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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其他 > 路明非:完蛋了,秘密被曝光了

   bqgz.cc手背传来的凉意先于意识醒来。

  像有片浸了凌晨海水的棉絮贴在皮肤上,顺着静脉往上爬,涩疼的感觉绕着手腕转了圈——早知道昨天在放映厅别喊那么大声,现在嗓子干得能当砂纸用。

  路明非的眼睫颤了颤,没敢立刻睁眼。

  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连呼吸都裹着消毒水味,混着从窗外飘来的海风,还掺了点楼下食堂飘来的番茄蛋汤香——咸得发苦,又带着点莫名的暖。

  这不是放映厅的火味。

  没有焦糊的爆米花甜香,没有血的腥气,只有白墙晒过太阳的淡味,裹着吊瓶“滴答、滴答”的声响。

  像谁在轻轻敲着玻璃琴键,节奏慢得能让人走神。

  他终于掀开眼缝。

  映入眼帘的是米白色天花板,裂纹像浅灰色的藤蔓,从墙角爬向顶灯。那是个老式圆形吸顶灯,塑料罩子泛黄,边缘缺了块角,亮着的光软乎乎的,没那么刺眼——跟我小时候住这儿时一模一样,连缺角的位置都没改。

  旁边的金属病床栏杆磨得发亮,漆皮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银灰色。

  像老人手上暴起的青筋,看着有点旧,却还结实。

  墙上挂着台旧彩电,屏幕小得像块砖头,外壳是暗褐色的。右上角贴着张泛黄的贴纸,写着“禁止私自调台”,边角卷得像被猫啃过。

  窗外能看见片段的海岸线,蓝绿色的海水拍着沙滩,远处的渔船像指甲盖那么大,慢慢晃着——这是滨海小城最好的医院,好到连海风都比别处更会钻窗户。

  “醒了?”

  护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却挺温和。她推着治疗车走进来,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塑料轮子“咕噜”响,像在跟地板打招呼。

  “你这孩子,烧到 39度还硬撑,要不是同学送过来,家属还不知道呢。烧退得差不多了,就是有点脱水,再输两瓶液就能下床了。”

  路明非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沙,没发出声音。

  只能看着护士换吊瓶,透明的药水顺着管子往下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忽然就想起放映厅里的水晶碎片,想起陈雯雯后背的血,想起那张和苏晓樯一模一样的脸——脑子“嗡”的一声,像被谁用橡皮锤敲了下。

  那些画面突然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更软、更旧的记忆,裹着同样的消毒水味,慢慢漫上来,像涨潮时的海水,悄没声地淹了脚踝。

  小路明非是被管子硌醒的。

  胳膊上的留置针贴着胶布,黏得皮肤发闷,像贴了块湿纸巾。胸口的监护仪电极片像冰凉的小虫子,爬在锁骨下方,凉得他想缩脖子。

  心电监护仪的线条在屏幕上跳得缓,“滴滴”的声音像慢了半拍的钟。

  敲得人心里发慌,像等着老师念考试分数似的。

  他想抬手摸脸,指尖却重得像坠了铅。

  只能盯着天花板——和现在一样的米白色,一样的裂纹,连顶灯漏下来的光都软得相同,落在手背上,像层薄纱。

  “这孩子……要是一直醒不过来,该怎么办?”

  妈妈的声音在门口飘进来,带着哭腔的疲惫,像被雨打湿的纸巾,一捏就皱。

  爸爸拍着她的背,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漏进病房:“别乱说,医生说还有希望。就是……要是醒了,醒来的不是路明非了怎么办?”

  “什么叫不是路明非?”妈妈的声音尖了点,又赶紧捂住嘴,“他是路明非,是我们的儿子,怎么会不是?”

