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李敏点了点头,拿着方言的方子就去抓药去了。
办公室里凝滞的气氛彻底散了,余下的尽是松快。
宋祚民笑着看向方言说道:
“小方这性子倒是和当年老何一模一样,该较真时半分不让,该收手时也绝不拖泥带水。”王伯岳看向方言,带着几分打趣说道:
“他倒是比当年老何好得多,老何当年怼起人来可没这么快给台阶下。”
说完自己又哈哈大笑起来。
倒也算是表明了态度,对方言刚才和自己徒弟的争辩,并没往心里去。
一旁空军总院的石文和陈东旭相视一眼,石文说道对着方言说道:
“方大夫,今天我们正式开了眼界,不要以为中医辨证多凭经验,今日才知道原来是这样层层拆解病机,然后精准配伍用药,算是长见识了!”
陈东旭接过话茬:
“是啊是啊,今天才发现,原来中医是这样用药的,和西医的用法完全不一样,确实给了我许多启发。”
陈东旭之前从来没有深度接触过中医,也不知道中医到底是怎么样开药用药的,今天方言算是一层一层拨开,给他看了中医的逻辑。
这时候他就想起来了中西医结合这事。
一看好像就不是太能结合的样子。
中医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并且里面用药的规范,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格得多。
这是中药本身使用尽这个体系里面也要做很多的判断。
这种体系下,怎么可能让一个完全没在系统内的西药掺杂在里面呢?
逻辑上就讲不通。
所以身为西医的他,这时候也想起中西结合这事,有点不对劲了。
这时候也想起当时学医的时候,老师讲的关于中西结合的问题,当时老师说,所谓结合,如果缺乏理论融合,只是机械叠加,那就完全没有意义。
而两种体系的冲突又是真实存在的。
而目前为止,据他所知,能够把两种体系融合的理论,又完全没有。
至于是谁提出的中西医结合?
是一个外行人拍脑袋想出来的?
是一个学艺不精的人,胡乱拚凑的?
陈东旭没有研究过,不过这会他倒是想回去查一查,到底是怎么起源的了。
另外一边,方言接下来又回到了病房里,去检查了那孩子胸部的情况。
目前来看,暂时没有硬结出现,是大小有些夸张。
方言也不太确定到底多久能够消下去。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对孩子家长和孩子做了安慰。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这边的药也端过来了。
给孩子喝了下去后,方言开始观察起孩子的变化来。
另外,现场其他的人也在关注孩子的变化。
之前他们开的药非但没有让孩子情况变好,反而造成了更严重的情况。现在方言新开的这一副药,他们倒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现象。
只要药开对了,多少都会有些效果的,虽然不至于说刚喝下去就有。
但是多多少少啊,肯定是会有变化的。
果然喝下去大概就几分钟时间,孩子头上就开始冒汗。
然后就说想上厕所。
带着孩子去上厕所的时候,一旁的岳美中教授分析道:
“应该是滋肾阴的药,短期增加了人体液体代谢,这是正气驱邪的正常反应。”
其他几位也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孩子回来后,就对着方言说道:
“大夫,我刚才没有失控了!”
方言有些纳闷地问道:
“什么失控?”
这时候,孩子母亲说道:
“以前上了厕所过后,都会出现短时间不可控制的抽搐,必须赶紧躺下,要不然一会他就会泄精失控。方言人麻了,这在之前的医案还有询问中,根本就没讲这事。
这会他们才主动说出来。
合著这么关键的核心症状细节,之前问诊录医案的时候竞然半个字都没透露,要是方子开的稍有偏差,怕是这隐藏的急症还得出问题。
他压下了心底那点无奈,只看着孩子母亲,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
“不是,这么重要的情况怎么之前问的时候没给其他医生说呢?”
孩子母亲脸瞬间涨红,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声音放低了几分说道:
“对不住啊对不住啊,我这阵子慌得六神无主,光顾着孩子平时抽搐、胸肿的事情了。而且又觉得这是上厕所后必有的毛病,跟抽筋似的。而且他这个只要上了厕所后赶紧稳定住,就不会出问题,再说了,这事孩子也觉得难为情,我们就没提,是我们考虑不周,您别生气。”
这会孩子也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
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方言看着母子俩这模样,哪还能有什么气?也知道这些怪毛病确实挺折磨人的,而且全都是难以启齿的问题。
放在一个12岁孩子的身上,绝对是终极折磨。
他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孩子的头顶,语气软下来说道:
“没事没事,不怪你们。这事说起来确实挺难为情的,只不过我们是医生,我们知道的越多,对你的病情帮助就越大。往后不管多小多难为情的细节都得和大夫说,哪怕是觉得无关紧要的,说不定到了大夫这里就是可以治病的关键,就像是12年前产钳的事,之前你们一直没说,这边我一直不知道。”孩子母亲赶紧连连点头,嘴里不停说着:
“知道知道!我们的错!”
