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物品放置区的铁柜泛着冷白的漆光。
指尖碰上去时,凉意在指缝里钻,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可乐罐。
路明非蹲下来开柜,脚尖又不自觉地往内收。
鞋跟扣着地毯的毛絮,像小时候被老师罚站时的本能,骨头缝里都透着没底气。
他把包塞进去。
可乐罐撞得柜壁“咚”一声轻响。
路明非赶紧按住包口,耳朵尖贴在柜门上听动静。
连呼吸都放轻了——活像偷摸藏零食的小孩,怕被妈妈发现。
规矩这东西就像图书馆的静音标识。
你不遵守也没人把你怎么样,但遵守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个没偷糖的小孩,有点傻,却踏实。
“至于这么紧张?”
酒德麻衣倚在柜边。
黑色细跟高跟鞋的金色扣在灯光下闪,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鞋跟敲地面的声音轻得很,却敲在路明非的神经末梢上。
“管理员又不会扒开你包查,”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柜面的纹路,“再说了,真查到了,我跟薯片妞还能让你挨骂?”
她说着就伸手过来。
指尖顺着路明非的卫衣领口往上滑,指甲盖带着刚涂的裸粉色。
暖得像烧红的小铁片,蹭过他下巴时,路明非猛地一缩脖子。
路明非赶紧直起身。
脚尖还扣着地毯的毛,但肩膀挺得比上次多了半寸——换以前他早缩成虾米了,现在居然敢往后退半步。
嘴里的烂话跟按了开关似的冒:“不是怕挨骂!这叫尊重规矩,你看墙上贴的‘禁止携带食品饮料’,跟学校教务处的警告似的,总得给点面子吧?”
“再说了,万一可乐洒在旧报纸上,把前几年的日期泡成更早的年份,管理员阿姨拿鸡毛掸子追我三条街,你俩能替我挡吗?”
他话没说完,视线忽然被苏恩曦的动作拉了过去。
苏恩曦正从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指尖蹭过包口的布料,动作慢得像在拆什么小心思。
先是一支黑色水笔,封皮磨得发亮;
再是一个笔记本,页角卷得像波浪;
最后摸出个皱巴巴的番茄味薯片袋,袋口还露着半片薯片。
粉橘色的碎屑蹭在水手服的白色领角上,像颗没擦干净的小血点。
路明非眼睛都直了,内心疯狂吐槽:
苏姐你这邋遢劲儿跟我有一拼啊!刚才跟管理员说“带零食是来查资料”,现在薯片袋直接揣包里,这要是被看见,咱俩不得一起贴在“违规典型”的公告栏上?
跟徐岩岩上次偷带辣条进图书馆、被罚擦一下午书架的光荣事迹做邻居?
“看什么看?”
苏恩曦把薯片袋往包里塞,耳根红得像煮过的虾。
伸手拧了把路明非的胳膊,力道轻得像挠痒:“就剩最后一袋了,等找完资料再吃,又不带到阅览区,你少瞎操心。”
她嘴上硬,手却下意识把薯片袋往包最里面塞,连磨得发亮的笔记本都压在了上面。
那模样,活像把刚拆封的小秘密又藏了回去,怕被人窥到半分。
路明非最懂这种小邋遢。
就像小时候把漫画书藏在课本里,明明知道会被发现,却还是想多藏一会儿。
酒德麻衣看着他俩的样子,低笑出声。
声音软得像棉花,落在安静的储物区里,连空气都暖了点。
她伸手把苏恩曦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蹭过藏青条纹领结,动作轻得像碰易碎品:“薯片妞你也别藏了,等下找资料累了,我陪你去走廊吃,让小白兔帮咱们望风。”
她转向路明非,手指勾了勾他的卫衣绳。
力道轻得像拉着根羽毛:“怎么样,小白兔?敢不敢试?”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半拍。
指尖有点麻,像碰了静电。
脚尖还没完全舒展开,但肩膀挺得更直了:“有什么不敢的!我能试!”
“上次帮赵孟华望风躲班主任,我连器材室都蹲过二十分钟,那股橡胶味我都忍了,这点小事算什么?”
