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李天明在房间里坐立难安。

　　他索性推开舱门，走上甲板。

　　月光洒在深秋的海面上，碎成万千银片随波起伏。

　　一切看似正常。

　　但他就是知道这船哪里不对劲。

　　阿丁和猴子正在艉楼打闹着，李天明会心一笑，他要阿丁教猴子掌舵，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否已经掌握，

　　他没有加入，只是安静的观察着这个双桅帆船。

　　很快，李天明便察觉到了异样，

　　桅杆上的帆索在风中的声音不对。

　　白天匆忙启航，这帆索的受力根本没调校到位。他立即朝艉楼上的猴子和阿丁喊道：

　　“帆索吃风太紧了，猴子，松帆角索，半寸.阿丁，舵向左打半圈，把风稳住.”

　　两人闻声而动，虽有些手忙脚乱，却还是依令执行。

　　几个呼吸之后，那令人不安的咯吱声果然消失了。船身随之一轻，速度也悄然快了半分。

　　“神了！”猴子看着突然提速的帆，忍不住回头惊呼。

　　李天明这才走上舵位，手按在舵轮旁感受了一下它的震动，“阿丁，感觉出没有？这船有自己的脾气，你得顺着它，它才肯为你卖命。”

　　阿丁显然已熟练了许多，他试着不再与海浪笨拙地较劲，而是顺着风势与船身的微妙倾斜，手腕带着舵轮轻柔调整，姿态间竟有了几分老练。

　　“不错，是这么回事了。”李天明点了点头，“让猴子试试。”

　　“好嘞！天明哥你看好了！”猴子早就心痒难耐，一听这话立刻挤开阿丁，一把握住了舵轮。

　　可他毕竟才学了两个时辰，刚一上手，船头便晃了两下。好在他骨子里似乎天生就藏着与大海相处的灵性。尽管操作仍显生涩，船总算还能沿着航向缓慢前行。

　　李天明低头扫了一眼罗经，突然开口问道：“阿丁，现在航向多少？猴子，基准星是哪颗？”

　　阿丁愣了一下，下意识瞥向罗盘：“头儿，大……大概是东南。”猴子更是仰头乱瞄，支吾道：“这……看着不都差不多亮吗？”

　　“大概？差不多？”李天明声音一沉，“在海上，这两个词就是死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想带着全船人一起死吗？”他上前一把拉过猴子，将他的脑袋扳向东南方的夜空：“看清楚！那是南极星，是在茫茫大海上唯一不会背叛你的眼睛！”

　　“阿丁，今晚你必须学会精准读数，少一个刻度都不行。猴子，你就死盯着这颗星，学不会靠它辨位，就别想离开舵轮！”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辛苦些。眼下会的人少，往后就好了。”

　　交代完毕，他转身走下阶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用火折点燃了桌边的黄铜船舷油灯后，反手关紧舱门，将外面的喧嚣暂时隔绝。

　　坐在床上，他疲惫地伸了个懒腰，脚却无意中踢到了床下的硬物。

　　是那个装鸟铳的木箱。他打开看了一眼，啪地合上箱盖，心里总算踏实了点。

　　全船的安危，现在都指着这几杆鸟铳了。

　　他揉了揉额头。

　　能用的人手实在太少，眼下只能把阿丁、猴子他们往死里用了。他得赶紧把后面的计划定下来。

　　目的地是高雄港，补给后直奔吕宋。这计划，他现在跟谁都不敢交底。

　　他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从徐虎那儿弄来的，夺船缴获的，再加上玉佩和香料……总算不是刚穿来时那个穷光蛋了。想起刚穿来时连块饼都吃不上的日子，是陈伯分了他半块。这恩情，再也没机会还了。

　　他重新坐回海图桌前，将散乱的仪器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抽出那叠海图和文书。就着昏黄的灯光，他迅速翻拣，最终展开了那张手绘的南海海图。

　　海岸线的勾勒十分粗糙，岛屿也只是些随意的圆圈。但凭着他前世的记忆，方位大致不差。他俯下身，笔尖在海图上划过，开始标注经纬，随后又拿起细绳和旧量角器，在灯下进行复杂的测算。炭笔尖先后落在代表澎湖和日月岛的两个圆圈旁，戳下两个坚定的黑点。

　　补给点已定，心中稍安。

　　他沉吟着，炭笔在两点之间的茫茫海域上，小心翼冀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这就是他们现在的位置。航向无误，距澎湖还有约两日航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因这超越时代的航海术而泛起的一丝自得。这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容有失。

　　他接着拿出另一张纸，开始记录猴子白天统计的物资。

　　笔下不停，心中已飞速算开：

　　【六十人，日耗粮约九十斤。存粮一千二百斤，可撑十三日。】

　　【淡水十八桶，约四千斤，极限可用十五日。】

　　时间紧迫，但，还来得及。

　　规划好航路与补给，下一个要梳理的，便是人心。

　　灯火下，李天明的眼神明灭不定。眼下这五十多人里，真正能算作自己根基的，只有陈阿公等寥寥四五人。至于其他人等，敬畏或许有之，但真心信服，还远远谈不上。

　　阿土、阿水，这两个年轻人是明日重点笼络的对象。

　　床底这五把火铳，便是定海神针。

　　阿牛、猴子各执一把，再将阿土和阿水这两个可造之材吸纳入护卫组，配以火铳，便是自己最锋利的爪牙。

　　最后一把，毫无疑问交给阿丁。

　　武力，才是权力最硬的道理。

　　再加上陈阿公的威望压着，这船上十一户人家，大半已入彀中。

　　但这还不够。

　　船上亲缘关系太重，规矩太轻。

　　这十一户人家盘根错节，万一遇到大事，家长和船长之间....

　　得把他们打散了重编，他心里默默盘算着。

　　战斗组。

　　操帆组。

　　后勤组。

　　看着那张全新出炉的设计表格，李天明很满意自己的构思。

　　明天一早，先集合操练。

　　得让他们明白，上了这条船，他们首先是我的水手，其次才是谁家的儿子、谁家的爹。

　　大棒有了，还得给个胡萝卜。

　　李天明吹灭了油灯。

　　明天那顿早饭，注定不会吃得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