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xin到了嘉靖八年,又一次清点人数,全国卫所官兵只剩下九十六万人了。
到了明朝中后期,军户逃亡的数量,甚至达到了惊人的四分之三。
因此,朝廷不得不实行新的征兵制度,叫“营哨制”。
而逃跑的军户,形同逃犯,对于军户可是有“清军”和“追回”,以及“根捕”和“勾捕”法律。
尽管“追回”也越来越形同虚设,但他们这些“黑户”也只能东躲西藏,不敢暴露身份。
所以,朱由校直接废除军户籍,全都改为民籍,对军户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有屯田耕种的军户,可以摆脱加在军户身上的负担,不用抽丁充军,只管缴纳朝廷赋税。
无田耕种者,可以操持它业,自由选择谋生之法。
逃亡在外的军户,则不再担心被抓回,也不再是“黑户”,能够光明正大地落籍谋生。
比较麻烦的是卫所军官的安置,以及地方驻军的整编。
“如果财政更加宽裕,军制改革应该能推进得更快一些。”
朱由校轻轻摇头,虽然心痛,也只能先拿出内帑来补贴军户。
或者说,叫安置费,买断费,遣散金。
当然,从卫所兵中择其精壮,进入募军体系,会节省出一批安置费。
而且,废除军籍改民籍,也不是就没有了军队和士兵。
就像后世一样,不管从事什么职业,都拿着一样的户口本。
没有了世袭的阶层固化,没有了良贱的高下之分。
大家都是老百姓,是大明子民,虽有贫富差异,社会地位却是同等的。
这就是朱由校要达到的目的,甚至是连什么非农和农村户口也不再作区分。
…………
辽南,旅顺。
天气越来越冷,旅顺堡防御反击战的布署和准备也基本完成。
而在寒意渐浓的冬季,辽南将士们却感到了少有的温暖。
又一批布面甲、铁甲和武器弹药运到,还有夹棉的头套、手套、棉鞋等等。
“哈哈,这个好啊!”周强挑好了头套,戴在头上,笑声有些发闷。
头套既像后世特种兵所用的面罩,也像御寒的老头帽。
连头带脸都能遮住,只有一条宽缝能露出眼睛。
“周到,朝廷想得周到。”
李大峰戴上头套,又伸手按着,笑道:“上回挨了一箭,差点撞断俺的鼻梁。有这隔着,肯定不会那么疼了。”
薄棉头套既保暖,又能给头盔和铁面起到缓冲作用。
否则,冬季寒冷,铁面贴在脸上,着实难受。
其他将士也领到了头套、手套、棉鞋等御寒物品,纷纷试戴着,欢声笑语不停。
古代竟然没有手套,只有圆筒状的袖笼子,这让朱由校感到挺惊讶。
送到辽东和辽南的御寒物资,都是召集流民妇女,以及放出宫的宫人们赶制出来的。
手套还分成两种,一种是较薄的五指套,不影响操作武器;
一种则是拇指和四指分开的厚棉手闷子,平常戴着更加保暖。
“这棉鞋都挺大哈,垫上垫子,或塞上乌拉草,应该正合适。”周强又套上棉鞋,甚是满意地咧嘴笑着。
东北有句老话:“关东山,三件宝,人参貂皮乌拉草。”
乌拉草的纤维比麻还韧,里头的小蜂窝眼儿能锁热气吸潮气。
历史上,闯关东的穷苦百姓,脚上靰鞡鞋、身下乌拉草褥子、乌拉草苫的茅草房,三件套凑齐才算在关东扎下根。