  小路明非没听懂。

  他只是觉得胸口发闷——合着我要是醒了,就得改名叫路不明?这是什么奇幻剧情,比我看的《奥特曼》漫画还离谱。

  难道我会变成班里那个总被夸“考第一”的男孩?还是隔壁爱弹钢琴的小美女?那样好像也不错,至少不用总被爸妈说“你看人家”。

  他想喊“我在这儿”,喉咙却像被棉花堵着。

  只能眼睁睁看着爸爸妈妈隔着玻璃看他,他们的眼睛红得像熬了夜,比监护仪的屏幕还暗——原来大人也会害怕,怕到连话都说得颠三倒四。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身体轻了。

  像骨头被抽走了,又像裹进了晒过太阳的棉花里,暖乎乎的,飘得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是细瘦的、带着针孔的样子,指甲盖泛着淡白。

  可再往病床上看——那里还躺着一个“路明非”,闭着眼,脸上没一点血色,管子从他的胳膊、胸口绕出来,像藤蔓缠着枯枝。

  原来人可以分成两个?

  小路明非晃了晃脑袋,没太想明白。但这种“轻”的感觉很好——不用被管子缠,不用听监护仪的滴滴声,甚至能飘起来,脚不沾地,像踩着空气。

  他试着往门口飘。

  身体直接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层薄纱,连门都没动一下。

  原来当“幽灵”这么爽,早知道小时候就少逃体育课了。

  走廊里的阳光很好。

  透过窗户洒在水磨石地面上,亮得晃眼,把灰尘照得像飞舞的小金子。

  护士站的张阿姨在织毛衣,粉紫色的线团滚在地上,她没去捡,只是盯着毛线针发呆——针上的线松了半截,像忘了要织什么。

  301病房门口的老奶奶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苹果。

  指甲都陷进果皮里,却没咬一口,只是盯着地面的裂纹——好像能从裂纹里看出什么故事似的。

  小路明非飘过去,想碰一碰那个苹果。

  手却直接穿了过去——老奶奶还是没抬头,像没看见他似的。

  原来只有爸爸妈妈能看见我?

  不对。

  刚飘到 302病房门口,他就听见里面有翻书的声音。

  轻轻的,像风吹过树叶,“哗啦”一声,又停了。

  他飘进去。

  看见个穿白棉布裙的小女孩坐在病床上,怀里抱着本童话书,指尖顿在画着蝴蝶的页面上,没动。

  她的脸颊上有几块淡红色的斑,从鼻梁往两边延伸,像两片停在脸上的薄翅。边缘泛着浅粉,像被谁不小心抹了颜料。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把黑色的头发染成了淡金,她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正盯着书页上的蝴蝶,嘴角微微往下撇——像有点难过,又有点不服气。

  “你是谁?”

  小女孩突然抬头,看见他时,眼睛瞪圆了,手赶紧把书抱在怀里,身体往后缩了缩。

  却没像其他人那样无视他——她能看见我!

  小路明非愣了愣,忽然觉得胸口不闷了。

  像堵着的棉花被拿走了,连呼吸都轻了点。他飘到病床边,盯着她脸上的斑,声音清得像泉水:“这个,像蝴蝶。”

  小女孩的耳尖一下子红了,赶紧把脸转过去,盯着窗外的雨帘。

  刚才还晴着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了云,雨丝细得像线,落在玻璃上,画出弯弯曲曲的痕——像谁用毛笔在上面画了小虫子。

  可没一会儿,她又偷偷转回来,眼睛像小鹿似的,盯着他:“你不怕吗?他们都说这个会传染,都不敢靠近我。”

  “蝴蝶不会传染。”

  小路明非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凉得像沾了雨丝,却软得像花瓣,她没躲开,只是眨了眨眼。

  “蝴蝶只会飞。”

  那天之后,小路明非每天都来。

  他会在清晨飘进来,看见她坐在窗边,把凋谢的玫瑰花瓣夹进童话书里。

  花瓣是前几天同学送的,现在已经蔫了,边缘泛着褐色,她却小心翼翼地夹在画着蝴蝶的那页,像藏了件宝贝。

  “这样下次翻书,就能看见花了。”她跟他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笑——像刚吃了块草莓糖。

  他会陪她看童话书。

  她翻到有海的页面,会指着插画说:“我从来没见过海,妈妈说等我好了,就带我国庆去看。”