“就是……就是你俩吃薯片别吧唧嘴,管理员阿姨耳朵尖得跟雷达似的,上次我嚼口香糖,离她三米远都被瞪了一眼——她的眼睛比监控还灵。”
关储物柜时,铁柜门“咔嗒”一声落锁。
像把刚才攥在手心的紧张都锁进了冷白的铁壳里。
正因如此,往旧报纸阅览区走的时候,路明非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暗红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起来。
走在安静的走廊里,最先飘过来的是酒德麻衣身上的香水味。
木质调裹着点冷意,像深秋刚停的雨,落在皮肤上时带着点凉丝丝的触感。
紧接着,苏恩曦身上的味道也漫了过来。
是浅淡的柑橘香,甜得很轻,像刚剥完橘子的指尖蹭过手腕,余味绕在鼻尖不肯散。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把春天和秋天揉在了一起。
勾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目光在三人身上停了又停。
路明非走在中间。
左边是苏恩曦挽着他的胳膊,水手服的布料蹭着卫衣,软乎乎的,像抱着个温温的抱枕;
右边是酒德麻衣的手搭在他肩膀上,黑色连裤丝袜的触感透过衣袖传过来,凉得像冰,却又有点暖——像冬天里贴在脸上的手,明明冷,却让人不想躲开。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
有男生的,直勾勾盯着酒德麻衣的超短包臀裙,手里的书拿反了都不知道,字全倒过来,像外星文;
有女生的,盯着苏恩曦的水手服,眼神里带着点羡慕,还时不时往他这边瞟,像在看“为什么他能跟两个好看的女生走在一起”。
“你看那哥们,”路明非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恩曦,声音压得很低,气音混着笑,“书拿反了都不知道,眼睛快粘你俩身上了。”
“他身边那女生,手都掐进他胳膊里了,红印子跟被蚊子叮了个大包似的。我赌五毛,他俩回去肯定要吵架——女生得说‘你是不是觉得人家比我好看’,男生还嘴硬‘我就是看个路’,最后男生跪键盘认错,还得买奶茶赔罪。”
苏恩曦“噗嗤”笑出声。
声音轻得像羽毛飘,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度暖得很:“就你观察得细,跟个小侦探似的。”
“不过……你看那边那两个女生,也在看我们呢。”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阅览区。
两个穿牛仔裤的女生趴在桌子上,头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眼睛却往这边瞟,像在讨论什么有趣的事。
路明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有点懵——以前都是男生看美女,怎么现在女生也盯着苏恩曦和酒德麻衣看?
他琢磨了半天,小声跟苏恩曦说:“苏姐,原来女孩子也喜欢看漂亮女人啊!跟咱们男生看校花似的,眼睛都挪不开。”
“你看那俩女生,看你的水手服比看手里的报纸还认真,早知道我也穿水手服来,说不定也能被人多看两眼——虽然我腿没苏姐细,但总比徐岩岩穿好看吧?他穿运动会的水手服表演服,领结能系成死结,裙摆能撑得像伞。”
“你穿水手服?”
酒德麻衣低头看他,眼底的调侃像碎光。
手又往他肩膀上靠了靠,指尖偶尔蹭过领口:“小白兔穿水手服,怕是像偷穿姐姐衣服的小孩,领口能遮到下巴,裙摆能盖到脚踝,还得系错领结——到时候管理员阿姨该以为你是来演小品的。”
“我才不会!”
路明非抬了抬下巴,脚尖还扣着地毯,但声音亮了点:“我要是穿水手服,肯定比苏姐还精神!领结能系得跟蝴蝶结似的,裙摆也能捋得整整齐齐。”
“就是……就是腿没苏姐细,可能显得有点臃肿,但也比徐岩岩好看!他穿那套表演服,能把百褶裙穿成灯笼裤。”
苏恩曦笑着摇头。
伸手帮他把歪了的卫衣帽子正了正,指尖蹭过他的耳朵,暖得很:“行了,别贫嘴了,报纸区快到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
等下找资料,你要是能先找出近些年里寰亚集团捐咱们仕兰中学天文望远镜的报道,今晚我陪你去吃巷尾那家你提过的糖水铺——就我们俩。
路明非眼睛亮了亮。
刚才攥着卫衣绳的手不自觉松了点,连脚尖扣地毯的力道都轻了:“真的?说话算话!我能试!”
“上次帮班长整理仕兰中学的捐赠记录,我愣是从一堆表格里找出了漏记的文具款——徐岩岩都没找着!旧报纸肯定也难不倒我!”
