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黑海的夜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路明非含着颗薄荷糖,凉味在舌尖“啪”地炸开,像含了片碎冰。
他坐在竹筏中央。
身后立着把精美王座,始终背对着围猎的人群。雕花扶手浸在夜雾里,泛着刀片似的冷光。
忽然有“嗒、嗒”声穿破浪响。
像游戏倒计时的秒针在跳——是希尔伯特·让·昂热的金属袖扣,正一下下撞在船舷上。
凉味还粘在舌尖。
远处海面就亮起了船灯。
不是渔船上那种昏黄的豆火,是缀着家族纹章的银灯。
一艘艘小艇像被夜雾托着的银箔棋子,散在视野边缘。
路明非忽然想起游戏里的NPC据点。
只不过这次,他是那个被团团围住的BOSS。
希尔伯特·让·昂热独自立在船首。
他的目光正对着最中间那艘亮得晃眼的小艇——加图索家的船,像块会发光的贵族徽章。
老人指尖叩着船舷,金属袖扣撞在橡木上。
“嗒、嗒”声再次砸过来,比浪头更沉。
“我再重复一遍——是谁授权发布对路明非的追捕令?”
他的声音没刻意抬高,却像裹着“时间零”的重量,压得周围小艇的灯影都晃了晃。
佛罗斯特·加图索倚在自家小艇的雕花扶手上。
即便海面在晃,他的高定西装依旧笔挺得像刚从橱窗里拎出来。
他的小艇稳得不像话,显然动了混血种的技术——这让周围校董的船都成了陪衬,晃得像煮锅里的饺子。
众人都困在自己的船里,连递个眼神都得隔空比划,谁也踏不出船板半步。
佛罗斯特抬手理了理领结,冷硬的声音顺着海风飘来:“昂热校长,这是校董会全体表决的决议,与个人无关。”
像是怕人听不清,他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透着冰碴子:“全体表决的决议,与个人无关。”
路明非嚼着薄荷糖想,这场景特像食堂抢饭。
有钱的总能占着最稳的位置,连风浪都得给他们让路。
邻近一艘小艇上的校董正费力抓着船舷,脸都白了——没人能脱离自己的船,这是黑海此刻的铁律。
“全体?”
昂热嗤笑一声,目光像精准的雷达,扫过左侧那艘绣着鸢尾花纹的小艇。
伊丽莎白·洛朗已经直起身。
珍珠耳环在灯影里划出弧线,像坠着两颗会动的星星。
她按住船舷的动作很稳,声音穿透海风:“昂热校长说得对,洛朗家从未投赞成票。”
“仅凭‘血统未知’就定调追捕,校董会的决议未免太过草率。”
话音刚落,她的小艇轻轻转向,船首与昂热的船呈犄角之势。
路明非忽然明白,原来贵族也分两种——一种护着自己的蛋糕,一种敢掀不公平的桌子,就像班会课上敢怼班长的硬茬。
另一艘挂着酒壶的旧木船上,弗拉梅尔的威士忌杯突然顿住。
酒液溅起半寸,又被他用细微言灵稳稳托在半空。
他试着伸手去接那滴酒,指尖却撞在无形屏障上——像按在玻璃上的苍蝇,怎么也越不过船舷边缘。
“草率?”
他的声音裹着酒气飘出,像撒了把火星:“佛罗斯特,别拿‘人类安全’当遮羞布!”
弗拉梅尔晃着空杯起哄,脖子上的酒壶叮当作响,像串跑调的风铃。
“我看你是怕这小子的血统潜力压过凯撒吧?”
“校董会的贵族们,连个还没入学的孩子都要赶尽杀绝,传出去不怕笑掉其他家族的牙?”
风里像掺了破碎的旋律,他的话像鼓点,一下下敲在佛罗斯特的脸上。
佛罗斯特的脸色,比黑海的夜还要沉。
更远处的破旧小艇里,芬格尔突然吹了声口哨。
他把破草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吊儿郎当地喊:“就是!人家小子在竹筏上啃面包呢,哪碍着加图索家的少爷了?”
