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下一秒,世界像被按了静音键。
路明非喉间的温度还没散尽,怀里那团软乎乎的触感就碎了,像捏化的棉花糖。竹筏的湿冷顺着鞋底往上钻,冻得他脚趾蜷缩,黑海的咸腥味裹着雪后松针的冷香扑过来,带着深海独有的压迫感。
路鸣泽半陷在王座的阴影里,黑发被远处世界树的微光镀上一层冷银。他两条细白的腿晃悠着,脚尖偶尔踢到王座鎏金的扶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手里那枚金色怀表转得像个小飞轮,表盖反射的光在他浅黄金瞳里跳来跳去。
“‘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少年突然开口,怀表在指尖打了个旋,稳稳扣在掌心,“哥哥,你当那些混血种是赶庙会似的闯进来?”
他歪头笑,眼尾上挑出狐狸似的弧度,指尖摩挲着怀表纹路:“是言灵,像张撒开的大网,把他们全兜进你的脑子。”
路明非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蹦出幻想——他站在教学楼天台,手里攥着张发光的网,网里兜着那些戴墨镜的混血种,像兜着群扑腾的夜鸟,而路鸣泽就蹲在旁边,用怀表戳着网里最凶的那个:“这个记忆有用,留着给我哥当习题册。”
“他们的轮回记忆堆起来,比你学校的图书馆还高。”路鸣泽的话把他拉回现实,少年起身时礼服裙摆扫过王座台阶,“可惜我的好哥哥,捧着金山只敢啃馒头,满脑子都是躲进温软的壳里——就像你总躲在天台吃泡面,怕被叔叔撞见说你浪费电费。”
路明非张着嘴,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那些混乱的记忆突然活了——陌生的刀光、龙吼的震颤、炼金矩阵的蓝光,以前像揉皱的报纸,现在全被捋平了贴在脑子里。不是他闯进去,是所有人都被塞进了他的精神世界,他才是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场地管理员”。
他抬手按太阳穴,龙血在血管里跳得欢,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兽,疼得他龇牙。这疼突然让他想起上周体育课跑八百米,最后一百米心脏也是这么跳的,当时他幻想自己背后长出龙翼,呼啦啦扇着就冲了线,体育老师举着秒表看傻了眼。
可现在这疼不是幻想,是龙血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
“别皱着眉装沉思者,你那脑子转得还没怀表齿轮快。”路鸣泽从王座上跳下来,落地时像片羽毛,黑发跟着晃了晃。
他走到路明非面前,黑玛瑙戒指在指尖转了个圈,突然点了点路明非的胸口——那力道很轻,却像烧红的针,烫得路明非一缩。
“刚才在教室,当全班人都对你‘视而不见’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少年的黄金瞳亮起来,像两簇烧得正旺的小火焰,“那就是权力的滋味,比你偷偷藏在课桌里的可乐还爽。”
“屁咧!”路明非猛地回神,声音都劈了,“那叫意外!我就是个普通学生,顶多算课间操爱偷懒的刁民,跟权力沾不上边。”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画面——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升旗台下面,校长在上面讲“责任”,他在下面数蚂蚁。突然校长点他名,他慌得差点踩死蚂蚁,这时候路鸣泽跳出来,挥挥手就让校长开始讲冷笑话,全班笑得前仰后合,只有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普通学生能让周老师当睁眼瞎?”路鸣泽嗤笑,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脸,“别自欺欺人了,哥哥。”
路鸣泽转身走向竹筏边缘,黑色礼服的下摆扫过竹面,留下道浅痕。他踢了踢翻涌的墨色海水,水花溅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上,像撒了把碎墨。