  小路明非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往窗外飘。

  他带她飞过医院的围墙。

  砖墙上爬着的爬山虎,叶子在风里晃,像挥着手送我们走。

  飞过街边的梧桐树。

  树叶的影子落在我们身上,像撒了把碎绿。

  飞过滨海小城的沙滩。

  沙子烫得像晒过太阳的石头,她的白棉布裙扫过沙滩,没留下一点痕迹——原来“幽灵”的裙子不会沾沙子。

  看穿花衬衫的叔叔举着相机拍海。

  蓝绿色的海水拍在他脚边,溅起的水花像碎玻璃,闪着光。

  看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追着海浪跑。

  笑声顺着风飘上来,甜得像糖——比医院食堂的白糖粥还甜。

  “他们看不见我们吗?”陈雯雯小声问,她的手攥着我的手,有点凉。

  风里好像飘着调子,软得像她的声音,“那些发光的日子啊,原来早刻在心上啦”——我那时候听不懂,只觉得这风真会哼歌。

  “只有想看见的人,才能看见。”小路明非说。

  他看见卖冰淇淋的阿姨递甜筒给游客,手从我们中间穿过,只对着空气笑;看见穿西装的叔叔打电话路过,脚步踩过我们的影子,像踩在空地上。

  ——可没关系,只要陈雯雯能看见我,就够了。

  他们还飞过图书馆。

  图书馆在小城的中心,红砖墙,尖屋顶,窗户上嵌着彩色玻璃。阳光透进来,把地板照得像撒了彩虹糖。

  小路明非帮她找了本带插画的《海底两万里》,封面上画着巨大的鲸鱼,蓝色的海水像在流动。

  他们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阳光透过彩色玻璃落在书页上,把文字染成了粉的、蓝的——像给字穿了花衣服。

  陈雯雯翻书的手很轻,指尖蹭过插画上的潜水艇,小声说:“我妈妈总把我的课外书换成习题册,说‘看这些没用,不如多刷套卷子’。”

  小路明非没说话,只是往她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他能闻到她发梢的淡淡肥皂味,混着图书馆的旧书味——像晒过太阳的旧报纸,好闻得让人想多闻一会儿。

  他们还飞过画展。

  画展在文化馆的一楼,墙上挂着好多画。

  有画海边日落的,橙红色的太阳落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了金;有画老街的,青石板路,木房子,门口挂着红灯笼,像串着小苹果。

  最里面挂着幅油画——穿礼服的男人单膝跪地,手里举着戒指,对面的女人笑着流泪,眼里闪着光。

  小路明非突然拉着她站在画前,学着画里的样子,右腿膝盖弯着点地,还煞有介事地抬手摸了摸不存在的领结:“陈雯雯女士,愿意跟我一起逃开作业吗?”

  陈雯雯“噗嗤”笑出声,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怎么跟小大人似的?”

  她的指尖碰到我的肩膀,软乎乎的,像碰了下棉花——原来“幽灵”也能感觉到温度。

  小路明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眼里的玩笑劲少了点,多了点认真:“因为有人总把自己关在笼子里,得有人帮她开门啊。”

  原来我小时候就这么会说情话?比现在强多了——现在跟女生说话都能结巴。

  她的耳尖又红了,没再说话,只是把《海底两万里》往他那边挪了挪,让他一起看。

  书页被翻得有点卷,边角都磨白了,可他们看得很认真,连阳光移了位置都没察觉——原来开心的时候,时间会走得很慢。

  “你叫什么啊?”有次飘回病房,陈雯雯坐在窗台上,晃着腿问他。

  她的白棉布裙裙摆扫过他的手背,像片软云——轻得让人想抓,又怕抓碎了。

  小路明非蹲在她脚边,帮她揉着久坐发酸的小腿——她刚才在图书馆坐了好久,腿肯定酸了。

  他的指尖带着点凉,轻轻捏着她的小腿肚,力道不轻不重:“路明非。住隔壁病房。”

  “路明非。”她小声念了遍,嘴角翘了起来,“很好听的名字。”

