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周遭景物瞬息变幻,那股令人窒息的灼热与硫磺气息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凌霜峰后山熟悉的、带着冰雪味道的凛冽寒气。
苏言只觉得眼前一花,待视线清晰时,人已经站在了自己那破败的听雪苑小院中央。
劫后余生的恍惚感还未完全消退
身上被冰晶莲火寒意侵蚀的僵冷与地火窟高温灼伤的刺痛交织在一起
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牙齿又开始不争气地轻轻打颤。
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抬眼看向前方。
凌霜仙君就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那扇歪歪扭扭的院门,身姿依旧挺拔如孤峰绝壁。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苏言,只是随意地一拂袖。
一道无形的、带着冰冷隔绝意味的灵力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将整个小院笼罩。
外界的一切声音……风声、雪落声、远处隐约的鸟鸣……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小院内陷入一种令人心慌的绝对寂静,连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仿佛被放大了数倍。
气氛,瞬间从地火窟的炽烈疯狂,跌入了冰点以下的凝滞肃杀。
苏言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因为获救而升起的那点庆幸和委屈,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迅速冻结、碎裂。
她太熟悉这种氛围了,这是秋后算账的前兆。
仙君缓缓转过身,那双冰封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剑,直直刺入苏言眼中,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睑,不敢与他对视。
“擅闯禁地,”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冰冷的铁律砸在苏言心头
“依宗门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寒冰,砸得苏言头晕眼花,四肢发软。
她感觉自己的膝盖骨一阵发酸,差点就要不受控制地跪下去。
废修为!逐出宗门!
这比她预想的任何惩罚都要严重千百倍!
“仙、仙君!”
强烈的恐惧让她猛地抬起头,也顾不上什么敬畏了,声音因为急切而带着明显的颤抖,语速飞快地辩解道
“弟子、弟子并非有意违逆宗规!
弟子是为了查明那‘噬焰兽’的真相!
火云长老残魂示警,此獠凶戾,以火为食,若任其壮大,恐成宗门大患!
弟子闯入地火窟,是为、是为宗门除害啊!”
她试图将自己摆在正义的一方,尽管这理由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凌霜仙君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那目光中的冷意似乎又凛冽了几分,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冷硬得如同万载玄冰:
“结果呢?”
他往前踏了一小步,并未释放任何威压
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让苏言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院墙上。
“若非本座及时赶到,”
他的视线扫过苏言身上破烂焦黑的衣物、凝结着冰碴的血迹,以及那惨白如纸、写满后怕的脸,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你此刻,已成了那噬焰兽腹中之食,魂飞魄散。”
这话像是一根精准无比的针,瞬间刺破了苏言所有自我安慰的借口和侥幸心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结果呢?
如果不是他最后出现,自己现在确实已经是一具被吞噬得连渣都不剩的尸体了。
什么查明真相,什么为民除害,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死亡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不堪一击。
所有的辩解、委屈、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脑袋也耷拉下去,蔫蔫地站在那里,低声道
“弟子……知罪。”
她已经做好了接受最坏惩罚的心理准备,废修为就废修为吧,总比死了强……或许吧。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结界内蔓延。
就在苏言以为下一瞬就会被废去苦修来的筑基修为,然后像丢垃圾一样被扔出山门时
头顶上方,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锋却突兀地一转
“念在你确实削弱了噬焰凶性,并带回其与火云相关的关键信息,于宗门而言,算是一功。”
苏言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仙君的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他接下来的举动,却让苏言彻底懵了。
他抬起手,指尖正是那颗封印着噬焰兽的、龙眼大小的黑色珠子,表面覆盖着晶莹的冰壳,隐隐还能感受到其内被压制着的、令人不安的暴戾气息。
“死罪可免。”
他淡淡吐出四个字,随即指尖轻轻一弹。
那枚黑色珠子化作一道乌光,“嗖”地射向苏言。
苏言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珠子入手冰凉刺骨,那层冰壳隔绝了大部分噬焰兽的气息
但仅仅是握着它,苏言就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都似乎凝滞了一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蚕食。
“此物,交由你看管。”
仙君的声音不容置疑
“以自身灵力,辅以你体内那丝冰晶莲火的寒意,日夜不停,慢慢磨灭其凶煞之气。”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终判决
“何时将其彻底净化,何时,便算你将功折罪,此事……一笔勾销。”
苏言:“!!!”
她捧着这颗仿佛有千斤重、又像是捧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包的黑色珠子,整个人都傻掉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这、这算什么?!】
【把这么个恐怖玩意交给我?还让我用灵力和那点可怜的寒意去磨它?】
【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啊?!说是惩罚,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凡品,说是奖励,这分明就是个定时炸弹,一个弄不好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仙君您老人家的心思,比地火窟的岩浆还难猜啊!】
她看着掌心那枚安静躺着的黑色珠子,又抬头看看仙君那张毫无表情的俊脸
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劫后余生的庆幸、接到奇葩任务的懵逼、对未来不确定的担忧……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凌霜仙君交代完毕,似乎再无停留之意,转身便欲离开。
看着他即将消失在结界光幕中的背影,苏言脑中那个盘旋了许久的疑问,终于压过了恐惧和懵逼,脱口而出
“仙君!您……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去地火窟?”
那个恰到好处出现、边缘残留着他剑意的封印缺口,实在是太巧合了!
巧合得让她无法不怀疑。
仙君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清冷的声音穿过寂静的结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模糊地飘了回来
“你的‘玲珑慧心’,不是最能洞察本质么?”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结界之外。
那无形的隔音结界也随之悄然消散,外界的风雪声重新涌入耳中。
只留下苏言一个人
呆呆地站在荒凉破败的小院中央,手里捧着那颗冰凉的、封印着噬焰兽的黑色珠子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仙君最后那句模棱两可的话,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狼狈,满腹的疑问和荒谬感无处宣泄,在呼啸的寒风中,彻底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