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霍光淡淡道:“要查明此案真相,难道唯有搜府一途?通政司审讯、账目核对、相关人犯交叉质证,皆是正办。”
赵昌不躲不避:“此案关乎先帝陵工,涉案金额巨大,拖延不得。若想在流言四起前锁定证据、平息舆论,搜查田府是最直接、最快的法子。”
刘贺随即表态:“朕要的就是一个快字,通政司必须在流言发酵前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霍光低头思衬了会儿,道:“臣以为,搜查九卿府邸太过轻率,恐动摇百官之心。不如先将田延年召至宫中提审,看他口供如何,再做后续打算。”
刘贺眯起眼,语气强硬道:“朕若是一定要搜查呢?”
霍光依旧从容:“容臣提醒陛下,搜查九卿府邸,尤其是可能存在抵抗或需防范销毁证据的情形,按照惯例需出动执金吾缇骑协同,以维持秩序。而调动执金吾的章程,”他顿了顿,“除了陛下诏书,按制,仍需臣这边出具相应手令。”
他不提此事还好,一提及此,刘贺心中积压的、因调兵屡屡受挫而起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刘禹还没来得及劝阻,刘贺已霍然起身,手指直指霍光:“霍光,你是说没有你的手令,朕的诏书就是废纸一张,调不动执金吾一兵一卒,是吗?!”
“按章程来讲,确实如此。同理,没有陛下的诏书,只有臣的手令也调不动执金吾一兵一卒。这也是为了长安兵马调动不出纰漏的旧制。”
“那朕今日就改了这旧制!从今日起,所有调动军队的符节,其上黄旄尽数改为赤旄!往后凡持赤旄符节者,便可调兵,无需其他!”
此话一出,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之前被安乐和刘禹拦下不要传令的内侍缩在角落,双腿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生怕皇帝下一刻就点他的名。
杨敞满心骇然,只剩下一个念头:“陛下这是疯魔了吗?”
安乐及其他官员更是心沉到了谷底,脸色煞白,陛下这一举动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
刘禹只来得及捕捉到霍光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错愕,随即那错愕又被一丝凌厉取代,紧接着这些情绪又被收了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良久,霍光才压着怒意道:“陛下今日此举,真真是目无纲纪,视祖宗法度为儿戏!调兵符节之制,乃是先帝定下的祖制,关乎天下安危及朝廷威信,岂是陛下一时意气,说改便能改的?”
“朕是天子!朕都调不动一兵一卒,还谈何安危?朕看这祖制,就是你霍光用来钳制朕的枷锁!”
殿内更安静了,众臣连呼吸都放轻许多。
霍光冷冷的盯着刘贺看了几秒,又转头扫向殿内众臣,尤其在通政司官员及几位昌邑旧臣的身上逡巡片刻。
最后收回目光道:“陛下年轻气盛,怕是受了身边宵小的蛊惑,行事已然有乖张失德之象。如此乱命,绝非社稷之福。臣身为大司马大将军,受先帝托孤之重,不能坐视陛下胡来,今日这符节,绝不能改!”
又看向刘贺:“陛下若执意拟诏,尽管去拟。但此等乱命诏书,绝对出不了未央宫!”
刘贺气得发抖,正要怒斥,被安乐立即打断:“陛下,今日本是商议田延年贪腐涉案之事,并非要更改军制。当务之急是先把搜证之事敲定,军制之事,容后再议啊!”
说着看了一眼杨敞和金赏,寻求支持。
杨敞早已冷汗涔涔,他抬袖擦了把汗,道:“安卫尉说的有理。陛下,符节之事关乎重大,确需从长计议。眼下还是先将田司农之事说清楚为要。”
刘贺却显然不肯就此罢休,刘禹又连忙扯住他的袖子,轻轻叫了声“父皇”,又微微摇头。
他低头看见刘禹眼中满是急切之色,这才勉强按捺住怒气。
霍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目光特意在刘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安乐又道:“田司农之事,如今通政司虽有人证,却无足以支撑搜府的铁证。臣以为,可先由陛下传令,召田延年即刻进宫问话,再由...”
他看了眼金赏,知道以金赏的能力审不了案,而赵昌级别不够,“廷尉卿李光主审此案,赵昌从旁协助,将周伍、聚丰号掌柜的供词与田延年当庭对质,争取今日便有个初步结果。”
刘贺知道田府今日是搜不成的了,因为一提搜查就要扯到军制,所以他只能被迫接受这个折中提议。
霍光见刘贺松口了,他也没兴趣再逼刘贺退步,只补充道:“案情未明朗之前,田延年仍是九卿。问话之地,当在廷尉署正堂,而非囚室。且一应过程,需合乎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