除了御寒之物,新运到的布面甲,也就是绵甲的前身,也受到将士们的欢迎。
尽管布面甲在防护效果上不如铁甲,且对火铳的防护较好。
但在九边军镇,因为布面甲既有防护作用,又能御寒,将士们也更喜欢。
“这铁片,够厚!”李大峰捏摸着布面甲里的铁片,口中啧啧有声。
周强犹豫着,还是脱下身上的旧甲,挑选了新的布面甲。
旧甲不是废弃扔掉,而是由随军工匠更换锈蚀的甲片,重新修补给,还能使用。
而布面甲的防护效果是高是低,很大因素便取决于里面所衬的铁板厚薄。
戚继光曾经吐槽过卫所兵的布面甲,一掀开棉布层,铁叶全是破洞,有的锈得用手一掰就碎。
天启二年,工部侍郎张维枢在奏疏里说,军器局调上来的布面甲,十副里有三副根本没铁板。
而最近朝廷拨调的盔甲兵器,连带着御寒物资,却都是料足精工,令人振奋又满意。
他们并不知道,京师的军工系统经过了改革,且正在军民全力运作。
为了保证旅顺防御反击战的胜利,袁可立对于钱粮物资,也正在倾斜向辽南供应。
“兄弟们,兄弟们——哈哈哈……”一个矮壮的士兵飞跑过来,呼哧带喘,却还笑声不断。
周强等人不明所以,好奇又好笑地瞅着,还有人指点着取笑着。
“赵小五——”一个老兵上前一脚,力度并不重,踢在赵小五的屁股上,笑骂道:“气喘匀了好好说话。”
赵小五被踢了也不恼,连脸上的笑容都没少,喘息稍定,便急着报喜道:“朝廷下了,下了圣旨,给咱们田,田地……”
“给田地,在哪呀,给多少啊?”众人听着这没头没脑的话,纷纷追问道。
赵小五也不知详细,被细一问询,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
直到有传令兵赶到通知,众人才知道究竟。
“真的赏赐田地啊,士兵五十亩,将官百亩,还免赋税……”
“虽然是平辽之后,可这是能传给家人和子孙。”
“鞑虏一时得势,朝廷只要集中力量,平辽必能成功。”
士兵们兴奋地议论着,并不觉得朝廷的赏地是遥不可及。
现在的大明,虽失辽东,但也没有多少人怀疑大明能够收复失地,平辽成功。
毕竟,辽东相比于大明,还只是一隅之地。
“军中文书一会儿就过来登记,俺已经想好了。”赵小五觉得自己先通传消息,仿佛得了彩头儿,洋洋得意地显摆。
登记的内容有些像遗嘱,赏田的第一人自然是将士本身。
但战场上刀枪无眼,谁也不敢保证能活到什么时候,自然就有了第二第三顺利继承。
而大多数有亲人的将士,也肯定会留给他们。
别的士兵也在兴高采烈地说着,这可是一大笔能惠及家人后代的财富。
不管时间多长,大明肯定能平辽灭虏。
也不管自己是否能活到平辽那一天,既能当兵吃粮,也能为家人或后代攒下财富。
这当然是意外之喜,白给的真香。
周强却是不声不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很是勉强。
李大峰心中暗自叹息,伸手拍了拍周强的肩膀,玩笑般地调侃道:“这下子,咱们可都成地主啦!”
周强甩开心头的哀愁,也笑了起来,“可不。以后躺在家里也不愁吃喝,咱也能过上地主老财的舒服日子。”
辽东军兴以来,多少辽民家破人亡,多少辽东将士只为报仇雪恨?