“就是……就是报纸上的字别太模糊,有些年份的合订本纸都黄脆了,我怕翻的时候蹭一手墨,苏姐你可得帮我啊。”
他们走到旧报纸阅览区门口时,里面更静了。
空气里飘着旧纸张的味道,油墨混着灰尘的气息,像晒过太阳的老杂志,带着点时光的厚重。
酒德麻衣的黑色超短裙在一排排木质资料架间格外惹眼。
黑色连裤丝袜裹着的长腿每走一步,都有人偷偷抬眼——目光像羽毛,轻得很,却又烫;
苏恩曦的藏青色水手服像一束光。
落在满是旧报纸的架子旁,连灰尘都显得温柔了点,飘在光里,像小小的星星。
路明非走在中间,感觉自己像被两束光围着。
以前的孤单像影子,走快它也走快,走慢它也走慢,总跟在后面;
但现在,身边有两束光,影子就淡了点,虽然还在,但至少不那么冷了。
胸口暖暖的,像揣了个温温的热水袋。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本来在抄报纸摘要,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看见他们进来,笔突然停了,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像朵黑色的小花。
他身边的女生伸手掐了他一下。
男生“嘶”了一声,赶紧低头抄摘要,笔尖划得更响了,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酒德麻衣那边飘——男人啊,都是视觉动物,跟猫看见鱼干一个样,明知道会挨骂,却还是想多瞅两眼。
路明非心里又开始吐槽:
这哥们比刚才那书拿反的还惨,胳膊上的红印子都快渗出血了,他还不敢躲,估计心里在想“早知道不看了”,但眼睛还是跟粘了胶水似的——这就是所谓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过这虎是他女朋友,虎山是“看美女”,最后肯定得被“虎”咬一口。
“别老看别人了,”酒德麻衣的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力道轻得像按摩,声音带着点笑意,“再看,寰亚集团的报道就要被别人先翻着了。”
她指了指左边的书架:“小白兔,你先去左边第三排找这些年的本地晚报合订本,我跟薯片妞去右边翻都市报。”
顿了顿,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引诱:
谁先找着,晚上请吃冰淇淋——草莓味的,你上次说想吃的那种。
路明非赶紧点头,往左边第三排书架走,脚步都快了点,卫衣的帽子晃了晃。
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带着点贪心:“那要是都找着了呢?是不是能请两顿?我能吃两个甜筒,一个草莓味,一个巧克力味。”
酒德麻衣挑眉,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额头,像在弹小石子:“贪心的小白兔,先找着再说吧。要是找不着,今晚的冰淇淋你就看着我跟薯片妞吃,自己喝白开水——还是凉的。”
路明非吐了吐舌头,转身往书架走。
脚尖还是往里收着,没完全舒展开,但肩膀挺得更直了——后背的影子落在地毯上,比刚才短了点。
他觉得,今天说不定真能先找着报道。
不仅能跟苏姐去吃糖水铺,还能吃到草莓味的冰淇淋,说不定还能让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对他刮目相看。
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凑数的,像拼图里放错的那块,拼在哪都不合适;
但今天好像不一样,说不定他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块拼图,哪怕只是一小块——就像黑夜里亮了个小手电,光不大,却能照见前面的路。
旧报纸的油墨味飘过来,混着柑橘和木质香。
路明非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最上层的报纸合订本,凉意在指缝里钻,却不冷了。
旧报纸合订本压在桌面上。
边缘泛黄的纸页被风掀起一角,像在招手。
油墨味混着十年前的灰尘和阳光晒旧的纸腥气,钻进鼻腔时,有点呛,却又让人不敢呼吸——怕吹走了藏在字里行间的线索。
路明非指尖按在“寰亚集团”的铅字上。
铅字硌得指腹发疼,像把苏晓樯的名字刻在看不见的地方。
油墨蹭在皮肤上,黑得像没擦干净的铅笔印,他却舍不得擦——好像这黑色里,藏着能找到她的微光。
他头埋得低。
鼻尖快碰到纸页,连呼吸都放轻了。
视线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扫。
像在沙堆里找碎金子。
苏晓樯的名字没出现。
可每一行关于“捐赠”的字眼,都让他攥着报纸的手紧半分。
指节泛白,连纸页都跟着发皱。
脚尖还在往地毯里扣。
布料皱成一小团,像他没舒展的自卑。
但肩膀比刚才更直了点。
连翻页的动作都带着劲——以前翻旧书总怕扯破纸,现在却敢用点力。
仿佛稍快点,就能从油墨味里抠出苏晓樯的影子。
人总说记性会淡,可有些名字就像钢笔字,写在纸上会晕开,刻在心里却越描越深。
“找到哪年的了?”
