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毛文龙思虑着,轻轻颌首,说道:“东江镇孤悬海外,朝廷有所顾虑,倒也在情理之中。”
“袁抚赐剑加衔,亦更有利于节制两镇。”
“至于重开武学,调派军官进修——”
毛文龙沉吟着,捋着胡须,一时不好作出判断。
陈继盛缓缓说道:“如袁抚信中所说,此乃军制改革,各军镇皆是如此。况且,陛下亲任督学,用意深远。”
“陛下是有意提高武人地位?”
毛文龙微皱眉头,不太确定地发出疑问,“或者,是重新平衡各军镇的换将之举?”
陈继盛也有类似的猜测,但却不想说出反对之言。
“陛下亲任督学,意义重大。现下是兵部行文,日后便是下达圣旨。”
陈继盛说得透彻,别找什么借口来推延,你还能抗旨不遵?
与其闹到下旨催促,让皇帝印象大坏,倒不如痛快地按兵部行文照办。
这也就是皇帝要自任督学的原因所在,不管是挂名,还是真的亲自督促。
毛文龙也明白这个道理,尽管也猜测调出容易,再由朝廷分派回来,可能就不是原来的军官。
“手段甚是高明啊!”毛文龙慨叹着,也有些钦佩。
陈继盛笑了笑,说道:“陛下欲重振武备之心,昭然若揭。战略调整,也极为明智。”
说着,他拿起一张防御工事的图示,仔细认真地看着,口中啧啧有声。
毛文龙的思路被带偏,也注目过来。
“大帅请看。”陈继盛伸手指点着,“壕沟、胸墙、鹿角,构筑比城池堡垒更快更容易。”
这是一种借助于地形地势,所构筑的野战工事。
虽然远不如棱形要寨坚固,但成本低,构筑快。
弩弓、火铳,再加上火炮,也能给来攻的敌人,以沉重的打击。
“胸墙可修出多重,形成多道防线。鞑虏突破一道,又处在第二道守军的打击之下。”
“两道胸墙之间毫无遮挡掩护,鞑虏又会遭到新一轮的杀伤。”
“还有这地雷,末将记得有钢轮发火,但制造起来颇为不易。”
毛文龙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听着陈继盛的讲述,笑着加以提点补充。
“既然提到大量使用地雷,想必朝廷已有大量制造之法。作为防御武器,地雷确实不错。”
“若是钢轮发火,应用将更加广泛。比如埋于大路要道,只待敌人经过,便能自动引发。”
毛文龙摸着颌下胡须,缓缓说道:“依陛下所言,慎与鞑虏野战,先以防御为主,应是收起急切之心,与鞑虏长期作战。”
陈继盛缓缓说道:“鞑虏已非旦夕可灭,平辽亦不可操切冒进。万岁有此认识,实乃英明。”
毛文龙沉吟了一下,说道:“即便如此,若无功绩,恐陛下失望,钱粮物资又会倾斜于辽西。”
“朝廷既拨付了武器装备、钱粮物资,便按新战法训练士卒。”
“若本帅所料不差,数月之后,朝廷便会派人至各军镇,检验新法练兵之成效。”
“至武学进修之军官将领,亦将分派至各军镇。”
陈继盛颌首赞同,对此也有预料。
而新兵制还是比较粗疏,但长枪弩弓,车营火炮,却是已经确定。
有大方向的指导性建议,至于具体细节,可由将领们作具体的调整。
其实,新兵制新战法,并没有对现有的明军造成太大的困难。
毕竟,这只是对明军的战阵和打法,进行了改进版的升级。
最主要的变化,就是重甲长矛兵的独立建制,以及火炮数量的增加。
大明仿造西夷火器最多的,就是佛朗机炮。
一次成功的“拿来主义”,明朝前前后后仿造了上万门的佛朗机炮。
大的有上千斤,中的几百斤,小的几十、上百斤,相当于大号的火铳。
因为佛朗机炮采取的是炮身与子炮分离,火药气体泄漏,射程和威力远不及红夷大炮。
但也正因为此构造特点,炸膛事故大为减少,子炮出现裂缝,也不影响主炮的使用。
尽管威力不抵红夷大炮,但五六百斤以上的佛朗机炮,打实心炮弹,仍然能摧毁鞑虏的楯车。
而且,佛朗机炮还有射速快,散热快,能够连续发射的优势。
所谓的先进和落后,其实要看面对什么样的敌人。
对付缺盔少甲的北虏,重型火枪就有些杀鸡用牛刀,轻型火炮也足够犀利;
而对付甲胄坚实的鞑虏,不仅要有重型火枪,还要有威力较大的火炮。
弩弓长枪阵,只是个过渡,勉强能与鞑虏在野战抗衡;
重火枪长矛阵,再加犀利火炮,才是最终能够击败鞑虏的战术打法。
“大帅。”陈继盛拱手道:“辽南将有战事,袁抚令我镇出兵两营,前往旅顺堡助战。”
毛文龙点了点头,说道:“即刻调兵前往支援,虽分两镇,却也是友军袍泽。”
袁可立加衔赐剑,掌握两镇钱粮物资,已经是位高权重。
此番调兵往援,也是对毛文龙的一次试探,或者说是考验。
朝廷可能已对毛文龙有所防范,毛文龙自然也要证明自己听从号令,不是跋扈割据之辈。
……………
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
朱由校泼墨挥毫,写下一副楹联。
段纯妃在旁帮着铺纸磨墨,也欣赏着称赞着。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段纯妃诵念出声,由衷地赞道:“皇爷这两句诗,语气豪壮,充满家国情怀,令人听之难忘。”
朱由校笑了笑,轻揽段纯妃的纤腰,指着横批道:“孤勇名臣,朕对太岳先生的尊崇悼念。”
“张相啊——”段纯妃愣怔了一下,又马上点头道:“张相鞠躬尽瘁,应得此誉。”
朱由校情不自禁地发出感慨,“可惜,朕没有太岳先生辅佐,朝中也缺以天下为己任,而才又能副其志者。”
张居正身后凄凉,但其改革之魄力,勇于任事、不惧毁谤,不明哲保身的孤勇,却令后世赞誉。
更令朱由校感佩,换成是他,处在当时的环境,也未必有如此勇气,敢负重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