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黑海的浪拍着竹筏边缘。
老竹编纹浸得发亮,像块泡了三昼夜的麦芽糖,指尖碰上去是湿冷的黏腻。
路明非窝在背对式王座里,指尖抠着竹椅缝隙里的老竹屑。
脚尖往黑色袍摆底下缩了缩,却敢把视线往三米外的小船飘——楚子航站在那儿,站姿跟博物馆里的银枪雕塑似的,手按在刀鞘上,黑发被风掀得贴紧额头,下颌线冷得像冰棱。
“我说楚师兄,”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抬肩撑着王座扶手,努力让语气不像被风刮得发飘的塑料袋,“你上次说奥丁跟你死磕,那家伙……一般都抢别人啥宝贝啊?”
他顿了顿,又冒起烂话,手指无意识绕着椅边的竹丝:“总不能是抢收藏的限量版球鞋吧?我小学丢过红领巾,初中丢过自行车钥匙,算被遗忘专业户。但你这级别的,奥丁总得抢点重量级的,比如……祖传的刀鞘?”
内心吐槽弹幕刷过:刚抬肩接话就卡壳,路明非你真是烂泥糊不上墙,但好歹没直接缩成龟壳。
楚子航的小船晃了晃。
船舷外裹着的淡金光幕泛起涟漪,像被触碰的肥皂泡。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喉结在冷白的皮肤下滚了半圈,指节叩了叩村雨的刀镡:“是我父亲。”
“楚师兄你家不是……”陈雯雯往前挪了半步。
白蕾丝露肩裙的裙摆被风掀起边角,栀子花味混着咸腥的海风飘过来。
她攥着颈间蓝宝石项链,指尖把链子捏得发紧,眼里的惊讶像被露水打湿的蒲公英:“大家都以为你家庭特美满,校庆还见你跟叔叔阿姨一起……”
“是我母亲改嫁后的丈夫。”楚子航的声音比黑海的浪还冷。
他的指尖在村雨刀鞘上滑过,突然,那双戴美瞳的眼猛地睁开。
熔金般的光从虹膜里绞出来,焰纹爬满眼白,炽烈得能烧穿空气。
龙威裹着淡淡的焦糊气漫开。
那是古血燃烧的味道,像被雷劈过的枯木。
竹筏上的文学社成员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肩膀突然沉得发僵,像压着看不见的铅块。
“他对我很好。”楚子航补充道,黄金瞳死死钉着天幕,像要把那层灰蒙蒙的光烧出洞来,“会记得我的期末成绩,会在周末带我去看电影,买甜筒时总记得要双球。”
“但我的亲生父亲,以前我觉得他是废物。”
风突然紧了些,卷着世界树的枯叶往下掉。
枯叶落在楚子航的船边,被光幕弹开,飘向更深的黑海。
“他就是个给老板开车的,总吹嘘那辆迈巴赫值九百万,却连我的生日都记不清。”楚子航的喉结又动了动,声音里掺了点说不清的涩,像泡了雨水的旧报纸,“直到那年台风天,我发短信叫他来接我。”
“他开着迈巴赫闯进校园,一路超了无数车,嘴里唠唠叨叨说门卫不让进,他拍着方向盘喊‘老子这车九百万,市政府都能进’。”
“后来我们上了高架,遇到了那些黑影。”
“还有奥丁。”
竹筏上静得只剩浪声。
徐岩岩悄悄碰了碰徐淼淼的胳膊,胖子兄弟俩缩成两团肉球。
路明非盯着楚子航按刀的手,忽然想起自己每次被赵孟华堵在走廊时,总盼着有人能这么唠唠叨叨地闯进来——哪怕只是骂一句“让开”也好。
“他拔出了村雨。”楚子航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深海里冒出来,“不是工艺品,是真能杀人的刀,刀身映着雨帘,亮得吓人。”
“他把我推上车,叫我跑。”
“他说,‘如果我死了,你就是我留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东西’。”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黑海,激起的涟漪晃得所有小船都微微震颤。
“我启动了车。”楚子航的黄金瞳暗了下去,焰纹一点点褪成淡金,“听见他在后面砍杀的声音,金属碰撞声比雷声还响。”
“可等我想回去时,车再也开不动了,像被钉在了高架上。”
“第二天我在高架出口等,所有车都被拖出来了,没有他的迈巴赫。”
“我问过我妈,她只叫我别多想。”
风卷着浪拍过来,世界树的荣枝和枯枝都在晃。
枯枝像焦黑的骨节,荣枝缀着碎金似的新叶,一半是死,一半是生。
夏弥的小船在不远处晃了晃,平时总弯着的嘴角抿成了直线,手指无意识绞着裙角——连她都没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