这时候,在一旁的宋祚民微微思考了一下后,对着方言说道:
“那这一下就更加印证了你开的方子是真的对症了。”
“如厕时腹气一动,最易引动体内气机。这孩子之前是肾阴大亏,相火妄动,腹气扰动便会窜及肝经,扰及精室,现在喝了药没多久,肾阴得到初步补,相火稍微收敛,煆龙骨牡蛎的潜阳敛精之力立马立竿见影,腹气动时,气机再难扰动肝风,妄动精室,这才没有失控的情况。”
王伯岳这时候接过话茬说道:
“没错,药症相合才会有这样立竿见影的效果,只喝了一碗,几分钟时间,如此有效,可以堪称效如孚鼓。”
一旁的岳美中也说道:
“滋肾阴、清相火、潜阳息风、化瘀通络,全兼顾到了,对症的药,哪怕只是初服,也能压下急症。”“看来方言开的方子确实没问题,已经生效了。”
这话一出,其他跟在一起的儿科中医也纷纷点头,就连听不太懂的孩子母亲也听出来了,这次开的药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她就说嘛!
能够被上级领导专门派去给回国侨商治病的中医,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
前喝的药,当时一点效果都没有,然后就出大问题。
方言这药喝下去几分钟就见效。
这就是差距啊!
这时候空军总院的石文和陈东旭也看得目瞪口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之前一直都听说中药见效慢,顶多是慢慢调理,结果这几分钟就见效,哪里是慢,分明就是药到病除。虽然说病还没真正的除去,但是这见效的时间实在短的有点惊人了。
西药里面怕是只有注射才能达到这个程度了。
一时间中药表现出来的效果有点刷新他们的认知。
不是,这玩意怎么和之前知道的完全不一样?
只不过这会,作为首诊医生的李敏在一旁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
“那需不需要修改一下原来的方子?”
他这一出生,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李敏这会生怕被误会成质疑方言,赶忙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刚才才知道孩子还有这个情况,需不需要在原来的方子上做一些修改,专门针对这个情况,毕竟他这个情况咱们之前不知道啊?”
说完还看向方言,等着他解惑。
其实刚才在听到过后,脑子里就已经闪过了这个念头,只不过后来他又否了。
听到李敏这么问,他摆摆手说道:
“不用改,继续用原方就好。”
李敏眼里升起疑惑。
这次都不用他开口,方言就继续说道:
“孩子如厕后失控,核心还是咱们之前说的肾阴大亏,相火旺动,肝风内动。”
“腹气只是一个诱因,他这个症状不是孤立的,是根病机衍生出来的枝节,只是咱们之前不知道有这个具体的症状形式而已。”
“开的方子核心本来就是滋肾阴、清相火、潜阳敛精、息风通络。煆龙骨和煆牡蛎本来就有潜阳息风敛惊固涩的功效,针对的就是肝风扰动、相火旺动、扰及精室的问题。”
“熟地和山茱萸滋肾阴补根本,肾阴足了相火才能彻底敛住,这才是釜底抽薪,哪怕是红花和太子参怀山药,一个化瘀通络让肾精疏布无碍,一个护脾固本,让药效运化正常,其实都是围绕着这个病机在转。”“这个方子不是针对某个单一症状开的,是指对孩子整个病机系统配的从治本到治标,从扶正到通络,全都兼顾到了。”
“刚才一碗药下去,孩子如厕后没有失控,恰恰也证明了原方对症,说明煆龙骨牡蛎敛精潜阳之力已经起作用,肾阴也得到了初步濡养,才让腑气动使气机再难扰乱肝风和精室。”
“小儿用药贵在精纯。原方剂剂量刚合宜,再加药要么滋腻碍胃,要么辛散耗阴,反而破坏了配伍平衡“现在如果为了这个症状特意加药,倒是画蛇添足了。”
听到画蛇添足这四个字,李敏浑身一个哆嗦,都有点PTSD了。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是是,那我知道了。”
王伯岳看着自己徒弟的样子,知道这会下是听进去了。
他对着徒弟说道:
“小敏,这就是中医的精髓,方子不在多药,而在对症。病机抓准了,一个方子就能解决诸多症状,这就是方证相合的妙处。”
“刚才这事也是个教训,往后问诊要更细致,尤其是这种孩子觉得难为情,家长容易忽略的细节,得多问问。不过反过来讲,这也是最好的试金石,直接证明了方言开的方子精准,药症相合。”说到后面,还不忘了再擡方言一手。
方言听完后,赶忙给王伯岳拱了拱手。
然后转过头对着李敏说道:
“药还是按照之前说的煎吧,一天一剂,分三次温服。”
李敏连连点头,现在她已经有自觉性了,不敢和方言擡杠。
而方言这边说完,又对着孩子母亲说道:
“还有个事要和你们说一下,这个药要是喝着苦啊,就忍一忍,千万别加冰糖、蜂蜜这些东西,甜的会助湿碍脾,也会扰动相火,忍一忍就好了。这几天也让孩子少活动,多休息,别急着跑跳,避免气机再被扰动。”
孩子母亲忙不迭地应着:
“好好,都听方大夫您的,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现在她看到药效起作用后,已经对方言开的方子,深信不疑了,相信只要继续吃下去,自己孩子肯定会好过来的。
接着方言又对着孩子说道:
“小朋友,接下来几天你仔细观察自己身上的变化,记得和这里医生说,他们也好记录下来。”“特别是在有什么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讲,不要觉得难为情。这里是医生,没人会笑你的,大家都想着让你早点康复,知道吗?”
