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路明非猛地转身。
海风裹着咸腥味砸过来,像有人从背后泼了桶冰盐水。他单薄的校服衬衫猎猎作响,后颈的衣领被风扯得变形,露出一小片晒得发红的皮肤,像面快被撕碎的白旗。
他要去直面昆古尼尔。
那支号称“命运之枪”的东西,光是想想就让他后脊冒冷汗。可小天女还在等着,他这个衰仔要是退了,就真成了连“被命运踩一脚”都不敢躲的废物。
“哥哥!”
路鸣泽的声音穿透海风,带着点正太特有的奶气,却裹着不容错辨的急切。这声音像黑夜里飘来的烛火,明明晃得人眼晕,路明非却忍不住往那团光里凑。
路明非眼中瞬间炸起光。
不是灯泡那种亮,是寒夜里突然撞见路灯的暖,连睫毛上的霜都要化了。他几步冲过去,鞋跟踩在沙滩上溅起细沙,声音抖得像被冻住的电线:“有办法了?快说!别磨叽!”
路鸣泽坐在沙滩上,定制西装的裤脚沾了沙也不在意。他抬手理了理领结,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藏着无奈,又掺着点看好戏的戏谑:“哥哥还是这么功利。我现在没这能力——嫂子要是知道我现世,下次见面就得把我塞回你意识海里当摆件。”
他顿了顿,指尖捻起一粒沙,沙粒在他掌心化作细小的火星:“何况昆古尼尔是奥丁的枪,我就算敢碰,也得先问问命运答不答应。”
路明非心里的光瞬间灭了。
不是慢慢暗下去,是像被人泼了桶汽油再点了火,连灰烬都飘不起来。他狠狠瞪路鸣泽,目光像烧红的铁丝,恨不得在对方西装上烫个洞:“那你喊我干嘛?耍我玩?”
小天女的命还悬着,他没工夫在这儿跟小恶魔打哑谜。
转身就走时,校服下摆扫过沙滩,带起的沙粒硌得脚踝生疼。
他走到潮线边。
冰冷的海水像群饿极的恶鬼,一波波扑上来,瞬间漫过他的帆布鞋。寒意顺着鞋底往上爬,钻过袜子缝,刺得脚踝骨头发疼,像有人用冰锥子一下下扎。
头顶的云堆得像倾斜的象牙塔,灰黑色的塔尖压着海平线,连风都带着塔底的压抑。他望着翻涌的黑浪,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打?拿什么打?他连言灵都用不熟练,跟昆古尼尔斗,简直是拿鸡蛋砸坦克。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喊。
不是路鸣泽的,是他自己的,细得像蛛丝,却韧得扯不断:“不能退。退了就再也见不到小天女了。”
“哥哥。”
路鸣泽的声音突然钻进脑子里,像贴在耳边说悄悄话,又冷又痒:“你连昆古尼尔的轨迹都算不准,就这么冲过去?”
路明非的脚步猛地顿住。
膝盖有点软,像突然被抽了根筋。他缓缓转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试图从路鸣泽的笑里挖点真话:“没准备……是不是说,我其实能打,就是差个‘开关’?”
路鸣泽轻轻鼓掌。
银灰色的袖扣在昏暗里闪了闪,像两颗碎钻:“哥哥果然没笨透。文学社没白待,连‘话里有话’都能听出来了。”
“下次有话直说!”路明非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烦躁,却藏着点松了口气的虚软,“我这脑子,拐弯抹角的话得反应三分钟,等我想明白,小天女都成冰棍了!”
