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xin沉重的钟声响彻竞技场,皇帝的禁军从各个入口走出,迅速控制了现场局势。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动作,惊愕地望向皇家包厢的方向。
只见曼努埃尔站起身,他的声音通过宦官传遍全场:“都停下手吧!”
皇帝环视着这片狼藉的战场,还有惊愕的人群,他的语气中带着“沉痛”:“子民们,还有勇士们!看看这一片狼藉!这不是朕想要的!比武的荣誉不该建立在如此惨烈的伤亡之上!”
尼基福鲁斯看着皇帝,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上帝也不会容忍它的仆人们在人间彼此厮杀,”果然,皇帝的话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朕决定,为了减少无谓的伤亡,即刻更改决赛规则,取消群斗,改为双方队长之间的公平单挑,以此定胜负。”
全场一片哗然!但在手持武器的禁军面前,没人敢质疑皇帝的权威。
皇帝先是看了一眼尼基福鲁斯,眼神随后扫过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鲍德温,后者是皇后玛丽亚的哥哥,他不会容忍这样的结果发生。
“然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他惋惜地说道:“鉴于一队的两位核心人物已是疲倦,且其中一人受伤不轻,此刻让他们再战,实在不仁义。”
他顿了顿,道:“因此,朕决定亲自下场!”他望向尼基福鲁斯,宦官将他的话一五一十地传达给了这个少年:“朕将代替一队,与爱卿单挑,爱卿愿意吗?”
整个竞技场彻底沸腾,皇帝亲自下场与臣子决斗?可谓是罕见之事!现场顿时响起欢呼声、惊叹声,还有难以置信的议论声。
尼基福鲁斯站在那里,他感到呼吸急促,然后紧捏着拳头。他非常明白皇帝的动机,无非是为了维护西方朋友的颜面,竟不惜亲自下场,以这样的方式夺走他的胜利。
看台上,约翰·卡马特洛斯叹了口气,随后闭上了眼睛,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尼基福鲁斯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他明白,在众目睽睽下,此刻任何形式的反抗都将是对皇帝的大为不敬,后果可想而知。
他不甘心地将佩剑插回鞘中,然后,目光迎向包厢里的皇帝,“如您所愿,陛下。”
曼努埃尔满意地点点头,事情还在他的控制之内。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很好!爱卿眼中还有这个‘朕’!不过,朕念爱卿已历经苦战,体力耗损,若此刻交手,难免有人骂朕占了爱卿的‘便宜’。因此,朕特允爱卿休息一个时辰,恢复精力。”
此言一出,全场又是一阵低语。尼基福鲁斯只是心中冷笑,但这位叔父确实给他“留足面子”,所以也只能躬身行礼:“谢陛下。”
两名禁军示意尼基福鲁斯跟随,后者被带离了竞技场,来到一间临时设下的休息室。
尼基福鲁斯疲惫地坐下,他闭上眼,脑海中回响起刚才的战斗画面,以及皇帝突然的干预,这一切转瞬即逝,无法预料。但如若当众战胜皇帝,致使威望受损,也算是为被迫害的阿克苏赫一家出了一口恶气——想到这里,尼基福鲁斯对接下来的比武又充满了期待,体力也有所恢复。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入,来人是大法官安德罗尼斯·卡马特洛斯,他也是尼基福鲁斯的授业恩师之一。
尼基福鲁斯看见安德罗尼斯时,有些吃惊,但后者面无表情地说道:“外面有密探,我的时间并不多,就不用客套了。孩子,我就问一句,‘你还想不想作为罗马人继续为罗马效力?’“
“我不确定,但我渴望改善它。“对于这个问题,尼基福鲁斯自己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安德罗尼斯也看明白了这点,他叹口气说道:“我知道你特殊的成长经历让你和我们多少有些不一样,即使失去了在这里的一切,你也不会像阿克苏赫一家那样流落街头陷入困顿,你随时可以回到阿尔斯兰那里,仍然能不失富贵,做一个偏安一方的贝伊。”
看着尼基福鲁斯陷入深思,他继续说道:“可你心知肚明,新罗马作为世界中心,这里的舞台这里那个穷乡僻壤之地能比。以你之能力,真甘心往后余生都待在以哥念的乡下庸庸碌碌度过一生?”
