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天朗气清,万里无云,今日是个好天气,艳阳高照。
林所在的工地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不为其他,只为勘验。
秦国对工程质量有着病态的严格要求,率先弄出了“质量管理体系”,要求“物勒工名”,比起现代的质量管理体系早了两千两百多年。
郑国渠是国家级战略工程,对质量的要求更高。
因而,林这一段修好,需要经过严格的勘验,方算合格。
勘验的人不仅有郑国李斯以及三十余个干渠的主事者,更有将作少府带着一大帮子人前来勘验。
足足数百人,汇聚在这里,就如此热闹了。
林这段干渠修得最快,率先完成,只勘验他这一段,可以押后,等到其他工段修得差不多了再来一起勘验。
为了激励其他人,秦王决定先勘验,派将作少府牵头。
林带着麦浩章邯他们,站得笔直,面对郑国他们。
郑国站在正中间,将作少府站在他右边,李斯站在他左侧,其余人等站在他们身后,个个睁大眼睛,打量着林。
目光炯炯,如同审犯人似的。
“林,你当知此渠干系极大,干系大秦何时灭国,干秦华夏何时一统,因而需要进行极为严格的勘验。”郑国一脸严肃:“你可要想好了,有无错漏处。若有,此时改还来得及。一旦我们开始勘验,想改都不行。验出错漏错,你当以国贼论处。”
国贼,秦国最重的刑罚之一,自己要死不说,祖坟不保,家人会被罚没为奴。
秦国对质量本就很重视,不然不会弄出质量管理体系,更不会有“物勒工名”。
郑国渠,是秦国战略工程,干系极大。秦王为了修此渠,暂息刀兵,不再向山东六国用兵,因而秦王对此极为重视。若是出现质量事故,那后果极其严重。
秦王虽然青睐林,也不会因此而手下留情,一定会严惩不殆。
在正式勘验前,若是自己发现问题,可以纠正,不算罪过。一旦开始勘验,发现了问题,想改也不行了。
“呼呼呼。”
站在林右侧的麦,小脸发白,很是紧张,双手握成了拳头,他真是担心出现质量事故。
站在林左侧的浩,小胸脯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他也担心得不行。
章邯他们也是如此。
“先生请放心,我对此有信心。”林上一世学的就是建筑,以自己的技术,吊打天下人也不是问题,他有着绝对的信心。
“嗯。”将作少府晃着雪白的头颅,看着林,眼中精光闪闪:“林,你要想好了。开弓无回头箭,一旦开始勘验,你就错失了改正的机会。”
“我明白。”林依然信心十足。
“林,我与你相识不短时间了,我得提醒你一句,秦律无情,不论谁触犯了秦律,都将一体同罪。”李斯脸色严肃,好心提醒:“商君徙木立信,说到做到,先王犯法,劓太子傅。你若是出现问题,严惩不殆。”
商君变法的时候,太子秦惠文王犯法,商君不好处罚他这个储君,就把太子傅公子虔,也就是秦孝公的大哥,处以劓刑。
“谢左庶长!”林依然坚持:“我明白。”
“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就勘验。”郑国右手一挥,吩咐:“此渠干系极大,当从严勘验。开始吧。”
一声吩咐,数百人,分成上百个小组,一组一组的来到干渠边上。
有的小组,站在地面上,沿着干渠巡察,寻找错漏处。
大多数组,下到渠里,开始勘验。
每个小组里,都有一个身材高大之人,手里拎着一柄明晃晃的铁斧,这是要进行破坏性实验。
“这里。”郑国也带着一组人手,在渠底里查看,睁大眼睛,看着一处渠壁,右手一指。
一个身材高大的吏员,双手紧握斧柄,抡圆了膀子,对着郑国所指之处,奋力劈了下去。
咣啷啷。
斧头势大力沉,这一砸声势浩大,动静不小,迸溅出一溜火星。
“哎哟哟。”持斧之人双臂生疼,忙把斧头扔在渠底上,不住甩动双臂,一个劲呼疼。
夯筑好的渠壁,跟石头一样硬,如此硬碰硬的一砸,反震力道可不小。
“不错。”郑国睁大眼睛打量起来,只见被砸之处,只有一个浅浅的白坑,不过一指深。他不放心,用手把边上的碎泥擦掉,再仔细打量一阵,无裂纹,非常完整,不得不赞好。
郑国收回目光,向前走了几步,右脚在渠底上踩了踩:“这里。”
等到郑国走开,持斧之人又抡圆斧头,重重砸在郑国所踩之处,又发出巨响,伴随着持斧之人的惨叫。
“这里。”
“这里。”
郑国不断指定要破坏的地方。
持斧之人,不断狠命砸,每一次,都要叫疼,不住甩双臂。
“这里……这里……”将作少府带着一组人,不断搞破坏。
李斯也是如此。
三十余个修干渠的主事者,亦如是。
一时间,整个干渠里,不断响起砸打声,声声吓人,伴随着持斧人的惨叫,好不热闹。
“林,我们能通过么?”麦跟在林身后,信心不足,小脸满是担忧。
“善!”浩也是担心得不行。
“能行么?你切莫害苦了我们。”章邯胖脸上写着大的担忧二字。
学室弟子个个如是。
秦律实行的是连坐制,一旦出了质量事故,他们都跑不掉,要接受秦律严惩,有一个算一个。
郑国渠这样的国家级战略工程,那惩罚就极为严重了,他们虽然不会以国贼论处,也好不到哪里去,发配是跑不掉的。
真要如此,这辈子就毁了。
“放心吧。”林很有信心。
破坏性实验只是勘验的一个标准,还有测量上底宽下底宽,渠壁厚度……
所有勘验人员,很认真,不敢有丝大意,人人本着鸡蛋里挑骨头的精神,狠命的挑毛病。
若是有问题,勘验人员未发现,他们会同罪,下场不会好。
现代社会,质量管理人员的惩罚跟没有一样,这在秦国是不可能出现的。
正是因为如此,所有勘验人员无不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放过一处问题,哪怕一点小毛病也要查个底朝天。
费时甚长,足足用了半日时间,勘验才结束。
所有人员来到工地上,集中在林的帐幕前,商议结果。
这结果,可不是由某一个人说了算,而是要所有参与人商议,合格还是不合格。
郑国居中,将作少府居右,李斯站在左侧。
参与勘验人员站在他们面前。
郑国训话:“林主持修建的干渠,是第一个完工的,因而第一个勘验。此渠干系重大,究竟修得如何,需要大家共议。你们,说出你们的结果。”
“以我之意,当得最。”一个主持修干渠的主事者:“我从事将作营造数十载,就未有如此之好者。”
“最?”麦听在耳里,喜在心头,悬着的心放下了些。
“最?”浩章邯他们无不如是。
“我也以为当得最!”
“得最!”
参与勘验人员,尽皆给出最好的评价。
秦国工程评价有:最、平、殿三个等级。
殿,就是不合格,极差的意思。若是林得到这个评价,就意味着人头落地,祖坟不保,家人罚为官奴。
平,就是合格的意思,不出彩。
只要得到平的评价,林就无事了,这段干渠就算合格了。
最,就是优秀优良的意思。用到这里,就是这段干渠得到优秀工程评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