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xin再混乱的地方,也总有那么一小块地方显示着秩序。
太平镇自然也不例外。
再行半柱香功夫,前面赫然出现了一道木制的门亭,太平镇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写这几个字的人功底不浅,至少在赵铭看来,比自己老爹赵济的字要强。
门亭就这样孤零零地竖在哪里,但却似乎以这里为界,分成了内外两个世界。
外面混乱,
内里安静。
穿过门亭,碎石铺就的地面两边,便是一排排夯土的平房,应当都是今年才建不久的,能在墙面之上看到不少裸露在外的茅草。
两边基本上都是店铺,只不过这些店铺里摆放的货物都不多,只有廖廖几样,透过打开的门窗,能看到里头的伙计懒洋洋地或坐或趴,并没有多少做生意的热情,听到马蹄声,伸长脖子看到那面飘扬的滴血狼旗,便又缩回了脖子。
既没有吃惊,也没有害怕。
门亭之内的这些铺面,自然都是做生意的,但他们不做小生意,只做大生意,也许还做没本钱的生意。
赵铭左顾右盼地打量着这些店铺。
他知道,走进了这里,自己这才算是踏进了真正的江湖。
先前一路上的波折,只不过算是一点小小的历练罢了。
从一道门里走出来一个裹着厚厚皮草的大汉,径直走到了路中间,竟是拦住了行走的队伍。
“路老大,这是发财回来了?”大汉打量了一下马车,眼光扫过了赵铭和柳叶等人,最终还是落在了路不平的身上。
路不平翻身下马,走到大汉身边,笑道:“要过冬了,我兄弟多,不多做生意,怎么养得活那些家伙吗?一个个的,都跟猪似的能吃!”
“能吃才能干!”大汉道:“这条道上,谁不羡慕你老路的手下精悍忠心啊!你这批货,不如由我一个人吃下怎么样?”
“只怕你吃不下!”路不平摇摇头。
大汉斜睨了一眼道:“老路你要过冬,缺的无非就是粮食罢了,在这太平镇,除了我王某,还能有谁搞来大笔粮食?咱们在这里干净利落的交易岂不是更好?何必要去那个母老虎那里,让她扒一层皮!”
路不平淡淡地道:“这一次,我不仅要粮食,还要别的,王掌柜的,不在甄姑娘那里交易,我可不放心,你又不是没有做过收了钱不办事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有甄姑娘做保,我不怕你耍赖,即便被她抽个头,我也心甘情愿!”
被路不平揭了老底,姓王的汉子干笑道:“那样的事,我敢对你这头凶狼干吗?那我以后的粮食,还能顺利在这条路上走?”
“那可说不准!王掌柜你路子野,靠山硬。路某只不过是个野狗罢了,比不得你们这种下山猛虎。”路不平摇头道。“今天晚上我在甄姑娘的场子里亮盘子,提要求,王掌柜想要做这笔生意,晚上请早!”
姓王的汉子叹口气:“路兄啊,我们要增强互信嘛,直接交易,不要中间商,这样,我能多赚钱,你也能多省钱,岂不更好?你这样,让我很灰心丧气呢!你对兄弟缺乏了解啊!”
路不平哈哈大笑着牵马前行,却是不理这汉子了。
王姓汉子也不再纠缠,侧身让队伍继续向前,看着那辆将石籽路都压得微微下沉的马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主,这人叫王雄,是专门做粮食生意的,背后的人,应当是云州那边的大人物,太平镇这里几千口子的口粮,一半都出自他手,实力雄厚。掌握着太平镇的粮价,众多其它的一些小粮商,都唯他马首是瞻。”
“看起来对你很客气!”赵铭道。
“他当然得对我客气,惹恼了我,便让他的粮食运不过来或者让他虽然把粮食运过来了,但代价大到让他赚不到什么钱!”路不平嘿嘿一笑:“不过这样一来,我也搞不到粮食了,兄弟们也得饿肚子!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自然是做不得的。”
“掌控了这里的粮食,他应当是这太平镇的实权人物之一了!”赵铭道。“他背后的人知道是谁吗?”
路不平点头:“有传言说是檀裕。郝连勃死后,檀裕成了云州刺史,王雄如此大规模地倒卖粮食,身后的人,即便不是檀裕,也必然跟檀裕有关,不然很难将如此大宗的粮食偷运过来。”
赵铭点了点头:“甄姑娘在这里很有威信?”
“凡是在甄姑娘的如意客栈里达成的交易,甄姑娘都抽一成。”
“抽这么高?”赵铭愕然。
“因为甄姑娘抽了成,便要保证生意的成功!”路不平笑道:“谁要是违了约,甄姑娘是要负责的。”
“她怎么负责?”
