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xin海滩边俘虏很多,黑压压的二百多号。
有的是混战中抓到的,有的是刚从林子搜捕回来的,此刻他们被一串串捆着跪在沙地上。
恐惧是有味道的。
这群平日生活在丛林的生番,像群被拔了牙的野狗。有的把头埋进沙子里,浑身筛糠。有的瞪着浑浊的眼睛,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不知名的土语求饶。更有甚者,胯下的兽皮裙早就湿成了一片,黄色的尿液散发着难闻的骚臭。
而围住他们的是群真正的哀兵。
拿石块的妇人,拖着鱼叉的男娃,更多则是拿着柴刀木棍,或者平日里捣衣用的棒槌。赵老四急得满头大汗。青壮们都在外围警戒打扫战场,眼前这帮老娘们和娃娃,他打不得、骂不听,彻底坐蜡。没人组织,也没有人号令,但空气里的火星子已在燃烧。
“打!打死这帮畜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郑家村这次伤太重了。几十个精壮后生说没就没了,更别提刚才那场混乱中,没来及跑进祠堂的一百多号老弱妇孺,此刻尸体还横七竖八地躺在打谷场上。
谁家没死人?谁家没挂白?
“还我儿命来!”
裹脚的老妇人疯了一样冲破护卫队员那并不坚决的阻拦线。她踉跄着扑到一个土人面前,举起手中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砰。
那土人被砸得头破血流,惨叫着想躲,却被绳子牵扯着动弹不得。
“杀!杀!”
老妇人一边砸一边哭,眼泪和溅起来的鲜血,糊满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这一动,乱上加乱,柴刀在乱挥,鱼叉在乱捅,还有无数的石块。
负责看守的赵老四也是醉了,他和几十个护卫队员如同狂风骇浪里的小舢板。他们原本是想拦,可看着眼前这些哭得撕心裂肺的婶娘们,伸出的手怎么也用不上劲来。
“别打!别……哎呀!”一名队员刚想拦住一个半大小子,手腕直接被咬了一口。那孩子抬起头,满嘴是血,眼神凶得像只小狼崽子:“滚开!他杀了我爹!我要弄死他!”
缝隙被撕开了。越来越多的土人被拖了出来。求饶声、咒骂声、钝器击打声,还有骨头断裂的脆响,场面一片混乱。俘虏在蠕动,在尖叫,在绝望地向内挤压,试图躲避外围那些复仇的柴刀。
仇恨,不死不休。
赵老四觉得自己像是在抵挡洪水猛兽,六十条大汉组成的人墙早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即不敢拔刀,也不敢动枪,光靠推搡哪里拦得住这帮疯了的乡亲们?背心早已湿透,脸上还被不知谁的指甲挠出了几道血槽,火辣辣地疼。想要文明阻拦,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等李天明一行人拨开人群匆匆赶到时,已有几个倒霉的土人倒在血泊中,身子还在抽搐,但显然是活不成了。
“住手!”
郑泰一声暴喝,这一嗓子带着洪门舵主的积威,确实管用。近处的几个村民下意识地停了手,锄头悬在半空。但后面的人群还在推搡,哭骂声依旧嘈杂,郑泰面色铁青,他心知单凭自己这张老脸,今天怕是压不住这滔天的悲愤。若是强行弹压,搞不好连自己都要被骂进去。
他转向李天明说道:“李当家!这些人该如何处置,请你示下!”
林村长抚着胡须,眼神闪烁。其他几个头目也都抱着膀子不吭声。他们既担心民愤反噬,也清楚简单的屠杀于事无补,更多的好奇是这位手段雷霆的李当家,会如何处置遇到的难题。这关乎的不仅仅是眼前这些俘虏的生死,更是他未来统领诸村的器量与手腕。
李天明心里是崩溃的,他只是个穿越者,又不是神仙。
群体情绪自古都是难题,前世他又未曾做过我党干部,也没下过基层。
这些老狐狸分明是在看他笑话。
但他面无表情,哪怕心里一直在MMP,脸上也不能露半点怯意。
让大家满意的答案肯定不存在,但让所有人利益最大化的结果霸蛮还是能想出几点来。
压不压力的不管了,他从腰间拔出刚缴获的手铳。
“砰!”
一声爆响,硝烟自枪口袅袅升起,这下世界安静了。
回音散去,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李天明。没有了往日领工钱时的嘻哈,此刻眼神里全是敬畏。
李天明面无表情,径直走到那具被打烂的土人尸体旁,用靴底拨弄了一下。
“杀了他们,不过是一堆过几天就会发臭的烂肉,还得费劲挖坑去埋,免得遭瘟疫。”李天明大声说道:“在我眼里,这跪着的不是人,都是不用付工钱的牲口。”
他抬手指向远处还在冒烟的夯土残垣,又指了指身后破败不堪的村落。
“墙塌了得修,房漏了得补。咱们得让这群畜生用一辈子来弥补他们的罪孽。留着他们,就是二百多个不知疲倦的苦力。让他们干最重的活,抬最沉的石!吃最馊的饭,睡最湿的窝棚!”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脸上悲愤未消的村民,尤其是那几个失去至亲的妇人。
“直到他们累垮在土坑里,瘫倒在石料下,把最后一滴骨髓里的力气都榨出来,填进咱们的地基,垒上咱们的墙头...那,才叫偿命!那,才叫解恨!”
人群中出现了松动,紧握着家伙的手也慢慢垂了下来。
这话听着...真他娘的解气,也真他娘的实惠。
是啊,一刀杀了,太便宜这帮王八蛋了,让他们活着受罪,看着他们像牛马一样耗尽生命,同时自家的房子,村里的围墙又能一天天重新立起来....这才是大赚。
李天明转身看着远处幽深晦暗的密林继续说道:“林子里,山头上,肯定还有不少眼睛在盯着咱们。死人,吓不住他们。死得太快,他们转眼就忘。”他回身,猛地指向那群瑟瑟发抖的俘虏,“但当他们看到自己族里的勇士,像狗一样被拴着,像牲口一样被驱使,想死都死不了,只能一天天烂在工地上...”
“我要让这吕宋岛上,每一个拿过红毛银子或动过歪心思的部落都看清楚!惹了华人的下场,不是痛快一死。是比死更漫长绝望的活受罪!”
郑泰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这一刻他才明白,比起江湖人的快意恩仇,这位李当家的手段,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但他不得不承认。这话,真他娘的有道理。
“阿牛!”李天明突然喝道。
“在!”阿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把人带下去。编成苦力营,十人一队,用铁链锁了。连坐法管理,一人逃跑,全队处死;一人偷懒,全队断食。”李天明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别让他们太舒服,也别让他们死得太快。咱们的工程,才刚刚开始。”
“是!”
这一次,再没有村民阻拦。看着像牲口一样被押走的土人,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已经在商量着自家重建需要多少牲口。
海滩终于清净下来。
李天明转身,正准备和郑泰商议下一步的事宜。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是枪炮长马丁。
“船长,那个胡安招了。”他补充道,“他愿意用他所知道的一切,换他和他部分手下的命,情报...比预想的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