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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疍民开局,再造南洋反清舰!

   bqgz.cc从妈祖庙出来,衣袍上的香火气都还未散。

  拜妈祖,陆大仓特意没坐轿。

  此刻也只能带着几个手下一步一步踏上这硓𥑮石路上。

  也行,他还指望着海风能吹散心头那团乱麻。

  台湾府那边已经多次来信,告诉他这段时间安分一点。

  他姐夫也是,和马军门闹什么闹,搞得势同水火。

  除了这些闹心事,手头上差事也多了不少。

  福建布政使司的行文已到,言明本季的俸饷与军需将借末季风势提前一月送达。银两入库,向为肥差,亦是险差,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至于那些棉麻、桐油、铁钉,更是本协命脉所系。此番物资交割,务必处置得滴水不漏,否则,一着不慎,便成了他人手中的刀。

  台湾府的兵谷船昨日已泊澳口。澎湖协上千兵丁三个月的口粮尽系于此。此事也为千钧之重,若有半分差池,莫说顶戴,只怕项上人头难保。所有文书回执,必须他亲手画押,任一环节都不得假手他人。

  最让他心烦的还是海龙帮那边。说好的一万斤药材,竟硬生生短了三千。这批货...不止是生意,更牵涉几位大人的隐秘进项。手下催讨数次都无果,看来,海龙帮是觉得他陆大仓的话不好使了?还是另寻了靠山?他必须亲赴福州,会一会那位新龙头。若谈不拢,说不得,也要让它们见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思绪未定,粮秣仓已到。

  此地岗哨林立,自成一区。偌大的仓院人声鼎沸,热浪裹挟着谷尘扑面。数十夫役赤膊扛着麻袋在仓吏的吆喝下奔忙,脚步沉重地往来于码头与仓廪之间。混杂的气味虽依旧混浊不堪,还好他已经习惯了。

  仓吏看见陆大仓,立刻一路小跑过来,递上擦汗的巾子。

  “大使,这批台湾运来的稻谷,一共是两千七百石,现已验过七成,都是去年的新谷,足额足量。”

  陆大仓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心头那点没来由的烦躁又加了一点。

  “数额怎么这么大?”陆大仓问,“仓里还能放下多少?”

  “回大使,前几日给左右营发了月例,地方倒是腾出了些。但这批谷子太多,恐怕还是不够。要不,把之前各营欠缺的数额都给补上?”

  “等等再说”

  陆大仓眉头微蹙,转身踱至一旁的凉棚。

  差役已将文书笔墨备妥,静候在阴影里。

  陆大仓盯着账簿上的数目,并未碰笔。一切都对,一切正常。可妈祖庙里那无来由的眼皮跳,此刻无来由地又是一跳。

  嗅不出危险具体所在,但本能让寒毛根根立起。

  这笔粮草有问题?

  片刻沉寂后,他终是伸手,提起了笔。

  落下最后一笔,他想了又想。

  “去,把右营的拨付文书取来。”

  仓吏一怔,当即领命而去,很快便呈上一份待办的右营月度申领单。

  看到单子,眼前便浮起右营刘宗禹那张脸。前几天就为稻谷掺沙石的事,这位参将大人曾在协镇署廊下指着他的鼻子骂,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当时若非旁人出来打圆场,刘宗禹的拳头怕是早已挥了过来。

  自己倒也是放过狠话,不过非常时期....

  也罢。

  权当破财消灾,结个善缘。

  便宜那老小子了。

  “照这个数,”他指向账簿,“给右营拨足三个月,让他们自己派船来拉。”

  仓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次拨付三月,向无此例。月申月领,方能防着兵丁私下变卖口粮,这也是仓廪牵制各营的手段。

  陆大仓看在眼里,无意解释。他此刻只求心安。

  落笔之际,刘参将的辱骂陡然再现。

  “吃软饭的东西!”

  轻蔑的嗤笑,如在耳边。

  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拿他姐夫说事!

  觉罗四明是知府没错,可他陆大仓的位子是靠自己搏来的!

  如今,在旁人眼里,他仍是个靠姐夫的窝囊废?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慢。”他起身到那一排按天干地支命名的仓库前,指着其中一间。“打开!”

  仓吏慌忙取来钥匙。

  仓门被推开,灰尘与陈腐谷物气息扑面而来。

  “大使,这批陈谷....”仓吏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成色如何?”

  “回大使,倒没霉变,就是放得太久,舂出来的米,怕是又糙又散。”

  “口感?吃不坏人就行。”陆大仓不以为意,“这里一共有多少?”

  “大概不到一千石...”

  “嗯,不足的部分用新到的稻谷补齐。总数,按三个月的量。”陆大仓悠悠说道:“传我的话,派船全部给他们送过去!省的他们来了啰嗦。”

  仓吏心头一片雪亮。

  高,实在是高!

  总数不少,右营还得了方便,这是天大的人情。刘参将就算事后知道,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吃点陈谷怎么了?

  就算闹到董副将甚至马协台那里,陆大使也占着大义。

  足够右营那帮兵痞恶心小半年!

  “听明白了?”

  “明白!标下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

  处理完手头最后一本文书,日头已西斜。

  陆大仓揉着额角,正想吩咐下人换杯浓茶,那仓吏便脚步匆匆地从外头回来。

  “大人。”仓吏凑近前。

  “嗯。”

  陆大仓眼皮也没抬,此刻他只想图个清静。

  “方才……方才往右营送粮交割时,小的在外垵澳码头,瞧见一艘船。”仓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陆大仓掀了掀眼皮,原有些不耐,可瞧见对方神色有异,心里微微一动,那点烦躁便按了下去。

  “什么船?”

  “像是海龙帮的货船。”仓吏舔了舔嘴唇,“看规制和旧漆,绝不会错。”

  陆大仓不动声色,端起了旁边的茶水呷了一口。

  “继续说。”

  “小的多了个心眼,假意核对粮包数目,凑近了些看。”仓吏喉结滚动了一下,“那船像是张五当头儿的福海号。”

  他脑子“嗡”了下,所有的烦躁都有了指向。

  “大人,那船怕是早卸空了。边上还有人守着。”仓吏小心翼翼地补充道,“看那架势,怕不是一两日了。”

  不是一两日了...

  扣了船,这瞒得密不透风。

  是冲着海龙帮,还是冲他陆大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