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车载音响里飘出的旋律很轻,像浸了温水的棉花,缠在耳廓上软乎乎的。
歌词里唱着“光”与“守护”,路明非却觉得血管里的龙血在跟这旋律较劲——那是更沉的轰鸣,像青铜齿轮在胸腔里转动,每一次咬合都带着灼热的震颤。
他抱着柳淼淼的手臂骤然收紧,指节压得泛白。
原本像蒙了层雾的黄金瞳,此刻突然燃起来,瞳仁里翻涌着熔岩似的暗火,眼尾微翘的弧度都染上了锋芒——这模样让他想起《星际》里虫族领主觉醒时的特效,温顺外壳下藏着毁天灭地的代码。
“苏姐。”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哄柳淼淼睡觉时沉了八度,尾音磨得沙哑,像粗砂纸蹭过青石板。
前排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苏恩曦摘下黑胶眼镜,指腹揉了揉鼻梁上被镜腿压出的浅红痕——那道痕迹像枚小巧的勋章,路明非忽然想起游戏里NPC隐藏身份的标记。她转头时,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惊讶:“什么时候发现的?”
栗色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薯片的淡咸香气混着暖香飘过来,是路明非熟得不能再熟的味道,比任何言灵都让人心安。
“上了车就发现了。”
路明非嗤笑一声,吐槽的本性瞬间上线,“你那假装司机的样子,比我表弟路鸣泽装乖讨婶婶欢心还假。手往方向盘上放的时候,食指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哪有开惯家用车的司机,摆着金融大鳄签合同的架势?”
他脑子里闪过《热血高校》里的画面,苏恩曦这伪装就像转校生穿错校服,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是本地人”。
“我觉得我伪装得很好啊。”
苏恩曦重新架好眼镜,指尖敲了敲仪表盘,发出清脆的响,“衣服换了最普通的灰色工装,连藏在储物格里的薯片都没敢拆封——这可是我忍痛割爱的限量款海盐味。”
“不是看出来的,是‘感知’到的。”
路明非别开脸,视线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耳尖有点发烫。音乐刚好唱到“你是落在我世界里的一束光”,他忽然觉得这调子有点应景,又有点矫情——跟动漫里男女主告白的BGM似的,赶紧把注意力拉回来。
“就……身体比脑子先一步有反应。”
像游戏角色靠近存档点时的震动提示,苏恩曦身上的气息一出现,他的神经就自动触发了“安全区”警报。
“哦?你还有这种技能?展开说说。”
苏恩曦来了兴致,语气里带着财迷打探商机的鲜活劲儿,连车速都慢了半拍,“要是能批量复制,咱们能开个‘伪装识别培训班’,赚那些特工的培训费。”
路明非瞬间卡壳。
总不能说苏恩曦身上的气息像某种“安全信号”,他体内的龙血一碰到就自动识别了吧?这话说出去,不被当成变态才怪。
他抿着嘴不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装黄金血液的试管。管壁的凉意渗进指腹,像游戏里的冷却剂,让他稍微冷静了点。
“不说就算了。”
苏恩曦也不追问,重新提速。车载音乐的旋律又清晰起来,这次是带着点洒脱的副歌,像在为接下来的剧情铺垫。
“话说,这不是去码头的路吧?”
