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沉吟了半晌,皇帝缓缓说道:“每日的访单密札,一定要做好做细。厂卫既是朕的亲军,亦是朕的耳目。”
“如今官场污浊,很多官员贪腐污职,毫无廉耻。可朕,怎么从没在访单密札上看到?”
厂卫的侦察访缉范围常广泛,上自权贵官员,下至平头百姓,都是他们察或监视的对象。
厂卫还在朝廷的各个衙门,以及地方官府坐班,监视官员们的言行举动。
而访单密札便是专供皇帝阅览,掌握朝野情况的绝密文件。
厂卫搜集整理的报告内容,可谓是包罗万象。
大至朝廷命官的动向,小至百姓家里的琐事,无所不包。
深居九重的皇帝,便能通过这个渠道,获悉官场和民间的情况。
但朱由校像是云淡风轻地说出这话,却是如雷轰顶,是对厂卫失职的严重指控。
骆思恭和宋晋慌忙跪倒,以头触地,连称“有罪”。
朱由校微眯眼睛,审视着在外威风凛凛,此时却惶恐惊惧的厂卫巨头。
【这就是皇权的力量,生杀予夺的权势?】
朱由校心中浮起几丝快感,故意又等了片刻,才沉声说道:“起来吧!”
对于厂卫的工作,朱由校确实不满意。
对于骆思恭,他也有了要换人的决定。
年纪大了,没有了朝气和冲劲儿,就等着告老享福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是现在骆思恭的心理。
可本就是皇帝的耳目兼打手,就应该尽忠职守,以皇帝的意旨行事。
没错,全力全心为皇帝效劳,肯定会得罪官员;
而要敷衍懈怠差事,皇帝又不容情。
但身为厂卫,本就没有中间道路可走。
想两头得好,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
对宋晋,朱由校也不是太钟意。
倒是忠心的,可缺乏朱由校希望的那种阴狠。
与文官集团的争锋,惩治贪腐官员,整肃通敌奸商等等。
厂卫的工作可谓是任重而道远,是朱由校最看重的臂助。
所以,朱由校既要扩大厂卫队伍,又要任用精明强干有能力的厂卫首领。
“既是知罪,便加倍努力,勤勉奉公,做好尔等本职工作。”
皇帝沉声说道:“繁刑严诛,吏治深刻。反贪肃腐,当为厂卫工作重点。尤其是言官,当严查严惩。”
所谓:吏不廉平则治道衰。
而致理之道,莫急于安民生;安民之要,惟在于核吏治。
历史经验明,治国必先治吏。
没有好的吏治,再好的政策、制度也无从落实。
贪腐之风从万历中后期是愈演愈烈,到了天启崇祯年间,更是触目惊心。
很多官员无贪名,却有贪腐之实。
比如两任首辅叶向高,在官僚中还算是作风正派的。
但其在福建老家建的豆区园,精巧玲珑,造景别致,后世仍然是著名旅游景点。
还有水太凉的钱谦益,五十九岁迎娶二十三岁的名妓柳如是。
婚后,钱谦益为柳如是在虞山盖了壮观华丽的“绛云楼”和“红豆馆”。
不管是豆区园,还是什么“绛云楼”和“红豆馆”,都不是小钱钱就能盖起来的。
就是首辅的俸禄,不吃不喝地积攒,也绝对不够。
表面上看着清廉,拿着微薄的俸禄,可大明官员又有几个靠死工资活着呢?
吃着山珍海味,睡着娇妻美妾;
老家也是亭台楼阁、良田千顷,身家没个几十万,上百万,能有这享受?
朱由校的手指轻叩着御椅扶手,沉默半晌,似乎在思索。
骆思恭和宋晋躬身静候,感觉皇帝的目光盯在身上,如针刺般难受,后背也有些凉凉的。
【反贪肃腐?要认真执行,朝堂岂不是要空出大半?】
【本来要告病请辞,这下子不知要得罪多少人,真是晚节不保啊!】
【言官?!一群胡说八道,靠嘴吃饭的王八蛋。要论贪腐,也是不遑多让,一个比一个黑。】
【杂家可听说言官收钱办事,不给钱就弹劾。仗着能风闻奏事,连脸都不要了。】
朱由校的眼珠左转右转,听着这两人在心里嘀咕,不禁翻了下眼睛。
有贪腐,这是正常的,历朝历代也不可能彻底杜绝。
但贪腐成为风气,是官场上习以为常的现象,就相当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言官的腐化,官员们将失去监督监察而肆无忌惮。
而贪污腐败更将失去遏制,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
朱由校还不知道有的黑心言官为了敛财,简直是丧心病狂。
崇祯朝时,便有御史瞒报延误地方灾情。
却趁机贩卖米粮到灾区,大赚几十万。
“厂卫分工,暗中查察,先从六部给事中,十三道御史开始。”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以从家产和花费入手,若是豪宅大院、良田千顷、花钱如流水,且不是祖传,定有问题。”
古代还没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这个罪名,但任何朝代也绝不会把贪腐排除在犯罪之外。
而且,古代可不像后世有那么多转移财产的手段,除了买田建屋,就是把银子埋藏起来。
另外一个有利的条件,就是抓捕审讯比较简单粗暴。
完全不用什么证据确凿,也不会有什么律师辩护,维护犯罪嫌疑人的权利。
按照皇帝的指引,只要家产够丰厚,就是合理的怀疑对象。
至于财产来源是否合法,在狱里可以好好交代。
凭锦衣卫的手段,估计连他祖姥姥姓啥,也能统统想起来。
当然,朱由校还只是让厂卫暗中侦察。
等情报搜集整理上来,是否缉捕审讯问罪,还有他把关。
“另外——”朱由校沉吟了一下,又补充道:“厂卫在地方上力量薄弱,不能及时掌握反馈各地民情。”
“你们自去商议,是常设机构,还是雇佣耳目线人,尽快拟出章程上奏。”
“嗯,朕就想到这么多。”
朱由校看着骆思恭和宋晋,沉声道:“若无事启奏,可退下了。”
骆思恭和宋晋对视一眼,有了默契,跪倒叩头,告退而去。
殿内安静下来,朱由校喝了盏茶水,又打开本本,将刚刚生出的想法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