“即使皇后一党百般诋毁你,即使你做了再多让陛下不满的事情,但我、我的弟弟约翰,还有担任大元帅一职的瓦塔泽斯,以及重新担任‘海军大都督’的安德洛尼柯·康托斯特凡诺斯,这样的朝中重臣,一直在陛下面前以自己的官位和名誉为你担保。
“论胆识和智慧,年青一代的皇室子弟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你,哪怕是陛下对此也心知肚明。”
“假以时日我不敢说你能做到阿莱克修斯或奥古斯都那样的伟业,但就像前朝的约翰·阿克苏赫将军那样成为帝国柱石,这个潜力你还是有的。”
尼基弗鲁斯闻言也是非常震惊,他没想到帝国的几位顶级文臣和将帅对他有那么高的期许。
而安德罗尼斯不管少年的反应,继续苦头婆心的劝说:“我们都不想你这样的栋梁之才荒废在布拉赫纳宫。而陛下确实有他的问题,但君臣名分既定,一味的逞强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伤害你自己和你身边的人,而且我听闻本来流落街头的阿克苏赫一家,现在却被你暗中接济,如此举措,你真以为瞒得过陛下?”
“他装看不见无非是想增加你的罪名,直到时机成熟再找你‘算账’。你要记住一点,就算罗马明天就会灭亡,那也没有陛下的脸面重要。”
“陛下要面子你给他就是,去和陛下作对而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受到伤害有意义吗?想想安娜,还有我的女儿欧弗洛绪涅,虽然她嫁人了,但你受到伤害她也会伤心难过。事到如今,该说的我也说了,这场比赛该如何去打,你是个聪明人,就不用我去提醒你了。”
“为大局着想。”
尼基福鲁斯的指甲深陷掌心,他内心在不断的煎熬挣扎,但一想到安娜与其他重要之人,顿时心中的天平倾斜了,既然皇帝给自己留了“体面”,他只能强行从喉咙中挤出一个词:“明白。”
安德罗尼斯颔首点头准备离去,见少年起身要送,他只是挥了挥手,“不用送我,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在返回观众席的路上,安德罗尼斯想到:“我这个弟弟约翰看来已经快将尼基福鲁斯当做弃子了,这倒也符合他的作风。这个孩子命运不凡,数日前我与斯泰塔托斯二人各自占星,结果却惊人一致,若主的意志难以违抗,难道他真的是取陛下而代之、拯救罗马的天选之人么?”
时间一到,禁军再次出现,将他带回竞技场。现场已被简单清扫,曼努埃尔早已持剑伫立场中,神情威严,仿佛刚才的警告从未发生。
先前还惨烈的战场,此刻只剩下两人对峙,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很快,随着宦官发令,第一轮交锋开始了。
尼基福鲁斯虽体力还未恢复多少,但心中执念与精湛的武艺支撑着他。
曼努埃尔的剑术非常精湛,每一次挥剑都充满了力量,倘若普通战士与他迎战,恐怕斗不过三个回合。
但在尼基福鲁斯以技巧和巧劲为主的防御反击面前,皇帝一时竟占不到便宜。
第一轮以双方平局结束,场上观众对此结果也非常满意,他们看见了一场势均力敌的精彩较量。
第二轮交锋很快开始,这一次,尼基福鲁斯不再是以守为主,而是主动出击,他的剑术角度刁钻狠辣,专攻皇帝防御衔接的细微间隙;他的步伐变化莫测,使皇帝华丽的剑招屡屡落空。
剑与剑的撞击声密集响起,曼努埃尔震惊地发现,自己竟被逼得连连后退,他勉强格挡招架,而身上的甲胄甚至被划开一道浅痕!
看台上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对这一幕感到不可思议,“陛下竟被压制了?!”
曼努埃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没想到这个疲惫不堪的年轻人,竟蕴含着如此可怖的战力!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恨意,这不是对君主的敬畏,而是渴望立刻战胜他的执念!
就在这时,尼基福鲁斯的脑海中又回想起安德罗尼斯的忠告:“皇帝的脸面”、“为大局着想”……这些话如一座冰山,死死压在他的怒火上。
他是多么想要战胜曼努埃尔,但胜利的幻象在现实与死亡威胁下,化为齑粉。他非常明白,倘若不顾一切追求胜利,等待他的,只会是万丈地狱。
一想到这,他出现了短暂的、常人难以察觉的迟滞,但对于曼努埃尔敏锐察觉,不管这是有意或无意而为之,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见曼努埃尔调动全身力气,猛地劈向尼基福鲁斯,后者猝不及防,只得仓促格挡。
刹那间,尼基福鲁斯感到手臂震颤,半个身子麻木,脚下一滑失去重心,不慎摔倒在地。
他尝试爬起来,但曼努埃尔紧随而至,剑抵在他咽喉前。
战斗在这一刻结束了。
现场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皇帝万岁!”
尼基福鲁斯并未感到羞耻,他明白这样的结局早已注定,而他只是配合着将这场“戏”演完罢了。
想到这,他“如释重负”,闭上了眼。
曼努埃尔带着胜利后的笑容,他收回佩剑,满意说道:“爱卿之勇武,朕非常满意!朕期待爱卿在远征埃及时,能为帝国立下不朽战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