苏恩曦凑到路明非耳边,声音压得像羽毛轻落。
藏青条纹领结扫过卫衣袖口。
布料软得像刚剥壳的橘子瓣,连风都跟着甜了半分。
柑橘香裹着她的气息,漫过来时,路明非的心跳慢了半拍。
她把笔记本摊在桌上,笔尖指着一行小字,银发卡随着动作晃了晃。
“我这有三年前的捐赠记录,”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没提天文望远镜,但提了捐给实验室的显微镜。”
黑色小皮鞋的鞋尖搭在另一把椅子上。
“笃笃”轻敲椅腿,节奏慢得像在数他翻页的次数——好像多等一秒,就能帮他多找条线索。
路明非侧头时,阳光刚好落在她的马尾上。
银色发卡撒出碎光,晃得他眼晕。
赶紧低头盯报纸,用气音回话,怕吵到旁人:“我这是四年前的晚报。刚看到‘仕兰中学接收企业捐赠’。还没往下看——说不定下一段就有了!我能试!真的!”
话音刚落,右边的阴影突然压下来。
酒德麻衣递来支黑色水笔,身子微微前倾,声音贴着他耳边:“圈重点啊小白兔。”
白色修身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腕间细银链晃了晃。
链坠蹭过他手背时,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
“别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翻,”她接着说,气息轻扫过他耳垂,“漏了线索,你找苏晓樯的事,可就得再拖一天。”
路明非接过笔。
指尖碰到她的指腹。
那点温度像烧红的小火星,吓得他赶紧缩手。
笔“嗒”地撞在桌面上,又弹了一下。
他赶紧伸手按住,生怕再出声。
内心疯狂吐槽:
长腿妞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凑这么近!气息喷在耳朵上,痒得我想躲又不敢躲,万一动作大了碰倒报纸,管理员不得过来瞪我?
周围那几个男生的目光快把我戳穿了——他们看我的眼神跟看偷了蜂蜜的熊似的,可熊偷蜂蜜是为了过冬,我坐这儿是为了找人,能一样吗?
要是在食堂,他们说不定早端着餐盘过来“偶遇”了,也就图书馆的静音标识能管着他们!
他攥着笔在纸上画圈。
力道重得戳破纸。
“捐赠人”三个字被黑圈裹住,像被藏起来的秘密。
余光瞥见斜对面的男生又在偷看。
他手里的摘抄本写得乱七八糟,字歪得像被风吹倒的草——估计满脑子都是“为什么两个美女围着路明非”,哪还有心思抄资料。
路明非心里更慌。
却故意抬了抬下巴。
以前被人这么盯,早缩成虾米了。
现在有苏姐和长腿妞在,就算脚尖还扣着地毯,也敢硬撑会儿——就像手里攥了块小石子,虽然打不赢人,却多了点底气。
书页翻到第三张时,左边的笑声轻轻飘过来。
是苏恩曦,她凑得近了点,声音压得更轻:“小白兔,你刚才画圈把‘捐赠人’三个字都圈住了。”
指尖帮他把歪掉的卫衣帽子正了正,蹭过他耳朵,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花。
“字都快看不清了。紧张什么?就算今天找不着,咱们明天还能来——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
路明非喉结动了动。
想说“我怕错过苏晓樯的线索”,话到嘴边却变成气音版烂话:“谁紧张了!这叫认真!你看徐岩岩上次抄作业,连名字都抄成‘徐岩岩岩’,我至少没把‘寰亚’写成‘寰宇’,比他强多了!”
“再说了,我能试!刚才好像瞥见‘天文’两个字,就是字太淡,得再仔细看看——说不定下一行,就能看见我要找的东西!”
“嘀嘀。”
QQ消息的提示音突然炸响。
在静得能听见纸页呼吸的阅览区里,这声音像扔了个炮仗。
路明非浑身一僵。
手忙脚乱去按手机,指尖都在抖。
按到音量键时没控制好,第二声“嘀嘀”又响起来,比刚才还脆。
周围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斜对面的男生皱着眉,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后排穿格子衫的女生瞥了他一眼,嘴型动了动,像在说“没素质”;
连最角落抄资料的老太太都抬了头,老花镜滑到鼻尖,眼神里的不满像刚泡开的茶,浓得散不开。
路明非赶紧缩脖子。
把手机按灭,另一只手举起来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头埋得更低了。
耳朵尖烫得像贴了暖宝宝——活像上课玩手机被老师抓包的学生,尴尬得想把脸埋进报纸里。
“慌什么,”酒德麻衣的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力道轻得像安抚,声音压得极低,“又不是故意的。管理员没来,他们还能吃了你?”