那小朋友点了点头,对着方言嗯了一声。
方言说完,看了看岳美中教授和王伯岳,以及其他几位,说道:
“今儿这事就这样,接下来这孩子的情况就拜托医院这边盯着了,如果出现什么变化需要询问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
西苑医院的几位纷纷点头。
而与此同时,空军总院那边的两位也在这时候准备告辞了。
王伯岳便让李敏去送。
说白了,今儿这几位过来会诊的,都是给李敏擦屁股的。
她去送送也是应该的。
岳美中教授和方言一起来的,他也打算一块走。
和王伯岳教授告罪了一声,便要和方言一块出发,去停车场。
李敏也赶忙跟在他们身后去送。
在方言他们上车后,李敏终于还是忍不住。在侧边叫住方言,然后态度诚恳又恭敬地说道:“方大夫,今日这一刻还真是多谢您提点。”
方言摆了摆手说道:
“提点算不上,都是同行,我在这一块多学了些,以后说不得遇到其他问题,还要向你请教。”虽然刚才李敏找了方言麻烦,方言当场也喷了回去,一点面子没给,但毕竟两边也没深仇大恨,加上上面还有一些关系,那肯定不能撕破脸,至少表面还得客客气气的。
特别是李敏还想到了方言背后,还有卫生部以及中侨办的关系。
这会他都已经有些害怕方言不给她穿小鞋,事情传出去过后,有人过来给她穿小鞋了。
所以这会道歉是必须的。
至少姿态得摆低一些,趁着这会方言还没走,赶紧把话讲清楚。
免得以后真的被方言身边的人整了,哭都找不到调调。
而听到方言这话,他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才稍微落了点地,脸上的恭谨更甚,往前欠身说道:“方大夫,您太客气了。我哪有本事敢指点您呀?我这点本事只能向您请教。往后儿科辩证、小儿用药这些事上,说不得还来找您。”
方言拱了拱手说道:
“行医本来就是互相学习的事,不要客气。”
接着两人又客气了好几句,这才开车离开了这里。
车行驶出医院大门,和方言坐在一起的岳美中教授说道:
“李敏这个人,心思没在医学上。”
“以后差不多也就这德行了,你路还长,别和她一般见识。”
方言听到岳美中这话,有些哭笑不得:
“岳教授,您这话说的,就像是我要伺机报复人家似的,不至于,真不至于,我这点气量还是有的,没那么小心眼。”
岳美中听了后,哈哈大笑:
“我可不是说你小心眼,我只是说,你也没必要浪费精力在这个人身上。”
“之前研究生报考,她也报过,只不过后来,说是因为家里有事就放弃了,现在我才知道,怕不是家里有事,应该就是水平不太行。”
“学了中医后,又要学西医,学完还想搞结合,你看着吧,这个中西医结合啊,就要搞得不少中医和西医高不成低不就。”
方言听到岳美中教授这么说,接过话茬说道:
“可不是嘛,现在搞成了夹生饭,老祖宗的中医精髓又没吃透,西医理论也只是学了皮毛,中西医瞎凑在一堆,美其名曰结合。实则丢了中医辨证的根本又没抓住西医的核心。”
“李敏就是个典型,学了小儿中医,又被西医的对症思路带偏了。遇着事先想着控制症状,再叠着西药,把中医治病求本的根给忘了。”
岳美中教授接过话茬说:
“他今天那么给你说,未必是想钻透病机,更多是怕你记恨,怕你背后的关系找他麻烦。这份心思用在人情世故上,没用在琢磨医理上,医术精进不了的。”
“这种医生越多,我真是越担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