喊完还故意晃了晃自己的破船,溅起的水花让旁边校董的小艇慌忙避让。
那校董气得脸都紫了,却只能隔着几米远怒吼——连一片水花都甩不到芬格尔船上。
“校董会要是缺靶子,我芬格尔愿意免费陪练!”
他拍着胸脯喊:“别欺负没背景的,显得你们特没品!”
路明非看着那艘快散架的小艇,忽然想起每次自己被欺负的场景。
芬格尔也是这样跳出来,嘴上骂骂咧咧,却总把他护在身后。
这老油条的靠谱,从来都藏在不正经的外壳里——就像包装粗糙的糖果,咬开才知道是甜的。
“闭嘴!”
佛罗斯特的怒吼震得船灯都在颤,玻璃灯罩发出细碎的嗡鸣。
他索性撕了伪装,银质手杖重重砸在船板上,留下个浅浅的小坑。
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字字都像淬了冰:“我明说,针对路明非只有两个方案!”
“方案一:处决。”
“以‘血统失控威胁人类安全’为名,执行即时清除。”
“方案二:流放至塔耳塔洛斯岛。”
“南太平洋深渊边缘的孤岛,本就是关押血统异常者的地方!”
手杖猛地指向路明非的竹筏,佛罗斯特的声音阴鸷得像蛇:“恺撒是加图索的继承人,绝不能让不明血统的人威胁他的地位!”
路明非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凉味刺得舌尖发麻,他忽然觉得好笑——自己的命在这些人眼里,竟像块可以随意踢开的绊脚石。
还是块不值钱的那种。
“威胁?”
昂热猛地踏向船首,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展开的黑色旗帜。
风把衣角吹得很高,像有人在耳边唱“孤独的人是骄傲的”。
“你所谓的‘威胁’,不过是加图索家的私心!”
他的声音带着言灵的压迫感,让佛罗斯特的小艇都往下沉了半寸。
“未经审判就定人生死,这就是你们的贵族风范?”
昂热的目光像刀,直刺佛罗斯特:“我告诉你,只要我昂热在,谁都别想动他!”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竹筏上的路明非,缓缓站起身。
他转身瞥了眼身后的王座,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然后径直迈下竹筏,赤着脚踩在平静如镜的黑海海面。
薄荷糖的凉意还在舌尖。
他的脚步却稳得像踏在坚实的土地上,海雾在脚边轻轻翻涌,连裤脚都打不湿。
路明非望着自己踏在海上的脚,忽然想起老唐说过的话。
——真正的强者,不是踩碎别人的光,而是帮弱小挡住阴影。
佛罗斯特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海面上的身影——这违背了黑海的铁律!
可他再震惊,也只能困在自己的小艇里,连一根手指都伸不过去。
海雾被怒气压得翻涌。
伊丽莎白立刻附和:“昂热校长的话代表洛朗家的立场。”
“处决与流放都不合规矩,若担心血统问题,可由学院监管观察,而非动用私刑。”
“听见没?连洛朗家都看不下去了!”弗拉梅尔趁机喊,晃着重新斟满的酒杯。
酒液晃出的弧度,像把月光都装在了杯子里。
“赶紧撤了你的破方案,别在黑海上丢人现眼!”
佛罗斯特的脸在灯影里铁青如铁,攥着手杖的指节泛白。
在昂热的威压与伊丽莎白的倒戈下,他连反驳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远处黑海尽头,那株贯穿天地的世界树轮廓在朦胧中若隐若现,巨枝如星河般蔓延至天际。
昂热望着路明非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路明非也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片光芒。
海风吹动他的衣角,却吹不散眼底的疑惑——自己这算解锁了什么新技能?