像周强这样失去家人,或与家人失散,比比皆是,并不少见。
此时,消息已传遍全军,到处是欢欣鼓舞,也有黯然神伤后的强颜欢笑。
“万岁隆恩,士气高涨,鞑虏若敢来进犯,必能战而胜之。”张盘正召集众将进行军议。
喜悦和振奋的情绪,也感染了在座的将领和军官。
压抑不住的笑意,从眯细的眼睛和翘起的嘴角都显露无疑。
张盘也在笑着,但还绷起了脸,继续说道:“装备和物资已经充足供应,陛下更对此战寄予厚望。若不能报捷京师,实乃我等之无等。”
“副帅放心。”都司曲承惠拱手道:“如今我部兵精粮足,又有坚堡可恃,鞑虏来犯,必遭惨败。”
张盘轻轻颌首,说道:“大批地雷与拉发火管即将运到,装配使用之法要加紧培训学习,此战或可发挥重要作用。”
先行运到的地雷和拉发管数量不多,只能用在派来教官的教学中。
但踏发、拉发、绊发、夹子发等多种地雷应用,却已经让张盘等将领大开眼界。
埋设于路,可迟滞鞑虏前进,并给予其杀伤和震慑;
布设于阵地前,或是城堡下,能使攻城之敌再遭打击。
还有预警,即便是鞑虏有精锐的捉生,擅长夜晚偷袭,也难躲防不胜防的地雷。
关键是简单易造,能够大量装备部队。
就是现在的轰天雷,加装拉火管后,也能改造成地雷。
“还有火铳兵之训练,陛下极为重视,亦不可轻忽懈怠。”
张盘沉声说道:“按陛下谕旨,一年后,全军皆要能熟练操作火铳。”
虽然重火枪的数量还不足以大量配发部队,但以现有的鸟铳进行训练,却已经开始。
毕竟,前膛火枪的装填射击,步骤相差不多。
而火铳兵的训练周期较短,熟练度才是火铳兵战力强弱的标志。
现在是火绳枪,换装燧发枪后,步骤更少,操作更简单容易。
弩弓手还会部分保留,但火铳数量不断增加,却已经是大势所趋。
“另外——”张盘语气加重,扫视着众将。
“若鞑虏来犯,只在旅顺堡下挫败杀伤,并不足以震慑,陛下期望亦不只此。”
“诱鞑虏困顿于旅顺堡,登镇与东江镇由海上登陆断敌退路,予其歼灭性打击。”
参将杨茂春微皱眉头,趁着张盘喝水的空隙,开口问道:“沿海冰封,船只无法靠岸,如何能登陆围敌?”
张盘放下茶碗,轻轻点头,说道:“确实有困难,但也不是不能克服。”
“陛下有所建议,袁抚和沈帅亦有计划,只是还未最后定夺。”
“除了从海上迂回登陆,还有分散藏兵于山林,待鞑虏过后,再集结出击。或是于海冰铺桥,接应海师登陆。”
张盘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一时也不能做出决断。
都司李继成一脸浓密的胡子,眨巴着大眼珠子,开口说道:“副帅,末将以为散兵藏于山林,接应海师登陆最为妥当。”
“毕竟,兵多易被鞑虏发现,且需要较多粮草物资。”
游击李鑛也点头赞同,说道:“末将附议。若不需藏兵接应,只靠水师自行登陆,其实更加稳妥。”
“关键是不知鞑虏何时来犯,也难定何时藏兵于山林。提前,则有诸多不便,且易暴露;滞后则又来不及。”
山林藏兵的话,就不能举火冒烟。所备干粮冻硬,难以入口下咽。
“可以多备木炭,烧之无烟,可举炊做饭。”张盘缓缓说道:“加强预警,可提前探知鞑虏行踪。”
“海师登陆,定然会有很多困难。如有岸上接应,则围歼鞑虏之计划可成。”
张盘指了指墙上挂的地图,说道:“初定计划是在石河驿附近登陆,并依托小黑山,构筑阻击阵地。”
“另外,分散藏兵以三四千为宜,不需太多。”
“诸位,不管最终实施何计划,都须加紧准备,做到有备无患。”
众将躬身应喏,都有振奋之色。
不怕打仗,就怕无功可立。
朝廷大力投入,曾经的乞丐部队,正向装备精良迈进。
且参战部队众多,更是士气高昂。以多击寡,胜算很大。
尽管还不知鞑虏将出动多少人马,却也有比较靠谱的估计,绝对不会超过两万。
而且,鞑虏那边还有个超级大卧底刘爱塔,也很可能提前派人送来情报。
以有备击无备,精心谋划准备,明军已经设好了圈套,正等着鞑虏进犯。
……………
皮岛。
诏旨下达,通告全军,到处都是一片欢腾。
按照每年冬季的正常操作,以及皇帝的布署,铁山的辽民百姓大多撤回到皮岛和云从岛。
尽管鞑虏是在老奴死后,由皇太极发动的侵朝作战。
同时也摧毁了东江镇在铁山的基地,东江镇损失惨重,被迫退守海岛。
但历史已经发生改变,朱由校也不敢确定是否还按原来的轨迹运行。
按照东江镇的实力,现在还不是鞑虏的对手。
鸭绿江一封冻,最大的屏障消失,水师亦无法发挥威力,退据海岛便是最安全的选择。
而到了冬季特别寒冷的时期,连云从岛与陆地之间的海面也会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