“你以为权力是国王的王冠?错了。”他突然回头,黄金瞳里的光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熔金,“权力是食堂大妈的勺子,她手歪一下,你碗里的肉就少一块;是班主任的粉笔头,她瞄准谁,谁就得绷紧神经;是你口袋里的硬币,能决定你买得起可乐还是只能喝自来水。”
路明非的幻想又冒了出来——他举着把发光的勺子,食堂大妈乖乖把红烧肉往他碗里堆,堆得像座小山;周老师的粉笔头全绕着他飞,最后排成队落在黑板上,写出的全是他会的题;他摸出硬币,自动贩卖机“哐当”掉出三罐可乐,还附赠一包薯片。
“而你的言灵,是能抢过勺子、夺过粉笔、让贩卖机为你跳舞的本事。”路鸣泽的声音像带着回声,“你让全班看不见柳淼淼靠在你身上,让她对你笑的时候没有顾虑,这就是权力。”
他往前走两步,少年的影子在路明非脚下拉长:“就像太阳不用喊‘看我’,所有人都得仰着头——权力从来不是喊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那不是我故意的!”路明非吼出来,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连带着胳膊都在抖。
他想起刚才在教室,柳淼淼的发丝扫过他颈侧时,他脑子里确实闪过“要是没人看见就好了”的念头。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刚冒芽就被路鸣泽揪出来,晒在黑海上。
幻想里的画面突然变了——他举着发光的勺子,却把红烧肉都拨到了别人碗里;粉笔头排成队砸向他,黑板上全是他不会的公式;贩卖机吐出的不是可乐,是带着冰碴的自来水。
黑海的浪像被激怒的野兽,突然掀起半人高的浪头,竹筏剧烈摇晃起来,路明非差点摔坐在地上。远处世界树的枝干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像无数根手指在抓挠木板,每一声都撞在他心上。
路鸣泽站在浪尖上,足尖点着浪花却不沉底,黑发被风吹得翻涌,黄金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是不是故意的,你心里的小野兽比我清楚。”
黑发被海风掀得翻涌,每根发丝都沾着细碎的水光,浅黄金瞳里的笑意藏不住,比黑海深处的磷光还亮:“是不是故意的,你心里的小野兽比我清楚。”
路明非的幻想瞬间炸了——浪尖上的少年突然长出对迷你龙角,手里的怀表变成指挥棒,而自己像被线操控的木偶,心脏跟着指挥棒的节奏跳,每跳一下,竹筏上就冒出朵白色的花,花芯里全是柳淼淼笑的样子。
“不是故意的?”路鸣泽踩着浪花逼近,黑色礼服的下摆扫过水面,划出细碎的波纹,少年的身影在漆黑背景下愈发清晰,像墨纸上用金粉勾的线,“你骗得了别人,骗得过自己吗?你这伪装技能点得比游戏里的隐身挂还高——”
“屁咧!少往我脸上贴‘资深骗子’标签!”路明非突然插嘴,手忙脚乱地挠后脑勺,脖子梗得像绷紧的琴弦,“我这叫‘低调发育’,跟伪装两码事!再说我还没成年,就算真犯事,未成年保护法还能罩我仨月!”
他脑子里同步上演小剧场:自己举着“未成年”盾牌,路鸣泽手里的“指控大锤”砸上来,“哐当”一声碎成齑粉,旁边还跳出来穿法袍的NPC喊“异议成立”。
路鸣泽的话被噎得卡了壳,翻了个白眼,黄金瞳里的冷光淡了半截,像烧得正旺的小火苗被吹了口气:“你这脑回路比迷宫还绕。”
他啧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黑玛瑙戒指,戒面反光扫过路明非的脸:“——你把自己缩成个团,躲在人群里当透明人,可你身上的世界树炼金矩阵,从来都困不住觉醒的龙血。”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指尖精准点在路明非的眉心。
那力道轻得像羽毛扫过,路明非却觉得像被烧红的图钉烫了下,瞬间蹦出更离谱的幻想——自己的额头“咔嗒”弹开个小窗口,里面全是闪烁的数据流,路鸣泽的指尖变成光标,正往里面输入“龙血觉醒100%”的指令,而自己身后突然长出对肉乎乎的龙翼,扑棱两下差点把竹筏掀翻。
“真正让你变成‘衰仔’的,是你自己的心!”路鸣泽的声音像唱片机卡壳又续上的调子,黄金瞳的光芒与路明非眼底的微光撞在一起,溅出细碎的光粒,“你怕那些温暖因为你的‘异常’消失,怕自己变成真正的怪物,可你忘了——‘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而你早就在宽门之外,踩上了属于怪物的路。”
路明非的身体猛地一震。