“可你还是想明白了,不是吗?”路鸣泽笑嘻嘻的,指尖的火星又亮了点,“真不去跟苏晓樯道别?说不定这是最后一面呢。”
路明非望着海平线。
那座“象牙塔”似的云还在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就站在塔底,连仰望的勇气都怕被风吹走。可他攥了攥拳,指节泛白,声音硬得像生掰的钢筋:“不。没说‘再见’,就不算‘永别’。”
“哟,还挺浪漫。”路鸣泽挑眉,“文学社的诗歌没白背。”
路明非没接话。
他满脑子都是昆古尼尔的寒光,像有把冰锥子在太阳穴里转。这次没人能帮他,路鸣泽只能躲在意识里看戏——他这个衰仔,终于要自己扛一次天了。
下一秒,沙滩的触感突然消失。
那片曾浸着海水寒意的沙粒,像泡沫般在脚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竹筏的竹节刺入手心,粗糙的纹路磨得掌心生疼。
路鸣泽坐在不远处的王座上。
王座的金纹在昏暗里闪着冷光,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玩着块怀表,表链在指尖转着圈:“哥哥,祝你好运。”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海风的咸腥味,只有竹筏的清苦。他盯着水面,像盯着游戏里的BOSS刷新点,然后纵身一跃。
冰冷的海水瞬间裹住他。
不是潮线边那种凉,是能冻进骨头缝的冷,像无数小冰刃在割皮肤。他闭着眼,任由寒意往肺里钻——反正都要面对,这点冷算什么。
意识猛地一震。
再睁眼时,掌心触到的是布料的软。
他趴在苏晓樯的背上。
女孩脊背的弧度像被月光磨过的弓,软的是校服布料下的体温,硬的是绷得发紧的肩线。那触感钻过掌心,像雪地里捡到半块烤红薯,烫得人想攥紧。
他在心里发誓。
不管要换走多少寿命,不管要跟路鸣泽签多少破契约,都绝不让苏晓樯死。这是他拼了命才护到现在的人,就算命运要抢,也得先问问他这把“衰仔的刀”答不答应。
突然,一股压迫感砸下来。
不是海风的压,是能碾碎空气的重,像有人把整座山悬在头顶,下一秒就要砸下来。
不用回头。
路明非耳朵里嗡嗡响,那是昆古尼尔划破长空的声,尖得像魔鬼的指甲刮过铁板,每一秒都在逼近——死亡离他们,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
“言灵・王权!”
他在心底吼。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恐怖的重力场瞬间以他为中心炸开。
不是扩散,是“砸”出去,像黑色的潮水裹着铅块,眨眼间就把苏晓樯笼住。
苏晓樯的身体是龙血强化过的。
可在这突如其来的重力面前,她连半秒都撑不住。双腿像被灌了铅,膝盖“扑通”一声砸在地上,声音闷得像敲破了木板,连地面都震了震。
“王权”,序列号91的高危言灵。
古奥的龙文在路明非的黄金瞳里流转,像地狱熔浆裹着碎星,谁看一眼都像被皇权钉在原地。领域里的龙族血裔,得扛着数十倍的重力——那不是“重”,是“虐”,是无形的手攥着你的骨头往地上按。
苏晓樯的血液在往脚底涌。
像被暴虐的手拉扯着,每一滴血都在尖叫。大脑开始发昏,眼前的世界旋转着,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她只能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昏过去。
这就是“王权”。
被作用者只能低头叩拜,像面对至高无上的皇帝。只有这样,才能勉强保住一口气——这名字,从来都不是荣耀,是刻在龙血里的“臣服”。
苏晓樯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冒出来,人就已经跪了。可她骨子里的倔脾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她苏晓樯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牙齿咬得咯咯响,下唇都快咬出血,她刚要撑着地面起身——
身后的路明非突然抱住了她。
不是轻轻抱,是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双臂死死箍着她的腰,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连气音都在颤:“小天女,别动!求你了!”
苏晓樯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从没听过路明非这么说话。
这个平时跟她斗嘴总输、遇事就想躲的衰仔,声音里的怕不是装的,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像有人拿着冰锥子扎他的心,连她都跟着疼。
“你发什么疯?”她忍不住怼了句,语气却软得像棉花,“这破重力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你还抱这么紧——想谋杀啊?”
