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我看那朱家太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江北山东两地均传他用兵如神,率军奔袭从无失手,但他打的那些都是什么仗?
打自家的叛军,打才改编成绿营没多久的明朝降军罢了,我看尚可喜也是个废物,竟然还能犯轻敌冒进的错,活该他吃败仗。”
“就是,当初若不是被那小子逞了青铜快炮之威,我看巴哈纳都统早就把他的狗头给砍下来了。
野战还是咱们八旗的天下,你让他带人出来打试试!”
“的确,就是个缩头乌龟,咱们都已经杀进他的老巢了,他现在屁也不敢放一个,我还以为他有胆子率军北上呢,结果呢?还不是只能据城而守。”
此刻在莱州府境内一座被禁军们主动抛弃的小城中,多铎和帐下的诸位满蒙军将们正在吃着白水火锅。
不过如今多铎是不愿再吃那带着腥臊气的白水煮猪肉了。
而是在面前被炭火煮得不断咕嘟的铜锅子里涮着新鲜羊肉。
许是看出来了多铎近日里的心情不大畅快,属他镶白旗下的几名忠心奴才军将嚷嚷着便又把朱慈烺贬低了一顿。
多铎原本还想装装样子让他们不必如此,但听着他们痛骂朱慈烺,他这心里的郁气也逐渐散开了。
不过骂归骂,多铎也不得不承认,他这次带兵南下的征途是他统兵以来最为憋屈和恼火的一回。
一路被各种限制骚扰却又始终得不到与对手大规模交战的机会,那感觉真比直接打了败仗都难受。
“那朱家太子就是想耗死我们啊,如若不是得了孔家投效,这次南征山东还真就让他给得逞了。
稳得住各方人心,刀子下得够狠,还足够能忍,这朱家小子真心不简单,我虽恼恨于他,却也敬他算个少年英雄,罢了,罢了。”
心情不那么郁闷了,多铎也是摆手让手下们收声。
毕竟再琢磨下去,他们骂朱慈烺骂得越狠,不就同时也在骂自己无能吗?
预感到自己此次南征之旅会以一种徒耗粮秣军资却并无什么战果的结局收场,多铎也是在心中叹了口气。
看向堂外庭院中纷纷扬扬飘下的雪花,这位大清的豫亲王知晓自己南征的时间不多了。
至少在今年,他们的征伐即将结束。
“等清剿完莱阳,也就到该北返的时候了,诸位辛苦,回京之后本王亲自向睿亲王替诸位请功。
虽未饮马长江,但我军还是兵不血刃的打下了山东大部,相比河南地的突然溃败,我军算是在南路打开了不小的局面啊。”
多铎起身背手说出的一番话让在座的满蒙八旗军将们都是心中火热。
诚然,他们此次南下的确没打过什么大仗,军资粮草消耗甚重。
但架不住孔府带着一帮投效的山东士绅孝敬的物资足够多,多到已经能弥补大半德州方面的粮草损耗了。
而且,他们至少在明面上已经占领了山东大部。
这样看来,相比起丢兵折将占领了开封府又全丢了的河南清军们,他们这一路的确更有资格论功行赏。
届时回到北京城,在座的各位少说也得多跑马圈几块地,从主子们手里得到更多的汉人阿哈啊。
一时之间,这些满蒙军将们火锅也不吃了,纷纷卖力的朝多铎跪下磕头谢恩。
多铎也是心情好转,哈哈笑着打算等明天这雪一停就率军进发向胶东半岛平原低丘地带边缘的目标之城—莱阳。
而此时在南边距离他们百里开外的城阳,觉罗巴哈纳正率着外出攻伐附近游击禁军未果的兵丁们骂骂咧咧的回城。
在将此次胶东攻伐的战略目标由“尽占其地,屠戮其民”灵活地转为了“清剿破坏各地”之后,多铎就再度与觉罗巴哈纳分兵而进。
这模式与他们当初每次入关后就习惯性的分兵四处劫掠别无二致。
不过这也怪不得多铎大意冒进,毕竟他洒在山东南部盯梢的大批哨探可是一直都没传来徐州和济宁方向有异动的军情。
北边的济南城和益都又被死死围困,正常人的确不会担心在这种情况下还出岔子。
再说了,就算禁军立刻发动反扑几处出兵,想要打破山东的现有局面那也得需要调集物资和兵力的时间吧?
