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这一连串动作既快又狠,让在朝堂经营多年的霍光一时都摸不清路数,拿不准该摆出什么姿态应对。
想到这,霍光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自古政治斗争都是双方你来我往、步步试探,哪有像刘贺这样一上来就攻势迅猛的。
忽又想到安乐已经是长乐宫卫尉,恨恨地想着这人实在不老实,也不知刘贺早年那些荒诞不经的传闻,是否都是他放出来的烟雾弹。
若真如此,那安乐的城府之深、野心之大,就更不容小觑了。
难道刘贺在朝堂上这般肆意妄为,全是此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还好自己当时在刘贺登基典礼时留了一手,并未让刘贺立即谒见高庙。
如今朝堂被刘贺搅了个天翻地覆,倒没人注意刘贺还未完成祭祖仪式这一点了,这样也好。
“将军...”一道轻柔的女声打断了霍光的思路,一双柔软的手轻抚上他的肩膀,来人正是霍光的夫人霍显。
霍显比霍光小二十余岁,是霍光原配过世后的续弦。
她见霍光皱着眉头,用手指微微抚过,娇笑道:“将军为何愁眉不展?”
霍光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轻摩梭,淡笑道:“不过是些朝堂琐事。”
霍显道:“不如说来与妾身听听?说不定妾身有法子应对呢!”
霍光不置可否,但还是将近日朝堂上的风波娓娓道来,权当是排遣烦闷。
霍显听完,沉思良久。
霍光见她不语,温声道:“夫人不必为此挂心,朝堂之事本就复杂,你平日少读经史,想不出对策也是常理。”
霍显闻言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道:“将军这是瞧不起妾身了,妾身还真就想出了一个法子。”
霍光有些意外:“哦?”
霍显得意道:“给这个新帝立个皇后呀,既然前朝的谏言他听不进去,那就给他送个能吹枕边风的人。”
霍光思衬片刻,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道:“那夫人觉得,谁适合做这个皇后?”
霍显捂嘴笑道:“将军真是一时糊涂了,您忘了,我们的女儿成君十六岁,陛下如今十九岁,两人最是般配了。”
霍光也笑了,忽而顿道:“我记得陛下似乎在昌邑有个王后...只怕还立不了皇后。”
霍显道:“这有什么不可以?一个还留在昌邑的王后,只要将军在朝中稍作安排,还怕找不到理由让她退位让贤吗?”
“况且...上官太后终究是咱们的外孙女。若是由太后出面安排,陛下若敢不从,便是不孝之罪。”
霍光听完并未立即言语,良久才道:“把杜延年请来。”
杜延年匆匆赶到,他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霍光要交代什么。
霍光温声道:“陛下入长安后的所作所为,与传闻中大相径庭。依我看,这些举动怕是受了旁人蛊惑。你以为呢?”
杜延年揣摩着话中深意,小心道:“下官也如此觉得,只怕是昌邑旧臣给陛下出的主意。”
霍光闻言叹了一口气,道:“可如今陛下不信任我们,听不进我们的话,只听得进那些昌邑旧臣的话,这可怎么办才好?”
杜延年心里飞速盘算道:“陛下年纪轻,又刚从昌邑来,自然对长安官员亲近不起来。大将军可主动亲近陛下,等和陛下的关系如同孝昭皇帝一样亲密,再伺机扫除陛下身边的小人也不迟。”
霍光假意皱起眉头,道:“可是如此动作,见效太慢了。只怕到时朝堂之上小人居多,反倒将你我排挤下来。”
杜延年这才明白为啥只叫自己回来,合着是让自己在这猜他的心意。
霍光肯定是早就想好了怎么对付刘贺,只是他不好直接开口。
那么到底会是什么法子呢?杜延年做出一副苦苦思索模样,实则在迅速观察书房。
霍光既然未在三人都在时提及此策,说明当时他尚未想到这个主意。
杜延年心思急转,在他离去后,还有谁来过书房?定是此人给了大将军启发,但霍光却没有直接交代那人去办,反而召他回来。
看来这人并非朝堂中人,杜延年的眼神落在案桌上的一碟葡萄上。
离开时还没有这碟葡萄。
能自由进出书房的内宅之人也就霍夫人,霍夫人一介女流,能给霍光什么启发?
杜延年突然灵光一闪,开口道:“陛下来长安这么久,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整日带着长子在前朝周旋。若是能给陛下择一皇后,时时在旁规劝,想必陛下的言行举止也会稳重许多。”
霍光满意道:“此法甚好!只是这个皇后人选...”