“就是,”苏恩曦也凑过来,指尖轻点他的手机壳,用气音说,“看看是谁。别是徐岩岩又找你借作业——上次他借你数学卷子,还回来时上面全是油渍,说漏嘴是泡了方便面,把‘二次函数’泡成‘油泼函数’。”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亮起来时,“陈雯雯”三个字跳出来。
旁边的蒲公英头像发着浅白的光,软得像她身上的白裙子。
他指尖顿了顿。
心脏突然跳得快了点——风里好像飘着熟悉的栀子香,软得像首没唱完的歌——他哪知道,此刻陈雯雯就站在二栋别墅楼下,白裙被风拂起一角,手里攥着本烫金封面的诗集。
【陈雯雯】:在家吗?上次说好的事你没忘吧?
【陈雯雯】:你搬新家时,我答应送你本聂鲁达诗集当乔迁礼物,一直没来得及给你。
【陈雯雯】:还有上次文学社活动你没去,我说等你好点了,咱们单独讨论聂鲁达——我带了珍藏的智利红酒,到时候读《今夜我可以写出最哀伤的诗》给你听,怎么样?
路明非盯着屏幕上的文字。
指尖在输入框上悬着,突然就想起前阵子感冒那天的事。
当时陈雯雯站在文学社活动室门口,手里拎着个纸袋子,说“等我找到合适的版本,就把聂鲁达诗集送你”,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层碎糖。
陈雯雯特意说“不着急,等你有空咱们单独聊”——原来她一直没忘。
暗恋的情绪像泡在温水里的糖,慢慢化开来,甜得有点发苦。
他居然忘了这些约定,还让陈雯雯主动提起来。
愧疚感攥着心口,比刚才攥报纸的力道还重——就像欠了别人一块糖,明明记得要还,却被别的事岔开,直到对方提醒才想起。
人真奇怪,想要的太多,又怕辜负的太多——手里攥着找苏晓樯的线索,又记挂着陈雯雯的约定,连呼吸都觉得有点重。
还有开后宫的念头,像偷偷藏在口袋里的糖纸,不敢露出来——要是能既找到苏晓樯,又不辜负陈雯雯,还能跟苏姐、长腿妞、柳淼淼好好相处,该多好?
可这想法太贪心,跟想把所有口味的糖都装进口袋似的,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咬着唇,慢慢打字:【没在家,在图书馆查资料呢。】
刚发出去,陈雯雯的消息就回过来了。
快得像早就在等他的回复,连标点都透着温柔。
【陈雯雯】:图书馆啊?真巧,我刚好要去那边还书,你在哪个阅览区?
【陈雯雯】:我把诗集带上,顺便给你带杯热牛奶——早上天凉,别冻着,等你查完资料,咱们说不定还能聊两句聂鲁达。
路明非看着“带诗集”三个字。
眼睛有点发涩。
心里的小算盘噼啪响,却没了刚才的纠结:
陈雯雯肯定是特意过来的,哪有这么巧“刚好还书”?
可她没提在我家楼下的事,也没催我赶紧回去,只是说带诗集、带牛奶——她总是这么温柔,连主动靠近都带着分寸,怕吓到我。
要是她来了,看到苏姐和长腿妞,会不会难过?
上次她看赵孟华跟别的女生说话都冷了脸,这次看到我跟两个大美女坐一起,指不定要把诗集攥多紧。
女生的心思就像裹着糖纸的糖,看着软,里面藏着的小心思,得慢慢剥才看得见。
他正纠结要不要说“不用带牛奶”,肩膀突然被轻轻撞了下。
是苏恩曦凑过来看屏幕,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哟,聂鲁达诗集?还是乔迁礼物,你俩约定挺多啊。”
藏青领结蹭过他的手腕,软得像羽毛,却让他的耳朵更烫了。
“你说过她文艺,没想到这么贴心——比徐岩岩只知道借作业强多了。”
路明非赶紧把手机往怀里藏。
耳朵红得快滴血,连脖子都热了,用气音辩解:“什么约定多啊!就是普通同学间的承诺!乔迁礼物也是随口提的,她记心好才没忘!”