有那几天时间足够多铎统帅胶东的近万兵马从容撤退了。
别忘了,他们也是一支高机动性的混编队伍,除了满蒙精骑外,其余的满汉八旗步兵也大都是骑马转进的,所以多铎自信分兵很正常。
加上此时已经是这场消耗大战的收尾阶段了,而朱慈烺此前宁愿丢掉山东大部也不愿出城浪战,折损宝贵兵力。
一看就是谨慎到底的主,轻易不会露出防御破绽。
所以现在若是有军将向多铎建言说朱慈烺近期可能要玩把大的,搞一搞奔袭,那多铎多半得赏他一顿大嘴巴子吃。
说回分兵这方面,既然要两路并行,那容易使大军行进和扫荡的区域当然得由我多铎大将军亲自出马占领清剿。
而倒霉的觉罗巴哈纳自然就只能带着自己的一千满洲正蓝旗本部营兵和两千的汉军八旗兵去啃即墨一带了。
可觉罗巴哈纳带兵扫荡的这个方向正是禁军重点屯兵的要地之一。
胶州湾和崂山湾多港口,易藏船,而即墨南边的崂山又是天然的藏兵地。
禁军第一协可是足足放了两营锐兵在这片地区。
一看到有清军的影子出现,这群已经憋了好几个月的一协老兵们可是眼睛都红了,当即就分成小股下山,专挑冒进的清军收拾。
骤然遭到多处偷袭的清军们自然是火冒三丈。
可每当他们纠集兵力想要大杀一通的时候,一协的老兵们早已欢快的骑着驴骡跑回山区了。
而大股的清军骑兵在崂山这一带可施展不开威力。
觉罗巴哈纳今天就是气不过带着大部人马又去山区附近无能狂怒的溜达了一圈。
结果除了在山谷外偶尔听到几声仿若嘲笑他们的驴叫声外,他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贸然进山吧,觉罗巴哈纳和自己的一众手下们是不敢的。
崂山的山区面积足够大,能设伏的山谷也多,他们压根不熟悉这片地形,进去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平日里打清剿战他们还能就地抓百姓向导,但胶东这个鬼地方老百姓撤得是干干净净,前线压根就不留下一个人和一颗麦。
无奈之下,觉罗巴哈纳也只能愤愤地咒骂几句后便率众回返。
不然这仗没打成,到时候队伍里又冻伤几个人,他就真的要把自个儿给气晕过去了。
一路上觉罗巴哈纳是越想越气,也非常后悔当初就不该和石廷柱分兵,尽想着跟多铎打下胶东后屠城泄愤去了。
哪知道这个鬼地方是这么难搞!
如今看来,此次争取到的南下赎罪机会是要白白浪费了。
一想到回京后无法向睿亲王主子有所交代,自己很可能要因为立功不足而被连带清算此前率军惨败给朱慈烺一事,觉罗巴哈纳就感到一阵头痛。
这般焦虑的思索以至于他在回城后直接就病倒了。
虽然军医只说是风寒,几味药下去休息两天身体就无事,但觉罗巴哈纳心理上的焦虑却是无药可医。
心情上的郁闷烦躁让这位目前的正蓝旗都统压根就没心思进食饮水,只想窝在暖和的城中大户人家宅院里好生的睡上一觉。
从傍晚时分一直睡到子时,好不容易恢复了点精神的觉罗巴哈纳这才在戈什哈的伺候下穿衣起床,在屋里点了个白水铜锅等着煮点白菜猪肉暖暖胃。
结果这第一筷子肉还没吃进嘴呢,外间就传来了传令兵惊慌的大呼小叫声。
“混账东西!这么晚了还有什么要紧军情!老爷我…”
“主子!大事不好了!咱,咱们被明军围城啦!明廷大军从咱们屁股后边打进来了!兄弟们还差点被骗开了城门,真是冒死守住了,您快点出去看看吧!”
“啊?!”
觉罗巴哈纳手中的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双眼圆瞪,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军从东边来,从北边来他都能理解,毕竟朱慈烺在胶东这里还留了几千兵。
但什么叫从屁股后边来?!