杜延年立即会意,顺势接道:“下官听闻大将军的女儿年方二八,品貌端庄、德行出众,正是待字闺中。若是能与陛下成就一桩好事,想必陛下日后也不会把大将军当作外人。”
霍光道:“陛下年轻,身边总是要有个知心人才好。我听说陛下在昌邑已经有个王后,不知德行如何?可得好好考校一番。”
杜延年深知“考校”之意,道:“下官明白。”
霍光又道:“此事涉及后宫,还是得让太后支持才好。”
杜延年道:“下官自会禀明。”
......
第二日,刘贺满意的看着殿内,不少要职已经换上了昌邑带来的官员。
让他意外的是,以蔡谊为首的那些官员竟都沉默不语,未曾发难。
刘贺不免有些得意,迅速处理完要商议的政务,就要吩咐下朝。
“陛下且慢。”
蔡谊出列,行礼道:“陛下,臣还有一事容禀。”
刘贺皱眉看向他。
蔡谊道:“臣听说,陛下的内眷还都留在昌邑,并未带来长安。陛下身系社稷,岂可无人照料?臣恳请陛下早定中宫,择贤女立后,以正母仪天下之位。”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一个性子急躁的昌邑官员立刻跳出来驳斥,他今日第一次上朝,有意好好表现自己。
他道:“我们陛下在昌邑已有王后!即便要立后,也该先将王后接来长安再行册封,岂能另立新后?”
田延年道:“昌邑王后如今还在昌邑,尚未动身前往长安!且昌邑王后乃诸侯国之配,德行、身份是否配得上皇后之位,尚未可知。如今陛下既已登基,自当选立德才兼备的淑女为后。”
那急性子官员道:“陛下是天子,当为天下万民之表率!若是陛下一登上帝位就抛弃结发之妻,那和民间抛弃糟糠之妻的负心汉有什么区别?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蔡谊道:“你这话就说的过重了。皇后是一国之母,关乎社稷安稳,怎可轻率册封?何况昌邑王后也可入宫为嫔为妃,并非彻底舍弃。”
又一官员道:“如今先皇孝期未过,此时新立皇后,怕是有违孝道,会被天下人指责陛下不敬先皇。”
田延年早有准备:“这倒无妨,可先迎皇后入宫,册封典礼一切从简,待孝期过后再行正式册封大典。”
说着还示意了专管宗庙礼仪的太常寺卿刘昌,刘昌点头道:“依礼制而论,此法确实可行。”
殿内争论愈发激烈,昌邑旧臣们纷纷出言反驳,力挺昌邑王后,指责蔡谊等人挑拨陛下夫妻情义。
而霍光一派的官员则步步紧逼,反复强调“中宫不可久虚”,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刘贺冷眼旁观,他心里很清楚,这是霍光给他的反击。
若是自己屈服了,那皇后就是第二个上官太后,自己就是第二个孝昭皇帝。
刘贺静静的等着众人吵嚷声越来越小,直至完全安静。
“说完了?”
众人垂下头,只有蔡谊昂首挺胸道:“陛下,臣等所言,皆是为了社稷安稳。一片苦心,还请陛下明鉴!”
刘贺盯着蔡谊道:“皇后之位,朕自有主张。昌邑王后乃朕的发妻,患难与共,岂能轻言舍弃?”
“至于为何没有跟随朕一同入长安,是朕怜她和两岁孩儿路途遥远,恐舟车劳顿,才没有立即启程。”
“但蔡大夫所言,也不无道理。朕自会派人马前往昌邑,让王后即刻启程,想必不过半月便能抵达长安。蔡大夫也不必忧心无人照料朕了。”
蔡谊不死心道:“臣以为,昌邑王后久居诸侯国,未必通晓宫廷礼仪,骤然封为皇后,恐难担母仪天下之责!”
刘贺沉下脸道:“蔡大夫,宫廷礼仪,假以时日自然可以习得;母仪天下的德行,不在于出身,而在于心性。”
“昌邑王后贤良淑德,朕信得过她。此事到此为止,若还有人敢妄议另立皇后,便是藐视朕与发妻之情义,一律以大不敬论处!”
杜延年在旁暗暗蹙眉,这步棋显然走错了。
他原本打算先让蔡谊等人试探口风,再请太后出面劝说。
但见刘贺态度如此坚决,恐怕连太后也不好再强行施压。
如今唯一的转机,或许要等昌邑王后抵达长安后,若能寻得她些许错处,霍成君立后一事也许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