少年的话像把裹着冰碴的刀,一下剖开他层层裹紧的外壳。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口,龙血在血管里跳得欢,像揣了只装了弹簧的小兔子。幻想里的画面突然变了——柳淼淼坐在他腿上的身影模糊起来,变成团温暖的光,他伸手去抓,光却像沙子似的从指缝漏,漏下去的地方全变成黑海的浪。
“人藏着秘密就像口袋里揣着融化的巧克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不是害怕,是心里的矛盾在打架,“自己知道黏,别人只看得到你总摸口袋。”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眼看向路鸣泽,眼前的少年突然和教室里的自己重叠——都是黑头发,都有双藏着情绪的眼睛,像对着镜子看另一个灵魂,只不过镜子里的那个,敢把野心挂在脸上。
路鸣泽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腹黑又带着几分天真,像偷吃到糖的小恶魔。
“我不想干什么,”他后退一步,足尖点着竹筏的动作轻得像猫,“我只是想让我的好哥哥,认清楚自己是谁。”
他转身坐回王座,怀表重新在指尖转起来,金属齿轮的“咔嗒”声在黑海上飘着:“是继续戴着面具当衰仔,等着温暖被你的秘密吓跑;还是握紧你的权力,做自己的王——”
选择权在你手里,哥哥。
这句话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路明非的幻想又冒了头——自己站在岔路口,左边是穿校服的“衰仔路明非”,正蹲在地上数蚂蚁;右边是穿黑风衣的“王”,身后跟着一群戴墨镜的人,柳淼淼站在他身边,手里递来瓶冰可乐。
怀表“咔嗒”一声合上,像为这场对话敲了个句号。
黑海的浪渐渐平息,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波涛,此刻温顺得像铺在地上的黑丝绒。
路明非站在竹筏中央,黑色风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黄金领衬的暗纹在微光下泛着冷光,像撒了把碎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还在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幻想里,这双手突然长出细密的鳞片,轻轻一握就捏碎了空中的光粒;可现实中,指尖只触到风衣粗糙的布料,带着海风的湿冷。
龙血还在跳,撞得胸腔发疼。
他没法骗自己——教室里柳淼淼发丝的触感、全班人“视而不见”的纵容、言灵发动时那种隐秘的掌控感,根本不是意外。
那是藏在骨子里的渴望,借着龙血的力气破了壳,像春天里非要从石缝里钻出来的草。
怀表“咔嗒”一声合上。
金属壳子撞出的脆响,像咬碎了一颗硬糖,刚好掐断黑海翻涌的浪头。
路明非站在竹筏中央,黑色风衣被海风灌得发胀,猎猎作响的声音,像有人在身后扯着衣角喊他。
黄金领衬的暗纹在微光下泛冷光,摸上去硌手,像揣了块没捂热的硬币。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先蜷了蜷,再缓缓展开——就是这双手,刚才还无意识地攥着风衣下摆,指节泛白。
下一秒幻想就炸了。
这双手突然覆上银白鳞片,掌心弹出寒光闪闪的利爪,轻轻一握就捏碎了空中飘来的光粒,像捏爆一串发光的气泡。光粒碎掉的地方,柳淼淼笑着递来一瓶冰可乐,瓶身的水珠沾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思绪猛地拽回竹筏,指尖只触到风衣粗糙的布料,海风的湿冷顺着纹理钻进指缝。
这双手曾经只会做两件事:攥紧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或是在考试时偷偷掐自己的大腿提神。
现在它能护着喜欢的女孩,能不动声色地操控别人的意识。
这双手,早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攥紧校服衣角的“衰仔”的手了。
“人这辈子最怪的就是,手里攥着钻石,还总觉得隔壁小孩的玻璃球更亮。”龙血在血管里撞得胸腔发疼,这句话突然冒出来,比路鸣泽的怀表声还清晰。
他没法骗自己。
教室里柳淼淼发丝扫过颈侧的触感,全班人“视而不见”的纵容,言灵发动时那种隐秘的掌控感——根本不是意外。
那是藏在骨子里十八年的念头,借着龙血的力气破了壳,像春天里非要从石缝里钻出来的草,不管上面压着多沉的石头。