你这是在质疑满清八旗哨探的能力还是在质疑老爷我的智商?
不过看着自家传令兵一副脸色煞白,明显被吓惨了的模样,觉罗巴哈纳还是强忍着心中的犹疑和不安快速向外走去。
结果才驱马没跑两步呢,觉罗巴哈纳便是心里咯噔一跳,因为他已经听见北城那边传来的巨大喧嚣声了。
不多时,策马跑到城墙下方的觉罗巴哈纳便看见此时城上已经挤满了自家兵丁。
抬手打断了副将的禀报,觉罗巴哈纳强撑着身体上的不适快速上了城墙,结果只看了一眼便心脏骤停半拍。
人,城下此刻全他妈是人!
而成片成片的火把则把这些敌人的军服面貌照得一清二楚!
看着那一片火红的棉甲装束和整齐的长枪大阵,觉罗巴哈纳瞳孔一阵收缩。
这正是令他在数月前蒙羞的那些可恨的东宫禁军装束啊!
“看来还是老熟人啊,觉罗巴哈纳,认得孤否?!”
一声年轻又嘹亮的喊话在城下响起,觉罗巴哈纳放眼望去,却见城下一名被亮甲锐士们给层层护住的年轻人正坐在马背上收起望远镜。
觉罗巴哈纳眯眼再一看,一面黄龙大旗此刻正于那年轻银甲军将的身后缓缓打起!
“朱慈烺!!!”
心头巨震之际,觉罗巴哈纳咬牙切齿的从喉中挤出了这个曾令他名誉扫地的名字。
而此刻站在城头上戒备守城的八旗兵们看着那面黄龙大纛,哪还不知道这是那位颇具传奇色彩的明廷太子亲自率军包围他们了!
放眼看去,此时城下的禁军人数不下万人,其中还夹杂着数百亮甲巨汉,一看就是陷阵营那群能披三甲冲阵的猛人。
而在震惊之余,这些八旗军将兵丁们也是不免疑惑非常。
他们真的想不通明军是从哪里打过来的。
陆路上全是他们的哨探,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们这一股清军比多铎都要先知道。
而明廷禁军过万大军的调集行动也绝对没法瞒天过海。
除非,他们不是走陆路过来的。
“海上…定然是了!即墨南边多海港,明军能够借着月色登陆掐断外围哨探再急行围城!明廷太子有这个胆魄,我恨!这个鬼地方不能打,不能打啊!”
反应过来的觉罗巴哈纳双眼一闭差点背过气去,这模样可是把他身旁的一众军将们给吓得不轻。
但好不容易把觉罗巴哈纳给安抚住后,他们自个儿心里也是叫苦不迭。
现在还谈什么往北递送军情呢?
他们自身都难保了。
好在对面人数虽众,但他们还有城可守。
豫亲王只要持续半日得不到来自南边的军情,急行军之下两日也能赶到城阳救援了。
所以哪怕往急迫一点的算,他们只需守城三日,守住了就能活命,难度也不算太大。
就在不少八旗军将计算着必要的守城天数时,城下的禁军步兵们突然向两翼散开身位,随后…
一门接着一门在火光跳动的照耀下折射出狰狞幽光的青铜炮被禁军炮兵们有条不紊的推了出来。
城头之上的喧嚣突然静止了。
曾经亲眼目睹过这些青铜火炮威力的觉罗巴哈纳亲兵们和当时随他一同跑路的满蒙骑将们都是下意识的捏紧了指节。
而觉罗巴哈纳看着还在被推到阵前,目睹已经超过了20门的禁军青铜火炮,一颗心早已沉到了谷底。
“按理来说,孤不应该对你们仁慈,但今天,孤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刻钟内,斩觉罗巴哈纳首级开城投降,孤就给你们一条活路。
亲斩觉罗巴哈纳者,孤封他当协统,就统领城内的这三千旗兵,随孤攻伐伪清,讨伐不臣。
可若是你们不降…”
说到这里,朱慈烺抽出腰间重剑,眼神森冷的再度开口。
“城破之后,军将凌迟,兵丁腰斩,全城鸡犬不留!”
刹时间,城下的过万禁军杀意沸腾的顿兵怒吼!
“屠城!
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