路明非及时转移话题,语气里的吐槽味更浓,“导航都快绕到机场高速了。我记得安排的是坐货船横滨丸号去日本,怎么,苏姐要给我升舱成私人飞机?”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碟中谍》的画面,自己戴着墨镜从飞机上跳下来,身后是爆炸的火光——当然,现实里他大概率会摔成肉饼。
“去码头没错,但现在还早。”
苏恩曦的目光扫过后视镜,那里隐约跟着两辆黑色轿车,像甩不掉的影子,“得先绕路甩开一些烦人的苍蝇。”
“苍蝇都算不上。”
路明非的声音冷了下来,黄金瞳的光芒又盛了几分,“若不是怕吓到淼淼,我现在就能让他们在路上趴窝——跟踩死几只蚂蚁没区别。”
他顿了顿,视线飘向远方的天际线。这条路他熟,小学时爸妈出国,就是从这儿去的机场。那时候他天天放学蹲在路口,幻想他们开着车从这条路回来接他,时间久了,闭着眼都能认出路边的每一棵树。
那些蹲在路口的黄昏,像一张张褪色的游戏存档,至今还存在他的记忆里。
苏恩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她知道路明非寄人篱下的孤独,却没想过这孩子对着一条路盼了这么多年——就像游戏里卡在新手村,等着NPC发布主线任务的玩家,一等就是好几年。后视镜里少年的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很紧,周身散发出的暴虐气息让她忍不住皱眉。
抑制剂还有用吗?
她没回头,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支蓝色抑制剂,反手丢给路明非,动作干脆利落:“先把这个喝了。”
路明非稳稳接住,试管在指尖转了个圈,像玩笔的魔术师。
“苏姐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他晃了晃试管,蓝色液体在里面打着旋,“我倒觉得,这才是没藏着掖着的真实模样——总比以前当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衰仔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玩意对我用处不大了,龙血好像已经免疫了,跟打多了同一种疫苗似的。”
“真是麻烦啊!”
苏恩曦低咒一声,语气里却没多少责备,反倒像吐槽总爱闯祸却又让人没办法的队友。
“话说回来,”
路明非忽然倾身,凑近前排座椅,声音里带着点戏谑的烂话味,像故意撩拨NPC的玩家,“你喜欢的是路明非,还是这具身体里的S级血统?”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空气,宝马车猛地停在路边。轮胎摩擦地面的味道混着尾气飘进来,有点呛人。
柳淼淼在路明非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碎的呓语,像受惊的小猫。
“别停车,后面尾巴还跟着呢。”
路明非立刻说道,伸手拍了拍苏恩曦的座椅靠背——这场景像游戏里队友误触陷阱,他得赶紧拉回节奏。
苏恩曦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重新挂挡发车。车速平稳后,她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点紧绷:“别问这种无意义的问题。”
“怎么没意义?”
路明非靠回座椅,声音轻了下来,“以前的路明非,是仕兰中学成绩垫底的衰仔,是赵孟华他们随手就能嘲笑的背景板,渺小又懦弱,像游戏里没发育起来的小兵。”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现在龙血醒了,才好像有点‘人样’。你们这些人,爱的是哪个?”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很久了——就像动漫里的主角,到底是因为能力才被喜欢,还是因为他本身?
“我关注你很久了,从你还没觉醒就开始。”
苏恩曦的声音很轻,刚好盖过车载音乐的尾音,“我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你,和血统无关。就像再厉害的游戏账号,我爱的也不是它的等级,是握着键盘的那个人。”
“我知道。”
路明非说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嗯?你怎么知道的?”
苏恩曦挑眉,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看不清她的眼神。
“仕兰中学没那么干净。”
路明非的视线落在柳淼淼恬静的睡颜上,语气软了些,“隔壁班有个男生跳了楼,我见过他的尸体,挺难受的。有次有个男生带着人堵我,想把我拖到巷子里‘教训’——结果第二天那几个人就消失了,家里生意还突然破产。”
他嗤笑一声,“不是你干的,难道是路鸣泽良心发现?那家伙不趁火打劫就不错了。”
就像游戏里突然出现的隐藏支援,那些恰到好处的“意外”,早就在他心里标上了苏恩曦的名字。
“那次是我把他们家族企业的漏洞捅给了竞争对手,”
苏恩曦坦然承认,语气里带着点财迷的得意,“至于消失,是酒德麻衣的手笔,她说动手就要彻底,省得像打地鼠似的,打下去又冒出来。”
路明非没说话,默默拧开抑制剂喝了下去。蓝色液体带着点涩味,像没加糖的柠檬水。
下一秒,他越过座椅靠背,在苏恩曦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黄金瞳瞬间熄灭,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像燃尽的火焰重归平静的灰烬。
“抱歉,刚才语气冲了点。”
他低着头,耳尖又开始发红,像被太阳晒透的番茄。
苏恩曦的脸猛地发烫,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一下,差点压线。
车载音乐刚好唱到“谢谢你,让我看见光”,旋律温柔得像裹了糖。她清了清嗓子,硬邦邦地说:“少废话,现在下车。”
“喂喂喂,你这是报复吧?”
