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赵大勇只是莽,不是傻。
当那句二百文从自己嘴里秃噜出来的时候,他其实就有那么一丢丢后悔的。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收是已经收不回来了。
赵大勇甚至已经在盘算退路,大不了这顿饭,由他来结账就是,虽然这地方看着很贵。
他摸了摸怀里,还好,出发前和麻子都带了不少鹰洋。
一顿饭钱,还是付得起的。
那就没啥好怕的了。
当初牛振和孙先生私下商量盐的底价时他在。阿帕里市面上最好的精盐,也就是三十五文一斤,他是听的清清楚楚。但当时头儿的眼神明显不认可。是不是因为头儿那种睥睨天下的迷之自信,让自己一下昏了头?
“管他呢,既然头儿敢给这个底气,老子就敢漫天要价!”
毕竟,拍桌子的豪情感觉挺好!
赵大勇回味了一下。
可现在…情况不太对头。
万一真的卖不掉?
我呸!大不了…大不了再降点呗?
一百文?
八十文?
可怎么自己报价以后,对面那个红毛鬼子直接没了动静。
其余的红毛夷也都不说话。
什么鬼?
这就被吓住了?
他有些坐立难安地看向麻子。
“大哥,你疯了吧?抢钱都不带这样的好不好!”麻子张大了嘴巴小声咕哝了一句。
完了。
看来这次,是真的演砸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卡洛斯终于有了动静,他缓缓地将身体靠回高背椅,手指交叉放在腹前,那灰蓝色眼睛里的试探也消失了。
“二百文…赵东家,这是您对这批盐的报价吗?”
赵大勇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但输人不输阵,他脖子一梗,硬着头皮反问道:“怎么?这盐不值这个价?你尝尝,满澳门,不,满大清你找得出第二家这成色的盐吗?”这话他说的倒是底气十足,毕竟头儿弄出的盐,确实是他见过的独一份。
“哈哈哈哈!”卡洛斯竖起一根大拇指:“有魄力!我就喜欢和有魄力的朋友做生意!”
赵大勇一口气缓了下来,差点瘫在椅子上。
妈的。
这洋鬼子属狗脸的,说变就变了。
“盐是好盐。但二百文....这可不像赵东家自己口里的朋友价啊,二位这是只想做这一锤子买卖?不是有钱一起赚吗?”卡洛斯眼神有些玩味。
这是认可了价格?
赵大勇正待开口,麻子已接过了话头:
“这位卡老板,我们要得当然是长久合作,价格自然有的谈。但这盐不急,您得先给我们透个底...”麻子悠悠问道:“这船上的八万斤咸鱼,您若全要,能给个什么价?”
他把难题抛了回去,盐是稀罕物,看红毛夷这举动,高价售卖已是定局。不过先把咸鱼买卖定下来,他心里才踏实。
卡洛斯多看了麻子一眼。
这个一直赔笑脸的汉子,显然比他那莽撞大哥要老练得多。
“咸鱼,按品相,市价通常在十到十五文。”卡洛斯缓缓说道,“你们的货腌制得法,确是上品,这样,十八文一斤我可以全部吃下。这个价格是否有诚意?”
十八文!赵大勇心里一咯噔,不对啊!牛先生的底线可是四十文!
他一急,张嘴就要开喷。
“卡老板,您这诚意,我们没感受到。”麻子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赵大勇一脚。“出发前,我们东家算了又算,给兄弟们定的死线就是总价三千两,低于这个数,我们掉头就去广州。那里的商号,可不止一家。”他直接把底牌拍了出来。“这八万斤货,折合下来一斤三十七文半。少半文,免谈!”
卡洛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对方这对行情门清啊。他笑了笑,正待开口,赵大勇却福至心灵,插了一句:“而且我们量大!以后每月都有!所以,这价钱,得再涨涨!”
这是李天明反复强调的规模优势,赵大勇此刻用上了。
卡洛斯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
这批咸鱼已非寻常海货,品质完全可以充当军需,价格,反而不是重点,有路子得话,转手运到广州六十文反正是跑不掉,远点运往日本或印度,那卖到上百文也是轻而易举的。不能再拉扯试探了。
“好吧,”他故作无奈地摊摊手,“看在长久合作的份上,四十文。不能再高了。”卡洛斯竖起一根手指:“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四十文!
八万斤就是三千二百两!
俩人满心欢喜,头儿的交代已经完成一半了。
“什么条件?”
“这盐,”卡洛斯指向那撮雪花盐,“我必须拥有优先采购权!”
行,赵大勇没有丝毫负担,抢着要最好。但他识趣地把话语权递给了麻子。
麻子很是灵活:“盐价,刚才我大哥报了二百文。卡老板若是诚心,给个实价就行。”
“一百文。”卡洛斯直接腰斩。
“一百八十文!”麻子寸土不让。
“一百二十文!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而且前提是,你们下次必须提供至少五千斤!”
“一百六十文!产量我们可以保证,但价格没得商量!因为这次就有一万斤。”
“一百四十文!”卡洛斯几乎是在低吼,“这是最后的报价!要知道,如此大量的精品,除了我,没人能吃下,也没人敢碰!你们要考虑清楚!”
赵大勇眼看麻子还要开口,心里急得冒火。他不懂那些弯弯绕,只觉得头儿说过事缓则圆,但一鼓作气也不能忘!这红毛鬼眼看就到顶了,不如来个痛快的!他脑子一热,纯粹是想给这拉扯画个句号:“一百五十文!凑个整,答应就成交!”
卡洛斯被赵大勇这突如其来的一喊弄得给愣住了,知道他莽,且利润已经足够,拿下独家才是关键,于是他顺势点了点头,举起酒杯:“合作愉快!为了我们的……长久!”
“合作愉快!”赵大勇豪爽地一饮而尽。
就在敲定细节时,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两名华人在西人仆役的指引下走了进来。
为首的,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三缕长须,头戴瓜皮小帽,身穿一件藏青色杭绸直裰,外罩一件玄色马褂,脸上就差写上商界大佬四字!
“陈大掌柜!”卡洛斯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您这是何意?”
一旁的通事也有些不解,小声的给赵大勇他们解释道:“二位掌柜,这位爷是十三行在香山澳的掌柜,陈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