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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有头脑的路易十六

   biquge.xin1790年11月中旬的卡宴,一场雨刚过,天空终于放晴。

  总督府地下室的西侧门扉时隔十年余第一次被重新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门轴上的铁锈早已凝固,工人用了半天时间,才用润滑油将其松动。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灰尘和老鼠粪便的味道,让人忍不住皱眉。

  地下室的墙壁上布满了水渍,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绿色的苔藓。

  地面铺着的地毯早已褪色发黑,上面布满了破洞,露出下面凹凸不平的石板。

  天花板上挂着几盏蜡烛灯,灯盏上积满了厚厚的油污,点亮后,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区域。

  “就这里吧,收拾一下。”德・布尔贡总督踩着潮湿的地毯走进去。

  “既然陛下说议会不要搞太豪华的会场,要厉行勤俭节约,这里虽然简陋,但正好符合要求。等以后殖民地政府富裕了,再去外城修一座正式的议会大厦也不迟。”

  他身后跟着三名书记员,每人怀里都抱着摞得齐肩高的卷宗,那是过去十年圭亚那殖民地的人口普查、税收记录与族群纠纷档案,也是草拟选举法案的素材。

  “把东侧的库房也收拾一下,当作议员的临时办公室。”德・布尔贡指了指地下室东侧,由于殖民地以前一直就不富裕,地下室只用了东侧原本用来存放历任总督旧家具的空间,如今堆满了破旧的桌椅和木箱。

  “喊工人明天就来清理,把能用的桌椅修好,再铺上一层新的地毯,至少要能让人坐下办公。”

  一名书记员连忙点头,拿出纸笔记录:“总督大人,办公肯定光线不足,要不要加装几盏吊灯?”

  “不用。”德・布尔贡总督摆了摆手,“议员们只是临时在那里办公,实在看不清受不了了,就让自己花钱买,没必要浪费殖民地政府财产。”

  “按陛下的意思来,先搭出框架。”德・布尔贡将手杖戳在褪色的地毯上,目光扫过墙上的路易十五肖像。

  墙壁上挂着一幅路易十五的肖像画,画框是金色的,却因为年代久远而失去了光泽,画布也早已褪色,相框边角卷着毛边,仿佛随时都会脱落。

  “选民资格、选区划分、议席分配,这三项是骨架,不能出半点差错。”

  首席书记员立刻铺开纸,笔尖饱蘸墨水:“总督大人,选民资格如何界定?听说巴黎制宪议会那边正争论‘积极公民’与‘消极公民’的划分,我们是否参照?根据他们的讨论,年满25岁、缴纳三天工资的直接税,并且没有破产记录的男性,才能被认定为‘积极公民’,拥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而不符合这些条件的,只能是‘消极公民’,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我们这次草拟圭亚那的选举法案,是否要参照巴黎的标准?”

  德・布尔贡总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喊人推开了地下室的采光高窗。

  窗外是总督府的广场,广场上的内城市场正在被拆除,这个市场在路易十六到来后,是卡宴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如今,随着外城的繁荣也为了筹备议会选举,这个慢慢冷清的市场要被改建成演讲集会场所,广场上的工人正在忙碌地拆除市场的木质摊位,木屑和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陛下要的是‘兼顾’,不是‘照搬’。”

  德・布尔贡总督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三名书记员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巴黎的情况和圭亚那不同,法国本土民众的民众的教育水平、经济状况都比圭亚那好。

  而圭亚那是殖民地,族群复杂,白人、黑人、土著、移民混杂在一起,利益纠葛远比本土复杂。如果完全照搬巴黎的标准,只会让局势更混乱。

  白人会觉得权力被稀释,土著会觉得被歧视,底层民众会觉得‘没有希望’,到时候谁都不会满意。所以,我们的标准必须更严格,才能确保权力牢牢掌握在可靠的人手中。”

  他走到桌旁,翻开最上面的《1790年圭亚那人口普查》,摊开在桌面上。

  这是土著们开始逐渐办理身份卡后的最新数据。

  表上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各个族群的信息:白人殖民者两万一千人,其中拥有土地的约两千户,年纳税额超过五锂的约八千人;有色人种包括土著、混血儿、自由黑人约一万五千人,有固定居所且无债务记录的约三千人;土著人口约一万两千人,大多居住在内陆部落,没有固定的纳税记录;黑奴约一万一千人,分散在各个种植园,属于庄园主的财产。