路明非瞪大眼睛,“高速上让我下车?你想让我被交警当成逃犯抓起来?”
“用你的本事。”
苏恩曦指了指后视镜,那几辆黑色轿车已经逼近,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后面的人快追上来了,我带着淼淼引开他们,你从侧门下去,直接去码头。”
这是战术分工,像游戏里坦克拉仇恨,输出绕后偷袭——她把安全的路留给了他。
路明非点点头,不再多话。
他小心翼翼地将柳淼淼放在副驾驶座上,给她系好安全带,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打开的车门边,风灌进衣领,带着点凉意。
喉间率先滚出古老晦涩的龙文,像青铜钟鸣在车厢里震荡——
“Tími stans, freezeþinn fjende, move asþú will!”
言灵·时间零发动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苏恩曦惊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睫毛的颤动都清晰可见;远处轿车的车轮仿佛成了慢动作,每一丝纹路都能看清;连空中飘落的树叶都悬在半空,叶脉的走向像画出来的一样。
路明非的身影在高速移动中拉出残影,像游戏里开启加速技能的角色。紧接着,第二道龙文响起:
“Mörk hvel, coverþinn, hide from all sight!”
淡墨色的雾气从他周身升起,光线在他身上扭曲折射,他的身形渐渐与路边的阴影融为一体,只剩下淡淡的黑雾痕迹。
他在高速行驶的车流中灵活地穿梭,像游鱼避开礁石,落地时滚了两圈卸去力道。抬头望去,白色宝马车已经调转方向,带着那些“尾巴”往反方向驶去,车尾灯越来越远,像两颗逐渐熄灭的星。
车载音乐的余韵好像还萦绕在耳边,他笑了笑,转身朝着码头的方向跑去。
风在耳边呼啸,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所谓被光选中的人,不是因为光需要他,是他需要光的时候,光刚好来了。
天刚蒙蒙亮,浅灰色的晨雾像泡软的棉花,裹着咸腥的湿气往衣领里钻。
额前碎发被风掀起来,贴在汗湿的额角又被狠狠甩开。
路明非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人类急促的“咚咚”声。
是龙血在血管里奔涌的“轰响”,像《星际》里战舰引擎全功率启动时的低频震颤,震得指尖都发麻。
他的步幅大得惊人,清瘦的身形在晨雾里拉出流畅的弧线。路边早点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掠过视网膜,连成暖橙色的光带,倒像动漫里主角开启“加速buff”时的专属特效。
人类的极限早被龙血撕成了碎片。
前半程还能听见粗重的呼吸,跑着跑着,气息竟渐渐平稳——龙血像最精密的能量转换器,把疲惫感嚼碎了化作动力。他忽然想起体育老师的“人类耐力天花板”理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老班要是看见现在的我,估计得把体育满分焊我成绩单上——前提是别追问我是不是偷喝了加油站的汽油。”
风里的咸腥味突然变浓,带着水汽的湿润扑在脸上。
路明非知道,码头快到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只有三个字:“别回头”。
他脚步没停,眼角余光扫过身后天际。远处高速路上的车灯像昏黄的萤火,在晨雾里格外扎眼——这场景太熟了,像极了《热血番》里主角团断后时的名场面。苏恩曦应该把“尾巴”引去了反方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耳边就飘来一段软乎乎的旋律,“别怕,光会追上你”,调子甜得像含了颗水果糖,却让他鼻尖有点发酸。
