说道:
“没什么麻烦,就是一场常规诊疗,都是按规矩来的,问诊、开方、针灸都有人记录,全部合规,一切顺利。”
廖主任目光落在方言脸上,对着方言说:
“那就好,这种差事最要紧的就是守规矩,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你有分寸,我放心。”
“病人情况特殊,能缓解他的病痛,也算是帮了大忙,往后要是还有复诊,还是按照上次的章程来,别多琢磨,也别多打听,这次是上面点名让你去看的,也没通知我,要是早知道,我就帮你回绝了,这可是一趟浑水,不好趟的。”
说罢,又问道:
“你去了一趟,是不是还被人审问了一番?”
方言对着廖主任说道:
“是,走的时候确实有人问了我不少问题。”
廖主任闻言,端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眼神里有些无奈说道:
“是了,这种差事盘问是必须的流程,说白了就是封口,怕的是言多必失,生出不必要的枝节。还好你机灵,没多嘴,干得很好。”
“不过这次任务你也不是没有收获,完成的不错,有人提议给你压点担子。”
“啊?”闻言方言微微一怔。
压点担子这个说法,说白了就是把他岗位往上提一提。
现在方言,其实是没有一个正式职务的。
他在协和虽然是中医科主任,但是是名誉中医科主任,只不过因为上级的关系,把实权放到了他手里而已。
在研究所那边,虽然说是研究所主任,但没有其他实职。
这回压担子,大概率是要给他提实职了。
“您听到什么风声了?”方言对着廖主任问道。
廖主任点了点头说:
“对,听到有人提议说,等10月份诺奖公布后,就借着势头给你在卫生部里先弄个职位。”“至于具体是什么职位,不太清楚,还没定下来,不过,有人已经开口发话了,那肯定就会有人照办。“这也是为了更好地让你帮着办事。”
“你也知道这帮人年龄越来越大,身体上的问题也越来越多,往后面用到你的地方就越多,是治好了那位,也被不少人知道了,说起来有些好笑,他们以前以为你是我推出来的幌子,结果你去给人治了一趟病,他们才发现你不是我拿出来的幌子。”
“来的一段时间,可能就有不少以前你见不到的人会找你上门去看病了。”
“不过,记着和这些人聊天,就和你前几天去给那个人看病一样,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方言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晓得轻重。”
廖主任看着方言这副不骄不躁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对着方言点道:“这职位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你自己挣来的。以前那帮人说我捧出个少年神医的噱头,就算是上次开追悼会后,治了不少人,也有人不太相信,特别是那些留过洋的,都不太相信中医,你帮忙治了病,他们才相信你的本事,你也别虚,好好干就是了。”
方言点了点头,对着廖主任说道:
“主任放心,我拎得清,不管是谁到我这都是看病,我只管辩证开方,其他的半句不多问。”廖主任说道:
“好好好,我知道你明白的,也别太紧张,这些人里不少是真心想治病,只是身份特殊,规矩多了些,你用医术说话,比什么都管用。”
说完,他看了一下时间,对着方言说:
“行了,去查房吧,晚上晚宴穿的正式一点,有人来接你。”
方言点了点头,打算去查房了。
他又听到廖主任对着一旁的秘书高寒说道:
“对了,高寒,天气热了,过几天再找苏师傅给方言做几套衣服。”
“好的!”高寒回答道。
方言又对廖主任道了声谢,这才出了门。
这早上查房期间,方言就一直在思考,廖主任说的话。
他自己本来以为名声已经够响了,结果在上层人眼里,自己居然是廖主任弄的噱头。
更有些一些人根本就不信中医。
方言发现自己之前的认知还是出现了偏差,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息茧房。
另外他也在想,廖主任说的安排到卫生部相关职位到底是什么?
对于部里的一些结构,方言说实话还真是不知道。
今天这也算是了解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说实话,在这之前,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要在部里面混到一个什么样的职位,只是想着抱紧李副部长的大腿,和黄秘书搞好关系,然后再默默的发展一些关系网。
接着才好完成自己的一些想法。
结果现在直接把他推到了部里,只要布隆伯格那边顺利把自己弄成今年的诺奖得主,那么自己就将获得一个职位。
而这件事方言又不好找其他人询问,如果以前遇到这种事,他肯定就去找老院长老董了,但是这里面又涉及一些领导的安排,老董肯定是不好找的。
事情还没定下来,万一有变化或者泄了密,那可就玩脱了。
廖主任那边,他也不太好问,毕竟人家都说不知道职位了,更何况,中侨办和卫生部也是不同部门。廖主任知道的也不可能太详细。
目前方言感觉就像开盲盒一样,也不知道到时候能够开出个啥职位。
想了半天,方言感觉自己只能抽时间去问问黄秘书了,他也算是自己人,而且也深度参与了这件事,在部里面也是知道了很多。
问他才是最合适的。
抽个时间让他到家里吃个饭,可以旁敲侧击地打探了一下。
当天晚上的时候,方言去参加了接待回国侨商的宴会。
他们这次回来的,有几位重量级嘉宾,方言都有些意外。
有港澳实业巨头、东南亚南洋爱国侨领、美洲华人实业代表,三个大圈层。
后来方言才想明白,今年是改革开放元年,也是海外侨商大规模回国考察投资支持故土建设的破冰之年。
原来历史上就接待了许多重量级侨商。
这些人不仅是商业巨擘,更是推动改革开放初期对外合作、资金引进、技术交流的关键力量。本来不用排队就能和方言约治疗的香江霍先生,作为香江地产、航运、体育界巨头、爱国侨领标杆,被誉为改革开放第一侨商的他,这次回国就是为了给宴会撑场面的。
这次回来的港澳侨商,他其实在4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回国考察了,敲定了广州白天鹅宾馆项目,作为改开后首个中外合作五星级酒店,还投资了南沙开发内地体育基建,以及方言他们的中药出口代销。他有成年腰伤、高血压等老毛病,之前一直都在香江那边自己治疗,虽然效果不错,但是一直都没康复,这次回来,终于想起了方言。
而他之前在香江那边给他治病的,也是方言的老熟人,就是给方言燎原针的李春芳老爷子。这次陪着霍代表一起回来的,还有李春芳老爷子的徒弟。
不过不是他孙子,而是另外一个大弟子。
说是还要和方言交流交流。
另外就是世界船王包先生,这位是香江环球航运集团创始人,全球华人实业界的顶流。
这次受邀回国洽谈内地航运合作、港口建设。
他有慢性胃炎和风湿痹痛,也是明天要看的重量级之一。
啊,还有华语影视界巨头、爱国侨商、慈善家邵先生。
只不过这位现在是方言他们的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