  要是算上25岁以上的成年男性,这个范围还要减少。

  德・布尔贡总督的手指在指表上,为法案的条款定下基调:“凡拥有超过十亩土地或年纳税额达五锂者,自动获得选举权与被选举权——这一条,是给白人应得的权力。你要知道,在圭亚那,拥有十亩土地或年纳税额达五锂的,几乎都是白人,这样一来,白人就能掌控大部分的投票权。”

  “那自由有色人种和自由黑人呢?”第二名书记员忍不住问道,他负责记录族群相关的条款,“他们虽然获得了自由,但大多没有土地,土著的土地也是部落公有的,年纳税额也很少,按照这条标准,他们几乎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他们有选举权,但没有被选举权,至少,没有那么容易获得被选举权。”德・布尔贡总督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自由有色人种和自由黑人等少数族裔,需持有殖民政府颁发的身份证、拥有固定居所且无债务记录,或者缴纳五锂的投票费用,才能获得选举权。如果他们想参选,成为议会候选人,再缴纳一百锂的报名费。”

  “一百锂?总督大人,一百锂相当于普通自由黑人半年的收入啊!”

  一个普通的少数族裔人,每天在种植园或码头干活,工资只有五个苏,一个月下来也只有一百五十苏,换算成锂的话,只有七个半锂,而白人同样的工作是他们的五到七倍。

  他们要攒够一百锂,需要整整一年多的时间,而且还不能有任何开销。这根本不是报名费,而是在变相剥夺他们的被选举权啊。

  “就是要让他们知难而退。”德・布尔贡总督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

  “自由黑人虽然获得了自由,但骨子里还是摆脱不了奴隶的习性,他们没有受过教育,不会读写,不懂法律,也不懂治理国家的道理。

  让他们进议会,只会把议会变成乱糟糟的菜市场,每天争论的都是‘怎么提高工资、怎么减少干活时间这种小事,格局太小。没有大局观,根本不会考虑圭亚那殖民地的整体利益。

  而且,土著人数众多,如果真的让他们拥有被选举权,很可能会联合起来,要求收回土地、废除殖民统治,甚至挑战王室的权威。陛下同意给他们选举权,已经是仁慈了,他们不该再奢求更多。”

  这时,第第三名书记员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声问道:“总督大人,那黑奴呢?他们占了圭亚那总人口的近五分之一。法案里要不要提到他们的选举权?而且《圭亚那黑奴解放条例》已经颁布正式实施……”

  德・布尔贡总督听到“黑奴”两个字,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从卷宗堆里抽出一本《殖民地财产法》,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封面上的金字“法兰西圭亚那殖民地财产法”清晰可见。

  “根据《殖民地财产法》,黑奴是庄园主的财产,和牛马、土地一样,没有任何人身权利,更不用说选举权了,法案里不需要提到他们,因为他们根本不配出现在选举法案里。”

  他翻开《殖民地财产法》,指着其中一页说:“你们看,这里明确写着‘黑奴为其主人的私有财产,主人对黑奴拥有绝对的支配权,包括买卖、租赁、惩罚、赠予等’。

  既然是财产,就没有资格参与选举,难道你们见过有人让自己的牛马投票吗?见过有人让自己的工具拥有政治权利吗?”

  三名书记员点点头,也是啊,虽然有《圭亚那黑奴解放条例》,但叫他们黑奴们,这不就是因为还没解放么,身为财产的牛马哪能投票啊。

  德・布尔贡总督的话虽然残酷,却是殖民统治的真相。

  黑奴在殖民地的地位,比牛马还不如,牛马生病了还能被善待,而黑奴一旦失去劳动能力,就会被庄园主抛弃。

  他们虽然有些同情黑奴,但作为殖民政府的书记员,只能遵守政府的法律,按照德・布尔贡总督的要求草拟法案。

  于是三人不再反驳,认真记录着德・布尔贡总督的话,在纸上快速书写,将选民资格的条款一条条记录下来:“1、拥有超过十亩土地或年纳税额达十锂、25岁的白人男性居民,自动获得选举权与被选举权;2、持有身份卡、拥有固定居所且无债务记录,25岁的男性自由有色人种和自由黑人,可拥有选举权,被选举权需缴纳一百锂报名费;3、黑奴无选举权与被选举权。”

  写完后,德・布尔贡总督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就这样写,接下来是选区划分和议席分配,这两项要和选民资格相匹配,确保权力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