码头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巨大的吊机是沉默的钢铁巨人,横滨丸号的船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沾着未干的露水。
岸边几个工装工人正搬货,清晨的天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比集装箱还长。路明非下意识放慢速度,往集装箱的阴影里缩了缩——他现在这跑法要是冲过去,估计会被当成“开挂的可疑分子”直接按住。
龙血带来的敏锐感知突然刺痛神经。
右侧集装箱后有两道呼吸声,不是工人的粗重喘息,是刻意压低的、带着警惕的气息,像躲在草丛里的蛇。路明非脚步顿在原地,指尖悄悄攥紧——他不能用言灵,龙文一出口,动静比码头的汽笛还大,不仅暴露自己,还会惊动船上的人。
“出来吧,躲躲藏藏的,跟幼儿园玩躲猫猫似的。”他开口,语气挂着惯有的烂话味,试图用轻松掩饰戒备,“我知道你们在这儿——别逼我喊‘抓小偷’,虽然我看起来不像有钱人,但码头工人的拳头可不管这些。”
集装箱后沉默了三秒,接着传来掌声。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把玩着钢笔,镜片后的眼睛像毒蛇盯着青蛙:“S级混血种,果然有点意思。苏小姐的计策很妙,但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她。”
另一个男人紧随其后,手里的匕首泛着幽蓝冷光。路明非的目光在匕首上顿了顿,脑内瞬间弹出游戏数据库界面:“龙族特制武器,对混血种有额外伤害加成——这配置,活脱脱副本里的精英怪。”
“我跟你们没仇吧?”路明非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微微下沉。这是昨夜酒德麻衣在安全屋教他的“影渡”起手式——重心压到脚踝,肩线松得像没上弦的弓,却藏着蓄势的力道。他语气依旧吊儿郎当,目光却扫过两人的膝弯与手腕,“要是为龙血来的,劝你们换目标。我这血除了让我跑快点,连泡面都煮不熟,提取了也没用。”
“装模作样!”西装男嗤笑,左手悄然按在西装内袋,“仕兰中学的垫底生,龙血觉醒不到三周,连基础格斗都没学过——典型的废柴体质。”
话音未落,他突然抬手。一枚巴掌大的青铜圆盘破空飞来,边缘刻满扭曲的龙文,旋转时发出刺耳的嗡鸣,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振翅。
“这是‘言灵禁锢符’,沾到你,龙血就会像冻住的机油,连动根手指都费劲!”
青铜圆盘带着风声袭来,路明非却没躲。
他突然想起酒德麻衣的话:“对付炼金道具,别拼速度,要卡它的力竭点。”
就在圆盘即将触到衣领的瞬间,他左脚猛地蹬地,身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翻——不是简单躲闪,而是借着旋转力道,右手手肘精准砸在圆盘的凹槽处。
“咔嚓”一声脆响。
青铜圆盘上的龙文瞬间暗下去,像被掐灭的烟头。
握匕首的男人见状立刻冲上来,刀刃直刺路明非心口,动作快得像出膛的子弹。但在路明非眼里,这动作慢得像放慢镜头——镜瞳复制来的战斗直觉正在生效,他能清晰看见对方挥刀时肩膀的僵硬,甚至预判出下一秒的发力方向。
“格斗解说诚不欺我,直刺必露肋下空当。”他心里嘀咕着,左脚脚尖勾住地面的碎石,猛地一踢。
碎石打在男人膝弯处,对方腿一软,动作瞬间变形。
路明非趁机上前,手肘狠狠撞在对方小腹。闷哼声里,他余光瞥见横滨丸号甲板亮起信号灯——三短两长,是苏恩曦说的接头信号。