“奥丁盯上的从来不是普通人。”诺诺把玩着耳边的四叶草坠子,指尖在船沿敲出轻响,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思索,“楚天骄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她侧头看向恺撒,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此外,他不光是夺走人,还抹掉了身份信息。这不像单纯的掠夺,更像……清理。”
恺撒的金发被风吹得张扬,冰蓝眸里闪着兴味,像看见猎物的狮子。
他摩挲着狄克推多的刀柄,嘴角勾起骄傲的弧度:“能让楚这样的家伙记恨又怀念,还能被奥丁视作对手。”
“这个楚天骄,值得尊敬。”
末日派的船在最远处,像块阴沉的礁石。
路麟城斜倚在船舷上,指尖转着枚银质袖扣。
视线扫过楚子航时,嘴角扯出点轻蔑的笑,心里冷嗤:当年躲在车里的小崽子,倒长能耐了。
乔薇尼站在他身边,没看楚子航,目光越过几艘小船,死死黏在路明非身上。
指甲掐进掌心,眼底的担忧像要溢出来——奥丁连楚天骄都能下手,明非会不会……
“喂喂,这也太玄乎了吧?”徐岩岩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颤,“奥丁不是神话里的神吗?怎么还管人间的事儿?”
路明非没接话,脚尖依旧往里收,却抬起头看向楚子航:“那你这些年……一直在找他?”
“嗯。”楚子航收回目光,黄金瞳彻底隐去,又变回那个冷峻的少年,“但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身份信息,没有生活痕迹,连车管所都查不到那辆迈巴赫的记录。”
零的小船就在路明非斜前方。
白金长发被风拂过,像流淌的月光。
冰蓝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她往前凑了凑,肩膀刚碰到无形的禁锢,就被轻轻弹了回去。
指尖微微蜷起——要是路明非遇到危险,这层光罩拦得住敌人吗?她能护住他吗?
“这奥丁搞不好是个收集控。”酒德麻衣啧了一声,黑丝包裹的长腿交叠着,黑裙裙摆往下滑了点,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专捡混血种的亲人下手,跟集邮似的。”
“重点是他怎么做到的。”苏恩曦咔嚓咬碎一片薯片,栗色卷发晃了晃,黑胶眼镜滑到鼻尖,“档案消痕比删我购物车还彻底?这技术能卖不少钱……不对,这实力也太吓人了。”
路明非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我妈以前也总说‘别多想’,跟你妈一模一样。”
他笑了笑,努力装出积极的样子,像被按了开关的玩偶:“不过说不定你爸只是躲起来了呢?就像游戏里的NPC,到关键剧情才出来救场。”
内心却泛起涩味:就像他总盼着爸妈突然敲门,手里拎着他爱吃的糖炒栗子——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有些人的等待,从来不是等回来,是等个说服自己“没消失”的理由。
风还在吹,把世界树的叶子吹得簌簌响。
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有天幕的光映在黑海上,亮得像那年楚子航在高架上看见的奥丁的瞳孔——冷,且空洞。
路明非盯着楚子航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懂了。
有些背影消失在雨里,却比路灯更亮,能照好几年。
“有些人就算消失了,只要还有人记得,就不算真的没了。”他在心里默念。
就像他自己,哪怕总被赵孟华忽略,被文学社当成背景板,可要是有人能像楚子航记着楚天骄那样记着他——
好像也挺不错的。
风掀起他的袍角,带着海的咸腥,像谁在轻轻拍他的肩膀。
原来被记住,是件比吃糖还甜的事。
黑海的浪拍在小船底,闷响像被捂住的鼓点。世界树枯槁的枝桠晃了晃,碎光从荣叶间漏下来,落在苏恩曦捏得发皱的薯片袋上,染亮了袋口的盐粒。
她把薯片袋往船舷边一搁,栗色卷发被海风掀得扫过脸颊,黑胶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眼底少见的沉郁。
“奥丁这破能力,比我妈藏我信用卡还绝——”她声音里没了平时嚼薯片的脆劲,倒掺了点涩,“要是我最好的牌友被这么抹了,我连跟她组队抢限时折扣的回忆都没了,那算什么?老娘岂不是白跟她分了三年零食?”
