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王松见赵昌神色郑重,也不多推辞,他确实已困乏不堪,只坚持道:“审讯一定要叫我啊。”
赵昌一边套上外衣,一边道:“你安心睡吧,一定叫你。”
说罢,便与门外早已集结完毕的几名得力下属快步离开,直奔聚丰号。
聚丰号在西市一个颇为热闹的街口,赵昌赶到的时候,店铺尚未开门,街上只有零星早起的行人。
属下在街角买了几个胡饼,塞给赵昌:“赵丞,先吃点东西垫垫。”
那胡饼晾得温热,正好方便抓在手里,赵昌吃了几口,笑道:“还是得配点汤,吃着才爽快。”
此话一出,几人纷纷附和,有人打趣道:“等赵丞办完这个案子,立下大功,肯定要升官。到时可不能忘了我们几个弟兄,至少也得请我们吃顿大餐!”
其余人皆笑了起来。
赵昌笑道:“别管升不升官的,案子办妥了才是正经。你们这几日辛苦了,等忙完这阵,我作东,咱们好好吃一顿,酒肉管饱!”
众人又是一阵叫好。
赵昌看着同僚们脸上难得的轻松笑意,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也松了不少,他一边咬着饼,一边盯着聚丰号的大门。
不多时,大门从里头打开了,一个杂役模样的人拿着扫把出来,看见门口围了一群穿着官衣的人,唬了一跳,上前行礼道:“敢问诸位官爷,一大早光临小店,有何贵干?”
赵昌上前一步正色道:“通政司办案,来找你们掌柜问话。”
那杂役愣了一下,忙道:“掌柜的在里头,小的这就去请他出来。”
赵昌也不多言,跟在杂役身后走入店内。
聚丰号是一家主营南北货与钱帛兑换的商铺,赵昌在等掌柜露面的时候,四处打量了一下商铺陈设,和寻常商铺并无二致。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身着绸衫、发髻微乱的中年男子从后头赶来,他衣服都没来得及捋顺,显然刚醒不久。
掌柜远远看见赵昌站在屋子中间,早早堆起笑容,疾步上前,虚虚一揖:“不知这位官爷如何称呼,小店招待不周,实在怠慢了。”
“免贵姓赵,你就是聚丰号的掌柜?”
“赵大人,对对对,我就是掌柜。”
“那你们东家呢?”
“这...没有东家,就是我一人开的。”
“好,既然这样,你把聚丰号与大司农署主事周伍的往来账册理出来,带上跟我们回通政司。”
那掌柜惊住了,看看赵昌,又看看其他人,道:“赵大人,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和周伍周大人之间甚少来往啊!”
赵昌诈他:“是吗?若是我们手上没有实据,怎么会凭空知道你和周伍之间的账目往来呢?你可要想好了,你这边可以全否认,但是另外一边,可是说的差不多了。现在开口,还能算作主动交代。”
那掌柜听到前半句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的表情变幻几下,最后咬牙道:“好他个周伍!行,赵大人,我可以跟你们走一趟,但是,整件事并非聚丰号主导,我们也只是听人使唤,拿点抽成。”
赵昌见这掌柜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制止道:“有什么话,等回通政司再说。”
说着,便让两人押着掌柜上马车,又盯着剩下的人把账册搬走,这才起身回通政司。
......
依旧是赵昌和王松,依旧是那间审讯室,只是被审问的人换成了掌柜。
赵昌摊开从聚丰号调来的账册,开门见山道:“既如此,你先把这账册上记录的一笔笔的钱解释清楚吧。”
掌柜此刻心中已认定是周伍将自己彻底出卖,心里恨得要死,听到有机会陈述,立刻抓住,极力想将自己描绘成被动胁从的角色。
他将账册上的每笔钱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最后陈情道:“赵大人明鉴啊!这些钱,说白了都是别人转到我这儿过一道手,我们只沾点水皮,那真正的大头,早就流到别处去了啊!”
赵昌不动声色地听完,将记录的供词仔细看了一遍。又见王松在旁边飞速勾勒出初步的资金流向图,抬头道:“你把这些钱汇聚到周伍这儿,那周伍之后把钱流转到哪去了呢?”
掌柜假意为难道:“这...这...我只是外围办事,这等核心机密...”
赵昌循循善诱道:“现在交代,还能算你主动揭发,是大功一件。”
掌柜道:“其实我不是很敢打包票,因为我每次都是押送现钱,我曾见过周府的下人运过好几口沉重的大箱子到田府去。”
“田府?大司农田延年的府邸?”
“是的。”
“好,知道了。你可能保证你自己说的句句属实?”
“这自然能的。”
“好,那今日审问便到这里。”
掌柜试探道:“赵大人,那我可以回商铺吗?”
赵昌瞥了他一眼,轻笑道:“不能,还得委屈你在通政司暂住些时日。”
说完,便让两个属吏押着掌柜下去休息了。
王松刚补完资金流向图最后一笔,把手中木牍递给赵昌道:“看,梳理清楚了,既简洁又明了。”
赵昌接过来快速核了一遍数据有无错误,道:“你可还有精神?我们再去审周伍。”
王松立刻起身道:“当然有精神了!”
......
周伍被熬了一宿没合眼。
他本以为赵昌走后,他能被带下去休息一会儿。
结果他只是被换到了一间更窄的屋子里,里头只能坐着或者站着,两个属吏一左一右目不转睛盯着他。
只要他眼皮一闭,立马就会被喝醒。
无论他是恼火斥骂还是低声哀求,属吏都像没听见似的,绝不搭一句话。
看守的人已经轮换过两班,周伍却始终没能闭上眼。
现在两人又架起他往外面走,他有气无力道:“你们要带我去哪?”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等他一踏进屋子,看见坐在主位的赵昌和他身边的王松,立马就明白了。
赵昌还未开口,他先发制人狠狠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呸!”
赵昌不咸不淡的看过来,看见周伍一脸倦色,眼睛里充满红血丝,从容道:“周主事,昨夜在通政司休息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