穿西装的男人从侧面袭来,钢笔笔尖突然弹出,露出锋利的金属尖端。路明非弯腰避开,借着前冲惯性,右手成刀,精准砍在男人颈动脉侧方——这是酒德麻衣强调的“晕穴”,不用蛮力却能瞬间制敌。
男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匕首“当啷”落地。
西装男脸色骤变,伸手去拔腰间的枪。但路明非的速度比他更快,踢碎石的左脚还没落地,右腿已像鞭子扫出,正中西装男膝盖外侧。
“膝盖是人体的软肋,这一脚下去,至少让你躺三天。”路明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少年人特有的清亮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西装男还没来得及呼救,路明非的手肘已经抵住他的喉结。
“你们的情报过时了。”路明非看着他震惊的眼睛,语气里的烂话味散了些,多了点认真,“废柴也会升级的——尤其是有人教他怎么打。”
手腕微微用力,西装男白眼一翻,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快得像一场错觉。只有地上昏迷的两人和暗下去的青铜圆盘,证明战斗真实发生过。
这世上的成长从来都猝不及防,前一秒还是被人嘲笑的垫底生,下一秒就能在晨雾里护住自己的命。
横滨丸号的信号灯又闪了两下,催促的意味明显。路明非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青铜圆盘揣进兜里——说不定苏恩曦能用得上。他转身冲向甲板,晨风吹起衣角,耳边的旋律换成了酒德麻衣教他的战歌,调子凌厉又张扬,像在为他的“首杀”喝彩。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但至少现在,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废柴了。
路明非蹲下身戳了戳西装男的脸颊,对方毫无反应。他啧了一声,脑内立刻拉起警报:“副本战后清理环节启动,目标:隐藏两具‘NPC尸体’,难度:★★★☆☆——总不能让码头工人报警说‘惊现神秘昏迷男’吧?”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把人拖进集装箱死角,身后突然炸响一个熟悉的男声,干脆利落,像冰锥敲在金属上。
“路明非!”
晨雾恰好在这时散了些,暖金色的天光漏下来,落在来人身上。路明非回头的瞬间,耳旁莫名飘来“光落在你脸上”的调子——当然,这话用在楚子航身上纯属误用。
黑发齐整得像刚用尺量过,深棕美瞳遮不住眼尾的冷意,身形挺拔如松。最夸张的是他左右手各提着一个男人的后领,那两人软塌塌的,像两袋没拆封的速冻饺子。
“师兄?”路明非猛地站起,惊讶得忘了吐槽,“这是买一送二的售后服务?还是说你也被这群人缠上了?”他踢了踢脚边的西装男,“我还以为我运气够背,没想到你比我还‘受欢迎’。”
楚子航走到他面前站定,将手里的人往地上一放,动作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目光扫过地上三具“战利品”,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语气平稳无波:“学院任务,保护你。”
“保护我?”路明非挑眉,立刻切换回烂话模式,往后退了半步,手插进裤兜,“师兄你这话说得我有点慌——我一个仕兰中学的睡神,既没钱又没权,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还是说……你们其实是来监视我的?”