她指尖戳了戳船舷的淡金光幕,涟漪里映出自己的影子,忽明忽暗:“忘了人就算了,连一起吃过的火锅、骂过的烂片都能清零?这哪是能力,是活脱脱的‘记忆强盗’,比抢银行还缺德!”
路明非的脚尖还抵着竹筏的老竹纹,没完全伸展开,但比刚才松了些。他听见苏恩曦的话,突然挠了挠后脑勺,黑发里还沾着点海风带的细沙。
“我、我其实记不住上周的数学作业,也总忘带红领巾——”他声音有点飘,却没像以前那样缩回去,“但苏晓樯……我记得她总扎高马尾,跑起来的时候,发梢能扫到我课桌沿。”
他顿了顿,像怕自己说漏什么,又赶紧补了句:“她还笑我吃糖醋排骨沾一嘴酱汁,说我跟小花猫似的……这种破事,想忘都忘不掉啊。”
竹筏上的陈雯雯轻轻“嗯”了声,白蕾丝裙的裙摆被风掀得贴在小腿上,栀子花味混着海风飘开。她攥着蓝宝石项链的手,指腹蹭过冰凉的宝石:“我信你。毕竟没人会编这种‘吃排骨沾酱汁’的破事骗我们,又不能换糖吃。”
柳淼淼跟着点头,深蓝吊带裙上的银齿轮晃了晃,牛奶味裹住路明非的手腕。她抬头时,黑瞳亮得像琴键上的光:“我也信,你连我钢琴上的节拍器不准都能听出来,记个人肯定没问题。”
古德里安教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蓬乱的白发颤了颤,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从龙族谱系来看,能覆盖全世界的精神系言灵,除了白王,再无第二者。”
他晃了晃小船,淡金光幕泛起细碎的涟漪,像撒了把碎金:“白王的言灵本就以‘操控认知’闻名,当年秘党记载的‘神谕’抵抗黑王的皇帝,就是她留下的痕迹。但即便是她,也没能抹掉路明非的记忆——”
昂热指尖捻着红玫瑰,银发在天幕下泛着冷光,却没像平时那样分析战术,只轻轻开口:“要么是白王故意留了缺口,要么……路明非本就是这言灵里的‘例外’。”
楚子航握着村雨的手松了点,黄金瞳里的焰纹淡得像一层薄纱。他目光扫过黑海的水面,那里映着世界树的影子:“不管是哪种,路明非记得,就足够了。”
“可奥丁不是龙啊!”芬格尔的声音突然从远处飘来,他靠在小船上,破洞牛仔裤的裤脚沾着海水,“天幕之前不是说了吗?那家伙是神,黑王的死对头!神还能用言灵?这不跟学渣突然考满分似的离谱?”