  像在念一块糖的名字,甜得我耳朵都有点热。

  从那天起,她就叫他“明非”,不再是“你”。

  她会把妈妈带来的苹果递给他,说“明非,你也吃”,哪怕他只能看着苹果,碰不到——苹果的香味飘过来,甜得我想流口水。

  她会翻到童话书里有趣的段落,念给他听,声音软得像棉花——比医院的棉花被还软。

  她会跟他说班里的事——前排的男生总忘带橡皮,课代表的字写得像打印的,哪怕那些人后来很少来看她。

  原来她也怕孤单,像我怕爸爸妈妈看不见我,怕自己永远困在这医院里。

  转折是在那个飘着桂花味的下午。

  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从窗户钻进来,裹着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变成了很特别的味道——像苦药里加了糖。

  陈雯雯又在翻那本夹着玫瑰花瓣的童话书,指尖停在蝴蝶插画上,忽然叹了口气:“要是这蝴蝶能飞走就好了。”

  小路明非看着她脸上的斑,忽然凑过去。

  他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她脸颊上最淡的那块红斑。

  像碰了下易碎的糖。

  陈雯雯的呼吸猛地顿住,耳尖瞬间红透,连脖子都泛了粉。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像受惊的小鹿,手里的童话书“啪嗒”掉在床单上——书页散开,夹着的玫瑰花瓣飘了出来,落在她的裙子上。

  而小路明非的指尖还停在她微凉的脸颊上。

  他看见那块淡红的斑,像被风吹散的雾似的,慢慢变浅、变透明。

  最后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粉,融进她的肤色里——就像蝴蝶展开翅膀,飞离了花瓣。

  “这……这是?”陈雯雯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带着颤——像刚跑完步,呼吸都不稳。

  没等小路明非说话,病房门被推开了。

  医生拿着病历本走进来,原本皱着的眉,在看见陈雯雯的脸时突然展开,手都在抖:

  “红斑全退了!”

  “各项指标都正常!”

  “这是医学奇迹!”

  陈雯雯的妈妈冲进来,抱着她哭,说“太好了,太好了”——眼泪落在她的头发上,像小水珠。

  小路明非也笑——他就知道,蝴蝶会飞走的。

  可下一秒,陈雯雯就抓着妈妈的手往门口跑:“我要去找明非!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护士拦住了她:“隔壁是重症监护室,不让进的。里面的小孩情况一直不好,靠仪器维持着呢。”

  陈雯雯趴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上,眼睛红了。

  小路明非飘到她身边,看见玻璃里的自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管子从胳膊、胸口绕出来,监护仪的线条跳得很缓,像快停了似的。

  原来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

  不是能带着她飞的、轻得像空气的路明非,是个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快蔫了的小孩——像没浇水的多肉。

  陈雯雯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路明非想帮她擦眼泪,手却直接穿了过去——我碰不到她,连她的眼泪都碰不到。

  原来“幽灵”最没用的地方,是帮不了喜欢的人擦眼泪。

  那天晚上,小路明非飘在陈雯雯的病床边。

  她抱着童话书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嘴里小声念着“明非”“海”——像在跟梦里的我说话。

  小路明非看着她的脸,忽然懂了。

  他不能让她带着牵挂走。要是她总记着隔壁病房有个“能一起飞的明非”,记着那个躺在监护仪里的“路明非”,她去看海的时候,风里都会带着难过的味道。

  就像有人说的,“忘记不是失去,是把糖藏在口袋里,下次掏出来还能甜”——虽然我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但觉得挺对。

  毕竟没人愿意吃沾了眼泪的糖。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陈雯雯的额头。

  像碰了下刚晒过太阳的棉花,温温的。有细碎的光从他指尖飘出来,落在陈雯雯的睫毛上,像撒了把星星。

  “把那些飞过高墙、飞过沙滩的日子,先藏起来吧。”他小声说,声音轻得像风,“等你真正看见海的时候,再想起来也不迟。”

