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太阳升得越来越高,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他们都向着同一个方向走着,匆匆忙忙,像是去赶集。
有相熟的人还在大声谈笑着,且大多数人都情绪激动,像是在过节。
西大市街在明代简称为“西市”,是明朝时的杀人刑场。
至于为何将刑场设于此处,简单也很简单。
在繁华的闹市,车马行人如梭之处,更能够起到杀一儆百的目的。
所以,有“刑囚于市”和“弃市”之说。
人们奔向的就是西市,去看砍头,热闹一年才有那么一回,可不能错过。
何老贵和孙小刚是邻居,在路上遇到,便相伴而来。
等他们赶到刑场时,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人。
观刑的人们把脖子伸得长长,或高声讲话,或轻松地说笑。
小贩在高声叫卖着,拉长的声调像是在唱歌。
周围的树上、墙头,或坐或站都是人,还有人为了位置为争执吵闹。
“来晚了呀!”何老贵东张西望,很是着急。
孙小刚也很无奈,但还是自我安慰道:“好在还没开始,咱们往那边挤一挤。”
这时,铜锣响了起来,人群向两边分开。
衙役和兵丁驱赶着,押着着死刑犯,从中间的小路上走进了刑场。
议论声小了很多,但人们还在低声说着话,抻着脖子观看着。
十几名死囚被集中在一起跪着,背后插着亡命牌,红色的“叉”像是用血写成。
死囚或是垂着头,或是身体颤抖,或是神情木然。
厂卫审讯,移交刑部,在皇帝的催促下,刑部的判决是斩监候。
所谓的斩监候,翻译成后世的法律术语,就是“判处死刑缓期执行”。
比如熊廷弼和王化贞,便是如此,不会被马上处死。
但皇帝并不满意,直接改判了“斩立决”。
对于皇帝的最后决定,没有人能够阻止。
毕竟,斩监候还是斩立决,都在皇帝的职权之内。
兵士们开始把第一个死囚拉起,推向刑场。
人群中响起了议论声,能听出是紧张,还有派动。
死囚犯身上带着伤,瘸着腿跛行,走得有些慢。
兵士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其实并没有太用力,但反绑双臂的死囚犯却脸朝下跌倒在刽子手跟前。
手绑在背后,死囚一时无法站起,在地上扭动蹬腿,显得甚为狼狈。
人群中发出哄声,很多人傻笑着,伸手指指点点。
老百姓们知道,这些砍头的都是官儿。
虽然不认识,但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官儿,今天如此狼狈,情不自禁会生出快意之感。
或许是仇官儿,也或许是仇富,可没有几个官员会得到老百姓的爱戴。
而且,对于这些官员,老百姓也不认识,也谈不上喜恶。
只是喜欢看热闹,或者就是看官儿那副狼狈相儿。
兵士拉起了死囚犯,拖行了数步,一脚踢过去,死囚犯便跪在了刽子手面前。
死囚垂着头,披散着发,遮挡住了他的脸。
五大三粗、一脸凶相的刽子手,喝了一口酒,猛地喷在雪亮的钢刀上。
然后,他迈步上前,站好角度,慢慢地把刀高高举起。
刽子手都是专业的,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担任。
人的脖子上有七块颈椎骨,还有一堆筋络血管。
砍错的话,不仅砍不断,还会使犯人遭受更多痛苦。
明代《刑部行刑手册》,就记载了七处致命砍点,刽子手们得反复训练,烂熟于心。
而刀具选择也有学问,太轻了没力道,太重了不灵活。
刀刃太薄容易卷刃,太厚又砍不动。
一把好刀得三斤到五斤重,刀刃要保持锋利,刀柄要握着舒服。
汉朝时比较粗放,只要人头掉了就行;
到了唐宋,讲究“一刀毙命”;
明清则更严格,要求“人头落地,颈口平整如镜”。
标准一代比一代高,刽子手的压力也是可想而知。
清代档案里就记载了好几起著名的斩首失败案例:
有个叫王五的强盗,被砍了三刀才断气,刽子手因此被罚俸三个月;
还有个叫李二的谋反犯,挨了一刀,李二竟然还能挣扎着逃跑。
现场一片混乱,最后还是衙役兵丁们一拥而上,用绳子勒死了他。
这事闹得挺大,负责的刽子手最后被发配边疆。
孙小刚只觉得心跳得厉害,仿佛要蹦出胸膛。
他牙关紧咬,手用力攥着,掌心里一片潮湿,还有刺痛传来。
何老贵的身体也僵硬起来,但还目不转睛地看着。
刀终于落了下去,似乎在空气中发出了呼啸。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死囚身首异处。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似乎就在一瞬之间。
以至于人们会产生错觉,仿佛钢刀掠过之后,头像是仍然长在脖子上。
死一般的静寂,然后便是哄然一声,人们仿佛大梦惊醒一般,活泛起来。
尸体一动不动,人头就在数尺远的地方,鲜血汩汩流淌,沾染着粗糙的地面。
人们在张望着,何老贵用力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里干得像吞了沙子。
兵士又拉过来一名死囚,经过尸体旁时,死囚目光呆滞空虚,仿佛什么没有看到。
“怎么没人喊叫求饶?”孙小刚眼珠动也不动地盯视着,似乎被恐惧和一种刺激的感觉完全支配了身体。
……………
朱由校午睡过后,正是神清气爽的时候。
他甚至忘了今天有斩立决的犯人,只不过是他朱笔轻勾,就决定了生命的消失。
得到朝鲜使者在殿外觐见的禀报,他将写好的方略摆在御案,命太监宣召。
李庆全和朴焕之进到殿内,不敢仰首观瞻,便跪倒叩头,“小国使臣,叩见天朝大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校并没有叫起,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朝鲜国王更迭,朕不知详情,诸臣也众说不一。”
“有定为篡逆,欲声罪致讨;有要带兵入朝,晓以大义。朕宣召尔等,想听听具体实情。”
李庆全跪在地上,却并没有任何被轻慢侮辱的感觉。
外藩使者通常并不会得到皇帝的召见,都是和礼部官员在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