他挠了挠泡面头,络腮胡里还沾着点薯片渣:“要是神也玩言灵,那我们这些混血种岂不是连吐槽的资格都没了?”
话音刚落,路明非的竹筏里突然飘来个纤细的身影。路鸣泽踩着黑海的浪尖,黑色定制礼服的裙摆扫过水面,没沾半点湿。他浅黄金瞳亮得发冷,嘴角勾着点嘲讽的笑。
“神?”他轻嗤一声,声音像冷玉撞在金属上,“奥丁也配叫神?”
他往前飘了飘,停在路明非的竹筏边,指尖碰了碰竹筏的老竹纹,眼底的冷意褪了点,只剩对路明非的护持:“黑王的死对头?不过是捡了点残羹冷炙的跳梁小丑罢了。”
酒德麻衣交叠的黑丝长腿换了个姿势,黑裙裙摆往下滑了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她抬眼看向路鸣泽,黑瞳里晃着浪影:“不管他是神是小丑,先找他能力的漏洞更实在。”
“言灵哪有完美的?”苏恩曦立刻接话,又抓了片薯片塞进嘴里,咔哧声脆得打破了刚才的沉郁,“就像我购物车再满,也总有漏拍的东西。奥丁这‘遗忘言灵’,肯定也有缝!”
她指了指路明非:“路明非能记住苏晓樯,这就是第一个漏洞——他是‘例外’,那说不定还有别的例外?比如跟苏晓樯有关的东西?”
酒德麻衣往前倾了倾身,风裹着她的冷香飘到竹筏边:“或许跟‘情感连接’有关。路明非记着苏晓樯,是因为他们有过交集;要是找那些跟苏晓樯有过情感牵扯的人,说不定也能挖出点痕迹?”
楚子航握着村雨的指节松了些,黄金瞳里映着世界树的微光:“以前处理过类似的认知干扰事件,往往‘非刻意记忆’更难被抹除。比如苏晓樯用过的东西,留下的习惯,这些细碎的痕迹,可能比‘记住她这个人’更顽固。”
陈雯雯往前挪了挪,白蕾丝裙扫过竹筏边缘,指尖碰了碰路明非的袖口:“我可以帮你找蒲公英——要是苏晓樯喜欢过蒲公英,说不定风里还藏着她见过的那些种子的痕迹。”
柳淼淼也赶紧点头,手指绞着裙摆:“我、我可以帮你想细节,比如她写字的笔,喜欢的颜色……这些小事,说不定言灵没顾上抹掉。”
路明非看着围过来的人,脚尖彻底离开了竹筏的阴影,往边缘挪了挪。海风裹着暖意吹过来,扫过他的脸颊,像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内心弹幕又炸了】:路明非啊路明非,你以前总觉得自己是被遗忘的那一个,现在才发现——原来有人一起找“漏洞”的感觉,比揣着暖手宝还热乎!就算奥丁能抹掉全世界的记忆,这些愿意跟你一起找痕迹的人,就是最厉害的“反言灵”啊!