  风里又飘起了那调子,“若梦似幻的华光啊,早把过往的影刻心上”——原来这是在跟我说,要记得啊。

  他看见陈雯雯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嘴角还翘了翘,像梦见了甜甜的事。

  而那些关于“路明非”“一起飞的冒险”的记忆,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慢慢融进了她的梦里。

  我其实也慌,怕自己以后也会忘,可看着她睡得安稳,又觉得没什么——我记着就够了。

  毕竟,我从小就是这么个“烂好人”——帮别人藏起难过,自己扛着就行。

  就像考试时帮同桌藏作弊纸条,最后自己被老师骂。

  后来陈雯雯要出院了。

  她抱着那本夹了玫瑰花瓣的童话书,在 302病房门口站了好久,眼睛盯着隔壁重症监护室的方向。

  却没像之前那样说“要找明非”。

  她只是挠了挠头,小声跟妈妈说:“总觉得……好像忘了件很重要的事,可又想不起来。”

  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病好了就好,忘了的都是不重要的。”

  陈雯雯点了点头,抱着童话书慢慢转身。

  她的白棉布裙在阳光下晃了晃,像只展翅的蝴蝶,慢慢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路过护士站时,她还跟张阿姨挥了挥手,笑容甜得像糖——她忘了“明非”,忘了那些冒险,却没忘了要开心。

  这样就好。

  小路明非飘回重症监护室,看着病床上的自己。

  那天下午,监护仪的线条突然变平了。

  “嘀——”

  长长的一声,像敲碎了玻璃。

  小路明非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像要被风吹走。

  他最后看了眼门口——陈雯雯没有回来。

  可他不难过。

  因为他知道,她会去看海,会看见真正的蝴蝶,会把藏在梦里的糖,慢慢找回来。

  而我,大概要去另一个地方,等她想起我的时候。

  “滴答、滴答。”

  吊瓶的声音把路明非拉回现实。

  他眨了眨眼,眼角的湿痕凉得像海水——原来刚才哭了?真没出息,跟小时候一样。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小时候真的有个叫陈雯雯的女孩,能看见我;原来那些飞过沙滩、看过画展的日子,不是梦;原来我真的吻过她的脸颊,在她的红斑飞走之前,还偷偷帮她藏起了记忆。

  他忽然想起放映厅里,陈雯雯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颤问:“你还记得滨海小城的病房吗?”

  那时候我想不起来,跟个傻子似的摇头——现在才知道,她早就在等我想起了。

  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

  她夹在书里的玫瑰花瓣,她念《海底两万里》时的声音,她脸上像蝴蝶的斑,还有我清除她记忆时,她睫毛上的细碎星光。

  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终于又聚在了一起,落在我心里,软得发疼。

  耳边的调子更清楚了,软得像棉花,裹着点海的咸味——“若梦似幻的华光啊,原来早把过往的影,刻在了心上。”

  不是放映厅里的碎玻璃声,是旧梦里的回声,是我和陈雯雯,跨越了年月的,久别重逢。

  路明非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忽然笑了。

  原来我小时候就这么“会玩”,不仅能灵魂出窍,还解锁了“记忆清除”技能——就是这技能有点坑自己,连带着成年后都要靠别人提醒才想起往事。

  早知道当时给自己也留个备忘录,比如写在童话书的扉页上。

  窗外的海风又吹了进来,带着点咸意。

  沙滩上的小孩还在追着海浪跑,笑声顺着风飘进来,甜得像陈雯雯当年的笑容。

  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暖得像陈雯雯当年的额头,像我小时候指尖的凉,像所有藏在旧梦里的温柔。

  原来有些相遇,不是撞运气,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

  像埋在地下的种子,不管过多少年,只要遇到合适的风,就会慢慢发芽——哪怕中间忘了浇水,忘了它长什么样,它还是会开花。

  就像我和陈雯雯,隔着那么多年,还是会再遇见。

  而那些被藏起来的记忆,不是消失了。

  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刻,带着海的味道,轻轻敲开你的心门。

  比如现在,在这个飘着海风的病房里,在我想起她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