这念头早有苗头。
几年前在叔叔婶婶家,他趁半夜堂弟睡熟,偷偷点开那台老旧笔记本电脑看电影。屏幕光映着鼻尖,怕被起夜的叔叔撞见,连音量都不敢开,只能看字幕张嘴型。
电影里英雄总有人救场,他盯着屏幕突然走神——不是羡慕超能力,是馋那种“关键时刻有人撑腰”的滋味。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耳机里的歌早就在唱了,可他连孤独都不敢声张,怕被婶婶说“小小年纪装深沉”。
最先冒出来的幻想,是英语课的窘境。
戴着金边眼镜的英语老师点他名,问完形填空的答案。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比黑海的夜还空,同桌憋笑的肩膀抖得像筛子。
就在这时,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得桌面发烫。
教室门“砰”地被推开,穿黑丝高跟的美女踩着光进来,用流利的伦敦腔喊他“先生,紧急任务”。他慢悠悠站直,对着老师摊摊手,转而用更地道的美式英语和美女一唱一和,从语法结构聊到文化背景,每句都精准踩在知识点上。最后挑眉补一句“不是不懂,只是懒得跟课本较劲”,怼得全班鸦雀无声——连窗外的麻雀都停在栏杆上听。
那瞬间他真觉得自己能甩头就走,可低头时,课本上的单词仍像乱爬的蚂蚁,爬得他眼晕。
后来幻想变本加厉。
放学路上撞见小混混堵低年级学生,他攥着书包带的手冒冷汗,书包里的练习册硌得手心疼。脑子里的画面却已经鲜活——腰带“唰”地弹出光效,黑甲覆身时连路灯都要矮半截,他逆着人群走向小混混,拳头挥出去带着破空声,比打游戏时的音效还逼真。
可现实里,他只敢绕远路走,还得假装是“刚好要去那边买文具”。
最离谱的一次,是上周的数学课。
周老师唾沫横飞讲着洛必达法则,他盯着前排柳淼淼的发顶,突然幻想自己站起身,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说“这是我的人”。全班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哑巴,连吊扇转动的声音都清晰了。
恍惚间柳淼淼真的回头对他笑,眼尾弯成月牙,可现实里,他连递张纸巾都要犹豫三分钟,怕被说“路明非你耍流氓”。
“幻想这东西,就像泡面汤里的油花,看着香,真要捞出来当菜吃,又觉得太腻。”他以前总这么安慰自己,现在才明白,那些油花早就在锅里熬成了汤底。
“屁的掌控,老子那是……那是下意识!”
路明非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的瞬间,掌心竟窜出淡金色的光,像攥着团燃烧的碎纸。他顺势挥拳,黑海的浪被劈成两半,底下闪着银光的龙鳞刺得眼疼。
可现实里,只有指骨捏得发疼。
他恼羞成怒地把烂话续上,唾沫星子都溅在风衣下摆:“人跟野兽的区别,不就是懂克制?幻想是自动贩卖机的中奖提示,看着美,按下去说不定只掉空罐头。”
他抬脚踢向竹筏边缘的海水。
墨色的浪溅在皮鞋上,凉丝丝的湿痕像爬了几只小蚂蚁。
海水竟在视线里变了模样,墨色褪去,成了冒泡的冰可乐,棕色液体顺着鞋尖往下淌,甜香飘进鼻子。他刚想舔舔嘴角,味道又变回了海水的咸腥——连脑子里的画面都在跟他作对。
“这鞋是我新买的!”他对着海水瞪眼睛,“讲究不是当暴君,总不能把别人都变成配合我演戏的木偶吧?”
“‘因为你们的财宝在哪里,你们的心也在那里。’”
路鸣泽的怀表又转起来,齿轮“咔嗒咔嗒”的声,像给这场对话打节拍。
少年从王座上飘下来,足尖点在水面的刹那,眼前的海水突然结了层薄冰,冰下全是发光的鱼。他每走一步,鱼群就跟着翻涌,像移动的银河。
现实里,他的鞋连湿都没湿,只在水面留下圈转瞬即逝的波纹。
“你手里的不是中奖提示,是能让贩卖机吐光所有饮料的钥匙。”路鸣泽的黄金瞳亮得晃眼,“你看——”
他突然抬手指向路明非的身后。
路明非猛地回头。
身后的竹筏上竟站着人,柳淼淼穿鹅黄色连衣裙,手里举着颗草莓味的硬糖,笑盈盈地递过来:“路明非,这个给你。”
可身后只有空荡荡的竹筏,海风卷着风衣扫过脚踝,凉得他一缩。
“她现在说不定就在想你。”路鸣泽绕着他转圈,黑色礼服的裙摆扫过竹面,“就像你攥着糖纸舍不得扔,她也记着你帮她捡笔记本的样子。你要的不是让她听话,是让她不用躲着你笑——这不是掌控,是给人撑腰的底气。”
他突然停在路明非面前,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想要的美女来接你?”