“甄姑娘负责的手段简单粗暴!”路不平横过手掌在脖子上一划拉:“直接把人宰了。最有名的一次,便是两年前,云州那边一个当官的代理人,吞了一批货,让青州那边过来交易的人血本无归,甄姑娘出手,将那个官员一家连同那个代理人全都给宰了,提着脑袋回到了太平镇,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人惹她了。要么不去她的如意客栈交易,只要在那里交易了,便都会履约,毕竟谁也不想惹这么一个人!”
“果然简单粗暴,不过我很喜欢!”赵铭笑道:“不过甄姑娘杀了云州的官员,那个时候詹台智可还在呢,就放任不管?”
“那个时候詹台智已经焦头乱额了,这样的事情在他眼中,只怕是小事一桩,哪里有时间理会,而下头的那些人想管,却也没有这个能耐,打不过甄姑娘啊!而且一个不好,很容易得不偿失!”
赵铭点头,甄姑娘是炼气化神巅峰高手,没有谁闲得无聊去惹这样的一个人。
一击不能得手,那接下来便是无穷无尽的烦恼。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被这样一个高手盯上,只怕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看起来甄姑娘很挣钱啊!”
“那倒不是,也只有一些风险高的生意,才会去甄姑娘那里!”路不平笑道:“一般的一些小生意,大家便不会去了!”
说着话,路不平抬手指着前方道:“少主,你看,前面那一排白色的房子,就是如意客栈。“
赵铭抬头,便看到在一片土黄色中,一排涮上了白色石灰的平房,如同鹤立鸡群一般格外显眼,而在高大的门楼之前,数丈的一根旗杆之上,如意客栈四个大字的幌子正在风中飘荡。
“前面门亭上的太平镇三个大字,也是甄姑娘写的?”赵铭看着那熟悉的字体,问道。
“少主好眼光!”路不平道:“甄姑娘文武双全!”
看起来这位甄姑娘出身还真不凡。
“走吧,咱们去见识见识这位甄姑娘!”赵铭大步向前,路不平,甄姑娘,便是叔父给他的班底,可是看路不平早先的打算,叔父并没有强制他们一定要服从自己,如何能让他们以自己为首领还要自己来努力。
这也是叔父对自己的考验吧,要是连自家人都无法信服,又怎么可能在太平镇这样的地方生存、发展呢?
路不平这一关,自己已经顺利跨过,但看起来甄姑娘要比路不平难对付多了。
读书人心眼子特别多!
自家父亲,就比母亲狡滑多了。
想到胡三娘和赵济,赵铭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
自己一言不发就跑了,他们现在一定很难过很伤心而且也很慌乱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叔父会告诉他们真相。
深吸一口气,赵铭将涌上心头的思念驱出脑海,准备用最好的状态去迎接甄姑娘这个挑战。
正要走过去,却见门里有四五人走了出来。
到了门外,两群人却是分成了两堆拱手告别。
“是武器贩子方志文!”路不平低声道:“这伙人是买武器的,看起来是成交了。”
“连武器也能大批量走私吗?”赵铭有些震惊。
“只要有钱,在太平镇这里,什么都能买到!”路不平道:“特别是在今年以来,粮食和武器的交易量正在大增!”
“青州那边也有人卖?”
“武器贩子,基本上来自青州那边!”路不平道:“当然,不见得武器就是青州打制的!”
门口两伙人各奔东西。
路不平一行人多马多,却是占了道路大半,其中一伙人走到这里,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路不平一行人。
赵铭也想看看这伙在太平镇买武器的人是谁,如果也是在这一片混的,那说不准以后还是自己的敌人。
这不看不得了,一看之下,赵铭直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被冻住了,一股凉气自脚底嗖地一下冒了起来,直冲脑际。
脖子凉嗖嗖的感觉是那样的明显。
赵铭不自觉地伸手摸向脖子,眼神却是死死地落在被四五个人围在中间的一个少年。
不是冤家不聚首,自己刚刚踏入太平镇,居然就看到了詹台明容那个小娘匹。
你以为易容改扮成一个男的,我就认不出来吗?
不不不,你个小娘匹化成灰我也是认得的。
有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赵铭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
“少主?”路不平发现了赵铭的异样,轻轻扯了扯赵铭的衣袖。
“老路,看看能不能跟上这伙人,找到这几个人的落脚点!”赵铭轻声吩咐道。
路不平吃了一惊:“少主,你认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