他抬头时,眼底的狮子亮了些,不再是藏着的微光:“那、那我们先从苏晓樯的数学卷子找起?她总把等号画得一样长,说不定哪个本子上还留着……”
昂热看着他,指尖的红玫瑰晃了晃,银发在天幕下泛着柔光:“找到漏洞的第一步,从来不是有多厉害的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落在路明非身上:“是有人愿意相信,你记得的那些‘破事’,都是真的。”
黑海的浪又拍了过来,世界树荣的那半枝叶晃了晃,碎光落在每个人的小船上、竹筏上。路明非攥了攥手,刚才被柳淼淼碰过的地方,还留着淡淡的暖意——那是比言灵更顽固的痕迹,是“相信”的温度。
碎光还沾在路明非的袖口,像刚从星河里捞出来的糖霜。
酒德麻衣指尖还停在半空,刚要把“非刻意记忆的收集方法”说出口,一声钟响突然从世界树的方向滚来。
不是教堂里脆生生的铜铃,是更古老的、像用青铜铸了千年的沉响。每一次震颤都裹着锈迹斑斑的悲凉,从枯槁的枝桠间漏下来,砸在黑海的浪尖上。
浪头瞬间慢了半拍。
连之前翻涌的碎光都凝在水面,像被冻住的星子,连风都不敢碰。
“这钟……”苏恩曦咬着薯片的动作顿住,栗色卷发垂在脸侧,黑胶眼镜后的眼睛亮了亮,指尖捏着的薯片渣簌簌往下掉,“怎么听着像从坟里挖出来的老物件?连声音都带着土味。”
路明非的指尖突然攥紧了竹筏的老竹纹,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木头里。脚尖下意识往里收了收,却还是抬了抬肩,声音比平时沉了点,像掺了黑海的水:“是空间要赶我们走了。”
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钟声。
前几次的碎片记忆突然冒出来——每次钟响过后,别人的意识都会像被潮水卷走,再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
但他不一样。
那些画面会像刻在竹筏纹路里似的,清清楚楚留在脑子里。
海风突然变凉,裹着世界树荣叶的清香和枯叶的朽味,扫过每个人的脸颊。昂热指尖的红玫瑰花瓣颤了颤,银发在沉郁的钟声里泛着冷光,像落了层霜:“看来这场‘聚会’要结束了。”
楚子航握着村雨的手又紧了些,黄金瞳里的焰纹暗下去,像快熄灭的炭火:“醒来后,这里的一切都会清零。”
这句话像一块冰投进黑海,连空气都静了。
最先开口的是中国周家的家主,坐在小船上,青色锦袍被风掀得晃了晃,声音里带着点拉拢的意味:“路明非小友,若日后想了解家族传承,周家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
北美唐森家族的代表也跟着点头,西装领口的徽章闪着光,像颗小太阳:“我们在芝加哥有最好的龙族研究室,你随时可以来查资料,食宿全免。”
欧洲洛朗家的伊丽莎白隔着光幕,黑面纱下的声音很轻,像羽毛飘:“洛朗家愿意提供任何资源,只要你需要。”
混血种们的邀请像浪头一样涌过来,路明非有点懵,挠了挠后脑勺,黑发里的碎光往下掉,落在竹筏上滚了滚:“我、我就是个普通高中生,你们这么热情……我怕我连你们家大门朝哪开都记不住。”
“记不住也没关系。”昂热突然往前飘了飘,小船的光幕泛着细碎的光,红玫瑰的影子落在路明非的竹筏上,“卡塞尔学院的入学通知书,我会让古德里安教授送到你手上。”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点,像在说什么秘密:“醒来后你或许会忘,但我希望你能试着想——想起来这里的一切,然后告诉我。”
路明非看着昂热的眼睛,那里面藏着比黑海还深的期待。他没敢摇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清楚——他根本不会忘。
柳淼淼突然凑过来,深蓝吊带裙上的银齿轮晃了晃,牛奶味裹住路明非的手臂,像刚温好的牛奶裹着杯子。她指尖攥着他的袖口,黑瞳亮得像要哭,声音软乎乎的:“你一定要想起来……想起来真相,然后告诉我们,好不好?”
陈雯雯也跟着点头,白蕾丝裙扫过竹筏边缘,栀子花味混着海风飘进路明非的鼻子,清得像雨后的早晨。她指腹碰了碰他的手腕,蓝宝石项链的凉意渗进来,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就算忘了,也没关系。但你一定要保证,告知我们真相,要保证。”
“保证”两个字像小石子,砸在路明非心里。
他的喉结动了动,想说“我可能也记不住”,但看着她们的眼睛,最后只说了句:“好,我保证。”
风往哪个方向吹,记忆就往哪个方向飘,但有些碎片偏要逆着风扎在心里。路明非后来想,那天他说的“保证”,其实是说给未来的自己听的。
钟声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沉,世界树的枯枝晃了晃,掉下来几片干叶,落在黑海的浪里,瞬间被吞没,连点痕迹都没留。
“时间不多了。”楚子航的声音飘过来,像被风吹薄了,“各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芬格尔的声音最响,破洞牛仔裤的裤脚还沾着海水,晃悠着像面小旗子,“路明非,要是想吐槽卡塞尔的教授,记得找我!我知道古德里安教授上课睡觉的三个姿势!”