“我能试……不是,我能解释!她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把礼物给我,顺便聊两句诗——同学间送礼物、聊文学,不是很正常吗?就像你帮我找资料,长腿妞提醒我圈重点,一个道理!”
“嘀嘀。”
又一声提示音响起。
这次路明非反应快,立刻按灭屏幕,可指尖还是抖了下——酒德麻衣的目光早落在锁屏上,“柳淼淼”三个字像颗小石子,砸得他心跳又乱了。
他深吸口气,点开消息时,指尖都在发颤。
【柳淼淼】:路明非,你家怎么没人?我刚才去亲戚家顺路去二栋你家送饼干,敲了半天门没反应——你不在家吗?
路明非盯着“送饼干”三个字。
心里的吐槽突然没了刚才的劲,只剩点无奈:
柳淼淼你也来凑什么热闹!明明知道我独居,还特意敲门,跟陈雯雯一样,都找“顺路”的借口!
上次在学校跟陈雯雯商量“给我空间”,结果周末一个来送诗集,一个来送饼干——这哪是给空间,这是怕我孤单,特意来“投喂”吧?
你家在一栋,我家在二栋,送饼干哪需要绕这么远?腹黑得跟藏了糖的猫似的,却装得像只温顺的小兔子,连表情包都用可爱的猫咪款。
猫藏糖是为了自己吃,你藏心思,是为了让我吃你送的饼干吧?
他回复:【我在图书馆查资料,没在家。】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柳淼淼的回复就来了。
带着个舔爪子的猫咪表情包,软得像她说话时的语气,连句号都透着甜。
【柳淼淼】:图书馆呀?真巧,我今天想去图书馆借本钢琴谱,你在哪个位置?
【柳淼淼】:我把饼干带上,借完谱子去找你——我妈烤的巧克力味,你上次说好吃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路明非看着屏幕。
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点,又赶紧压下去。
牛奶味的记忆突然冒出来——上次柳淼淼递饼干时,指尖带着淡淡的牛奶香,软得像刚蒸好的棉花糕。
她当时说“你要是喜欢,我让我妈多烤点”,现在真的送来了,连“凉了不好吃”都想到了。
有些话,说的人记在心里,听的人也没忘,这感觉其实挺暖的,像揣了块温温的糖。
可尴尬也跟着涌上来:
陈雯雯要带诗集来,柳淼淼要带饼干来,我身边还有苏姐和长腿妞。
这要是四个美女聚在一桌,周围人的目光不得把我烤化了?
上次徐岩岩跟两个女生说句话,被全班调侃“桃花开了”,我这要是被四个围着,不得被传成“图书馆锦鲤”?
锦鲤还能带来好运呢,我这顶多是“麻烦制造机”,连怎么跟她们打招呼都想不明白。
他刚想打字说“不用带饼干,我查完资料就走”,抬眼时,却撞进苏恩曦和酒德麻衣的目光里。
苏恩曦的嘴角勾着笑,银色发卡晃着碎光,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着小圈,凑到他耳边轻语:“刚才是聂鲁达诗集,现在是巧克力饼干,你这‘同学间的关心’,品种挺全啊。”
酒德麻衣靠在椅背上,白色衬衫的领口敞着点,黑色细跟鞋的鞋尖轻点地面,声音压得带点戏谑:“小白兔,有我们俩还不够?又是诗集又是饼干的,你这是想把图书馆变成零食铺加书店?真是贪心啊。”
“就是,”苏恩曦跟着用气音笑,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看你,提到诗集耳朵红,看到饼干嘴角翘,比看到‘寰亚集团’的消息还激动——找苏晓樯的事,没被这些‘关心’冲忘了吧?”
路明非的脸瞬间红到耳根。
脚尖扣得更紧,地毯都被踩出了小坑,连呼吸都放轻了。
嘴里的烂话用气音往外冒,怕吵到周围的人,也怕自己的声音抖:“不是!我跟她们真没什么!陈雯雯是送诗集,柳淼淼是送饼干,都是之前约好的!巧合!真的是巧合!”
“我能试……我能解释!找苏晓樯的事我没忘!报纸还在这儿呢,‘寰亚集团’的字我都圈出来了!我就是……就是觉得她们太贴心,有点不好意思!”
“我真没贪心!就像猫喜欢吃鱼也喜欢晒太阳,不是贪心,是鱼能让它不饿,太阳能让它暖和——我跟她们相处,是觉得不孤单,跟找苏晓樯的事不冲突!这道理,总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