忽然,黑海上的风停了。
浪涛像被按下暂停键,翻涌的夜雾凝滞成半透明的纱幕。
路明非正觉得诡异,头顶的天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晨光的熹微,是纯粹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银白光芒——像有人在云层后按下了钢琴的延音踏板,巨大的“银幕”展开,瞬间把黑海照成白昼。
所有人都抬手遮眼,唯有昂热眯起眼睛,风衣下摆还凝着未散的海风。
路明非看着老人的侧脸,忽然明白:有些风暴,从来都不是等来的,是自己撞上门的。
银白天幕上,鎏金纹路像活过来的契约文字,自动组合成清晰的字样——
“混血种权力榜·十大最强混血种”。
被困在船中的芬格尔自己都惊得张大了嘴,破草帽“啪嗒”掉在船板上。
排名数字“第九”带着光晕跳出来。
下方的名字,让所有校董的呼吸都停了:
“芬格尔·冯·弗林斯”。
加粗的字体熠熠生辉,旁边的剪影更是扎眼——芬格尔叼着棒棒糖,吊儿郎当靠在破船上,和此刻小艇里的身影分毫不差。
路明非嘴里的薄荷糖彻底化了,甜味里掺着震惊。
这老油条,藏得比游戏里的终极BOSS还深。
所谓隐藏款,往往都披着最不起眼的包装纸。
“芬格尔?”
佛罗斯特的怒吼陡然拔高,他踉跄着后退,手杖戳得船板“咯吱”响,小艇在海面上晃了晃。
“那个留级七年、把F级血统活成笑话的家伙?”
佛罗斯特的声音都在抖,“我承认他当年是A级好苗子,但冰海事件后早就是条沉底的咸鱼!”
银质杖头撞出刺耳声:“这榜单绝对是伪造!一个连基础言灵都快用不明白的废物,怎么配进十大最强?”
路明非在心里补了句:咸鱼翻不了身,可能是在憋一个大跳。
校董们彻底乱了。
有人翻着家族档案喃喃:“他是冰海唯一的幸存者,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成……”
有人把望远镜摔在船板上,怒斥“卡塞尔学院的闹剧”。
伊丽莎白的珍珠耳环掉在船板上,她盯着芬格尔的方向,指尖绞着裙摆——显然也没反应过来。
路明非记得三年前的学院庆典,芬格尔抱着酒桶在角落酣睡,被学生会长骂“丢尽A级血统的脸”。
而当事人芬格尔,破草帽滑到了肩膀上都没察觉。
他手指挠着后脑勺,嘴里的棒棒糖被咬得“咯吱”响,愣了三秒突然蹦起来:“卧槽?这玩意儿没搞错吧?是不是重名了?”
与校董们的失态截然不同,昂热的嘴角漫出了然的笑。
几滴海水溅在他的船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昂热慢条斯理摘下单片眼镜,用风衣下摆擦拭镜片,金属边框在天幕下闪着光:“藏了这么久,终于藏不住了啊。”
他指尖敲船舷的节奏,轻快得像在弹钢琴。
弗拉梅尔更夸张,晃着威士忌杯喊:“老伙计,这下没法装咸鱼了吧?你那套‘喝多摔沟里’的借口,以后可没人信了!”
他抬手比了个举杯的手势,酒沫子溅到船板上也不在意。
路明非嚼着残留的薄荷味,忽然想起每次自己闯祸的场景。
芬格尔那些看似不靠谱的帮腔,总能精准避开致命危机。
原来那不是运气,是糙汉外壳下的锋芒——就像生锈的刀鞘里,藏着磨得雪亮的刃。
芬格尔终于回过神,把破草帽往天上一抛,叉着腰喊:“校董们听见没?哥可是十大最强!”
“薪水加倍,宿舍升级,食堂加鸡腿!”
他的喊声混着校董们的抽气声,像场荒诞的交响乐。
“不然我跳槽去敌对势力!”
天幕的光芒里,芬格尔的能力简介已经开始浮现。
像给这条装了七年的咸鱼,镀上了层迟来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