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xin“元琰兄?可好些了?”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个音线温润的关切声,似有少年之英朗,又有松风之沉缓。
常璩于浑浑噩噩中缓缓回神,尽力睁开眼睛,看向了身侧。
床榻边,立着一名身披戎装的少年将军。
常璩那惘惘然的眼神聚焦,就见此少年将军面容硬朗,轮廓分明,剑眉斜飞,眼瞳深邃,虽然面带温和笑意但却不损英气,反是添了几分平易近人之色,而且更加令人慨然的是,此人看上去年岁不大,但已经蓄养出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军中磐石之气。
嗯,正是刘麟。
当然,这也是刘麟不知道常璩脑中是什么思维活动,但凡知道了那必须得说一句:不愧是走文化的!来,再夸上一万钱的!
没办法,看看以前刘麟的身边都是些什么人,那可都是陈安、蛮帅这种莽夫路数的。
甚至有一次闲着无聊的时候,刘麟还问过陈安是怎么看自己的。
结果陈安这个憨货从头到脚打量了刘麟无数遍,憋了半天,最后实在是憋不出词来了,用了一句从刘麟那里听来的俚语做了总结:“主公牛*!”
“多...多谢将军挂怀...仆好多了...”
听到常璩气血两虚的声音,刘麟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医者。
这可是蜀地为数不多的良才了,可不能就这样折了啊。
“回禀将军,就是刚刚泅水时有些受冷了,加上体弱,这才昏厥了片刻,让他饮几副暖汤即,即可无甚大碍。”
将医者请去炖汤,县衙内只剩下了刘麟三人和十几名时刻不离刘麟身侧的亲卫。
“可是刘将军当面?”
听到医者的话语,常璩连忙撑着床榻想要起身,但确实是有些四肢无力,只能靠坐在了床头。
“正是,元琰兄,太傅派你冒险来此,可是有什么关键消息,还请尽快详述于我。”
刘麟没有什么拖泥带水的寒暄,直入主题。
“有。”
常璩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皮质鞶囊和一个蓝地瑞兽纹织锦栉袋:“还请刘将军将宕渠令杨燮等县中一应官员请来,仆有陛下亲笔敕书。”
...
杨燮半夜被侍妾晃醒时,还有些怒气,刚想发作,就听到了如同一盆当头冷水的话语。
“有陛下亲笔敕书送抵。”
等他穿好衣服匆匆赶到县衙时,县中一应官员和无当飞军中的各级将领基本都到齐了,皆是站在刘麟身后等待着。
杨燮犹豫了片刻,行到了刘麟身后半步的位置,对着刘麟见礼。
随后稀稀疏疏地又有人赶来,在县衙站了个满满登登。
常璩饮了一碗暖身驱寒的热汤,也好转了不少,被人搀扶着站了起来。
先从织锦栉袋中取出了敕书,又偷眼看了下满院的人,常璩咽了口吐沫,硬起头皮念了起来。
“刘曜残害民物,侵逼川蜀,朕以寇不可长,故遣太傅北拒匈贼。今讨寇将军刘麟与曜党赵染等战于平州城,斩首数百,枕尸百里,获其资仗百万计。威虏将军费黑纵兵夹攻,亦....”
一段敕书念下来,给县衙中的无当飞军士卒都给念得两眼发懵。
这种文绉绉的敕书,他们在南中是真没见过。
倒是县中的一众官员,越听越觉得不妙。
果不其然,念到最后时,常璩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壮起气势朗声道:“此非常之功,非常人之所能及也!”
“讨寇将军刘麟,志略明敏,克殄奸逆。今授宕渠太守,安东将军,督威虏将军费黑、抚夷校尉罗恒等诸军万余人,节汉昌、宣汉、宕渠等诸公事,赐绢、钱、谷各有差。其明宣敕,咸使闻知。”
“威虏将军费黑,胆气倍人...”
“宕渠令杨燮,臧污误政...”
随着常璩将敕书念完,一众大小官吏望着最前方神情自若的少年将军,脸色皆是阴晴难辨。
自刘麟入宕渠县以来,这些官吏可谓是吃尽了闷亏,自己和家眷被刘麟编组监视就不说了,最近几日更是被纵兵搜走了存粮,还美其名曰和籴共克时艰,结果就打了个白条,别的什么都没给。
这几日他们没少去县廨撺掇杨燮,想让杨燮在刘曜退兵后上书成都,告上刘麟一状,可如今敕书传来,杨燮被罢,刘麟反倒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这可让他们如何是好。
“恭喜刘将军...唉...不对...应该尊称一句...刘使君了。”
不管这些官吏如何做想,已经明白过来的杨燮无奈地哀叹一声,对着刘麟再次作揖庆贺。
“见过使君...”、“恭喜使君...”、“刘使君少年英豪...”
“嗯?”
听到“刘使君”这个似曾相识的称呼,刘麟竟有些恍惚。
汉末称一州刺史为使君,称一郡太守为府君。
只是自晋以后,尊称开始泛用化,如刘麟、陶侃以及刘粹这种临战擢拔掌一州军政的实权太守,也可尊一句使君。
“阿普升官了?”
无当飞军的将领们听不懂文绉绉的敕书,但交头接耳之间都从官员那里听了个大概,得知刘麟升了官,一个个都挤到前面,围着刘麟庆祝了起来。
“这是使君的太守印绶。”
常璩双手捧着皮质鞶囊,将其交给刘麟,同时也悄悄看着神色淡然的刘麟。
在他看来,刚刚及冠少年能在宿将赵染手中把费黑救回来,可当得上一句年少英豪。
当然,这是常璩还不知道刘麟据城而守将刘曜本人的攻势都给击溃回去,只以为刘麟被刘曜围在宕渠城内,狼狈不堪地等着援军。
“好了好了,明日粮食配给翻倍!都放开了吃!”
刘麟大手一挥,听得一众官吏和飞军将领们面露大喜,甚至那些野性大的飞军将领当场怪叫着庆祝了起来,吓得常璩脖子一缩,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将...使君...”
费黑犹豫片刻,还是小步上前,以极低的声音在刘麟耳边:“城内的粮食不多了啊...”
“无妨,这刘曜...呵...待不了多久了!”
刘麟心里有事要问常璩,便没有留人在此庆祝多久,很快宕渠县衙便是一走而空,只剩下了刘麟几人。
“元琰兄,太傅派你亲自过来,应是有军令要传吧。”
刘麟面容一肃,看着面前的常璩郑重道:“事关重大,还请元琰兄一一详述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