路明非没敢松。
手臂箍着她腰的时候,能摸到她因为紧张绷紧的腰线,像拉满的弦。他赶紧移开念头——这时候想这个简直是找死,可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心慌。
“别动就好……”他碎碎念,像在跟自己说话,又像在哄小孩,“我知道压得疼,可动了更危险……以前打游戏躲BOSS的时候,只要苟住不动,总能撑到技能结束……吧?”
苏晓樯没再说话。
她呆呆地趴着,像尊被按在地上的雕塑。耳边只有路明非粗重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听得她心尖发紧。
为什么他这么怕?
她想不明白。这个连跟女生说话都要脸红的衰仔,怎么突然敢用“王权”这种高危言灵?又怎么会怕到声音发抖?
就在这时,尖锐的破空声刺过来。
不是之前的闷响,是近在咫尺的锐鸣,像一把刀贴着耳朵划过去,连头发丝都跟着颤。苏晓樯的耳朵尖瞬间发烫——那是昆古尼尔已经到跟前了。
可她动不了。
路明非的胳膊像两道铁箍,死死锁着她的腰。“王权”的重力还压着,她的指尖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
“没事的……没事的……”
路明非在她耳边碎碎念,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像快熄灭的蜡烛,“肯定没事的……不就是命运之枪吗?咱们以前连龙王都见过,还怕这个……”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像被血泡过的红宝石,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汗珠从额头滚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苏晓樯的后颈上,烫得她一缩。
破空声越来越近。
近得能听见枪尖划破空气的“滋滋”声,像毒蛇吐信,每一秒都在倒计时。路明非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越攥越紧,连呼吸都快停了。
他突然仰头。
喉咙里挤出的怒吼,带着血腥味,像困兽最后的咆哮:
“言灵・时间零!”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的领域炸开。
呼啸的风声突然慢了下来,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粒灰尘飘落的轨迹都看得清清楚楚。可路明非知道,这不够——“时间零”只能慢,不能挡,就像用手接子弹,再慢也会被打穿。
紧接着,他又喊:
“言灵・无尘之地!”
透明的屏障瞬间裹住他们。
不是玻璃那种脆,是像凝固的空气,硬得能挡子弹。外界的一切都被推开,连空气都绕着走,他们周围成了一片真空,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言灵・青铜御座!”
路明非的身体突然一冷。
不是海水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寒意,像有冰碴子钻进血管。指骨节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像生锈的齿轮突然卡进龙血铸就的轴里。
肌肉在膨胀。
每一寸肌肉都在绷紧、变大,皮肤下的血管鼓起来,像一条条青色的蛇。古奥的龙文沿着血管爬,金色的纹路裹着肌肉,像藤蔓捆着钢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咔咔”作响,像在重塑,每一寸都变得坚硬。
这具原本平凡的身体,正在被龙血改造成战甲。
“言灵・颠倒!”
路明非的怒吼带着颤,却多了点不容错辨的狠。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了纸团。原本直线飞来的昆古尼尔,轨迹突然偏了,像被风吹歪的箭,却还在往这边冲。
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喊:
“言灵・不要死!”
这三个字像重锤,砸在空气里。
他的黄金瞳突然亮了。
不是之前的微光,是像地狱里烧起来的火,古奥的龙文在虹膜里转得更快,像要挣脱眼眶。言灵的力量从他身体里涌出来,不是分散的,是拧成一股绳,紧紧裹着他和苏晓樯。
他不知道这些言灵的极限在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只要脑子里有“要保护她”的念头,这些言灵就会跟着出来,像忠诚的卫士,挡在他们前面。
原来最没用的衰仔,也有想把“不要死”说给全世界听的时刻。
昆古尼尔的枪尖终于到了。
可在“颠倒”的扭曲和“无尘之地”的阻挡下,枪尖的速度慢了下来,像被粘在蜂蜜里。路明非盯着那支枪,突然笑了——原来他这个衰仔,也能挡得住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