就在路明非的意识开始发飘,眼前的黑海慢慢模糊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是源稚生。
他站在小船上,黑浮世绘风衣被风掀得贴在身上,手里的蜘蛛切泛着冷光,像块冰:“路明非,白王的遗骸在日本。”
路明非愣了愣,想再听清楚,源稚生又接着说:“要对抗龙王,就得用另一个龙王的力量。你要是去日本,记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传来橘政宗的声音,阴鸷得像黑海的底,连浪都不敢往那边涌:“源稚生,你越界了。”
源稚生回头看了橘政宗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只对着路明非的方向补了句,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去日本,找我。”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意识就像被潮水卷走,眼前的黑海、世界树、小船……全都碎成了光。
最后留在耳边的,是橘政宗不满的冷哼,和源稚生无所谓的轻嗤——那是属于妹控的固执,哪怕冒着被问责的风险,也要把可能保护妹妹的线索,递到路明非手里。
意识回笼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重量。
不是竹筏的扎实,是软乎乎的、带着各种气息的重量。
银幕亮着淡蓝的余辉,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映得放映厅里朦朦胧胧。散落的爆米花桶在过道里歪着,有的翻倒了,金黄的爆米花滚了一地,像撒了把星星。可乐杯的吸管还插在残留的褐色液体里,杯壁凝着水珠,往下滴着,在地板上晕开小圈。空调风带着点爆米花的甜腻,吹得幕布边角轻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电影早就放完了,所有人都沉睡着,呼吸声混在一起,像浅滩的浪。
路明非是最先醒的。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苏恩曦的头靠在他的胸口,栗色卷发蹭着他的衣领,还带着薯片的咸香,呼吸轻轻落在他的衬衫上,像小羽毛挠着。
酒德麻衣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黑丝的凉意渗进衬衫,指尖还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腰侧,像触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柳淼淼蜷在他的左边,深蓝吊带裙的银齿轮贴在他的胳膊上,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软得像棉花。
而陈雯雯……正压在他的小腹上,白蕾丝裙的布料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云朵一样软,身体的弧度刚好抵着他最敏感的地方。
像有个小马达突然被按了开关,又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路明非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怕稍微一动,那只“兔子”就会撞破什么微妙的平衡,更怕自己那点不受控的紧绷,会被她们察觉。
【内心弹幕直接炸锅】:路明非啊路明非,你这是什么狗屎运?别人醒了都忘得一干二净,就你记得黑海的事儿,现在还被压成了“四女牌三明治”!陈雯雯还压在……压在那地方,动一下是耍流氓,不动又难受,这比面对龙王还难搞!都说醒着的人最孤独,原来醒着还被压成三明治的人更孤独!
他能感觉到陈雯雯的呼吸很轻,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栀子花的清香味,裹得他心尖发颤。柳淼淼的睫毛动了动,像是快醒了,黑瞳在淡蓝的光幕下,像蒙了层水雾。
赵孟华和徐氏兄弟在不远处的座位上伸懒腰,嘴里还念叨着“这电影怎么这么长”,声音含糊,带着刚醒的慵懒,没人注意到这边的“修罗场”。
路明非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四个女孩,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现在连手指都不敢动,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早知道醒来是这样,还不如在黑海多待一会儿!至少在那里,他不用怕自己那只“乱撞的兔子”被发现,也不用记着一堆别人都忘了的破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