头顶突然传来直升机轰鸣,绳梯垂到竹筏上,穿黑色作战服的美女朝他喊“路明非先生,该走了”,枪套上别着的白色花在风里晃。
“那些戴墨镜的混血种,鼻子比警犬还灵,已经在找你了。”
路鸣泽又指向黑海深处:“想当骑士?阿尔卑斯山的冰窖里藏着血契铠甲,鳞片比龙鳞还硬,穿上站在月光下,连影子都带着光——你要,我现在就把坐标刻进你脑子里。”
路明非嗤笑一声,抬手扯了扯风衣领口。
黄金领衬的金线硌得指尖发麻,恍惚间领口变成发光的徽章,上面刻着条小金龙,尾巴还在慢慢晃。
“少画饼了行不行?”他翻了个白眼,“前一秒还装深沉讲大道理,现在怎么跟推销保健品的似的?你不是说自己困在这儿出不去?还能隔空递铠甲?”
他太清楚这小魔鬼的套路——话像裹着蜂蜜的图钉,甜的时候让人晕头转向,扎人的时候从不手软。
“我是出不去。”路鸣泽大方承认,突然跳回王座,怀表在掌心抛了个弧线。
怀表在他掌心转着转着,竟成了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黑海深处——那里突然亮起座冰城堡,尖顶插着面黑旗。
“可你能进来啊,哥哥。”他晃悠着腿,像个炫耀玩具的小孩,“你的意识就是钥匙,只要你想,冰窖的守卫、言灵的弱点,我都能塞给你,比你抄作业还快。”
他顿了顿,黄金瞳里闪过丝偏执:“我是你骨头里的影子,你盯着柳淼淼发愣的时候,我都替你记着。”
“算了吧,我对穿铠甲打打杀杀没兴趣。”
路明非别过脸,看向远处的世界树。
漆黑的枝干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看着看着,树枝上竟开出白色的花,花瓣飘下来,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触感,像极了柳淼淼的头发。
“我就想知道,我这脑子是不是被你动了手脚。”他的声音软了些,迷茫从眼底露出来,“前几天见了老师还躲,现在敢在课堂上跟女生靠那么近——我不是被你夺舍了吧?”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脑子里竟弹出个游戏界面,上面写着“龙血觉醒度50%”,下面还有行小字:“是否开启‘王的气场’?”
“我不想稀里糊涂的,更不想哪天醒过来,连自己叫路明非都忘了。”
“这样不好吗?”
路鸣泽突然打断他,怀表“咔嗒”一声停住,像按下了暂停键。
“‘你们若单爱那爱你们的人,有什么赏赐呢?就是税吏不也是这样行吗?’”
他站起身,少年的影子在黑暗里拉得很长,像墨水里泡开的线。
“你抬抬手指,周老师就当没看见你走神;你往柳淼淼身边凑,她就敢对你笑。”他一步步逼近,黄金瞳里的光像烧得正旺的火,“这种把顾虑踩在脚下的感觉,不爽吗?”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爽?怎么可能。
思绪突然拽回教室,周老师正唾沫横飞地讲题。他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老师真的定在原地,像尊蜡像。柳淼淼转过头,从抽屉里摸出颗橘子糖,剥糖纸的“沙沙”声特别清楚,她把糖塞进他嘴里,甜意从舌尖窜到太阳穴。
现实里,只有黑海的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嘴里发苦。
他甚至闪过更荒唐的念头——要是现在在教室,他捏捏柳淼淼的脸,或者把下巴搁在她发顶,言灵会不会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很正常”?
这种隐秘的快感,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越收越紧。
“我曾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不知哪来的调子在脑子里转,路明非抬手按了按眉心,黄金瞳的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脑子里的柳淼淼突然变模糊,成了团温暖的光。他伸手去抓,光却从指缝漏下去,落在黑海上,溅起细碎的浪。
他想起柳淼淼笑的时候,眼尾会弯成月牙;想起她递笔记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温度;想起她那句“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那些干净的温暖,是他抓在手里的棉花糖,软乎乎的,一捏就变形。
可路鸣泽的话像块冰,砸在棉花糖上。
“用言灵堆出来的‘正常’,跟假花有什么区别?”他对着黑海喃喃自语,“看着再像真的,也闻不到香味。”
风又起了,世界树的枝干“咯吱”响,像有人在叹气。
路明非突然明白,他怕的不是权力,是怕哪天柳淼淼的笑变成假的,怕那些温暖都是言灵织的泡沫——泡沫碎的时候,连自己都会摔得满脸是血。
“权力是给人撑腰的伞,不是把人变成木偶的线。”
这句话从嘴里冒出来的时候,黑海的浪突然小了些。
路鸣泽挑了挑眉,怀表又开始转起来,这次的声音,像在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