“学院的任务就是如此。”楚子航没否认,也没辩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黑色手环——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念想,“但看样子,你并不需要保护。”他的目光在路明非沾灰的衣角和地上的青铜圆盘间转了圈,黄金瞳在美瞳下隐约闪过微光。
“喂喂喂,不带这么拆台的啊。”路明非夸张地捂住胸口,“我刚才可是拼尽全力才险胜,你再这么说,我可要原地表演一个‘吓哭’了。”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玩笑味淡了些,“而且师兄,搞秘密行动不该穿黑风衣戴墨镜,说‘我们是路过的外卖员’吗?你这直来直去的,一点都不专业。”
“你的实力不容小觑。”楚子航直视着他,眼神坦诚得让路明非有些不适应,“带有目的来,你可以接受,但你应该接受不了欺骗。我不想骗你。”
“不是……”路明非被他直白的态度噎了一下,挠了挠额前碎发,“师兄你说话跟打直线球似的,我这颗‘衰仔心脏’有点接不住。”
“没有迂回的必要,那是无效交流。”
楚子航的话音刚落,三辆黑色越野车已冲破晨雾,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像钢钉扎进耳朵。他黄金瞳在美瞳下骤然收紧,手按在背包上的力道加重:“是特殊执行局的车,车标是衔着卷轴的鹰。”
“特殊执行局?比学院还像盯梢专业户?”路明非头皮一麻,手在口袋里胡乱一摸,掏出两张烫金身份证——昨夜酒德麻衣塞给他时,他还吐槽“路小川”这名字土得像游戏新手村NPC。“别硬刚,走捷径!”他把其中一张塞给楚子航,“你的身份是夏子舟,我爸朋友的侄子,咱俩搭船去横滨探亲——编的理由,别露馅。”
楚子航扫了眼身份证上的信息,指尖在“夏子舟”三个字上顿了半秒,没多问,只是点头:“横滨丸号还有七分钟开船,走员工通道。”他拽着路明非往码头内侧冲,步伐稳快,肩线绷直如拉满的弓,路过集装箱时顺手拎起那枚青铜圆盘——这是唯一的线索。
员工通道的栏杆后,穿藏蓝制服的船员正核对名单,见两人冲来刚要阻拦,路明非已经把身份证拍在桌上,脸上堆起标准的“社畜陪笑”:“大哥通融下,赶这班船见亲戚,晚了要被我婶念叨三天三夜。”他指了指身旁的楚子航,“这是我表哥夏子舟,话少,人靠谱。”
楚子航配合地递上身份证,目光平静地与船员对视,深棕美瞳掩去眼底的锐利。船员扫了眼证件照片,又看了看甲板上收锚的水手,嘟囔着“下次早点”便抬了栏杆。
两人刚踏上舷梯,身后就传来女人清冷的喝止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站住!例行检查!”
路明非脚步没停,反而拽着楚子航加快速度,脑内剧场疯狂刷屏:“NPC追击战倒计时!登船即通关!”晨风吹起他的衣角,把身后的脚步声和车门开关声都甩在身后。
“她没追上来。”楚子航回头瞥了一眼,低声道。
甲板上,路明非扶着栏杆回头望。三辆越野车停在码头入口,为首的女人站在车旁,黑色短发剪得利落,金属边框眼镜后的目光像扫描仪般扫过码头。她指尖敲击着文件袋,镜片反光遮住眼底情绪——正是中国特殊执行局情报组组长陈妍妍。
“组长,集装箱后发现三个昏迷的人,是温家的人。”下属跑过来汇报,递上执法记录仪。
陈妍妍看着画面里的西装男,眉峰微挑——颈侧的晕穴、膝盖的受力点,出手精准得像手术刀,绝不是情报里“刚觉醒的废柴”能做到的。
“收队。”她言简意赅,目光却没离开渐渐驶离的横滨丸号,货轮的影子在晨雾里越来越远。风掀起她的制服下摆,下属听见她低声叹气,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烦躁:“吃里扒外的温家,只会给人找麻烦。”
甲板上,路明非把身份证塞回口袋,拍了拍胸口:“夏子舟师兄,你这名字比我路小川强不到哪去,跟游戏随机ID似的。”
楚子航没接话,只是把青铜圆盘递给他,黄金瞳在天光下亮了亮:“温家的人,盯上你了。”
横滨丸号的汽笛长鸣一声,震散了最后一丝晨雾。路明非望着远处越来越小的码头,耳旁的旋律又变了,是句沉下来的“路的尽头,是更高的路”。
调子没有了之前的软甜,多了点风雨欲来的厚重。
他知道,这趟船载着的不只是探亲的假身份,还有真正的麻烦。但那又怎样?废柴的升级之路,从来都不是在温室里铺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