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金明道：“所以我们才要学习如何修身，如何恪守德行，自己管好自己。”
刘禹半晌没有接话，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总觉得心头闷闷的很难受。
倒不是他天真到相信每个做坏事的人都会得到自己应有的惩罚，而是这近一个月以来，他所看到的特权阶级和普通百姓之间的差距太大了，现实在不断冲击他原本在现世被塑造好的观念。
他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做不了什么，但那股不吐不快的冲动，还是在他胸腔里翻涌。
金明见他久久不说话，以为他还在想霍山那事，开口劝解道：“霍山平日里就是骄纵惯了，那小女孩最后也没大碍，你不必过于挂怀。”
刘禹摇摇头，他知道自己的观念在这时代太惊世骇俗，况且现在最要紧的，也不是跟旁人论述这个。
“那个举江都王和甲的案子的小公子，是谁家的啊？”刘禹换了个话题。
金明看了眼他的神色，顺着这个话题道：“他叫杨谭，他大父是当朝丞相杨敞，父亲是骑都尉杨忠。”
“丞相？那他和霍将军哪个官职更大一点？”
金明给他解释这里面的微妙：“要是按官职品级来说的话，丞相是百官之首，总领朝政，本应比大将军高一级。”
“只是霍将军不同，他是受武帝遗诏辅佐朝政，太后也是他的外孙女，所以现今朝堂上都以霍大将军为尊。”
说到这，金明看了一眼刘禹，想到他是陛下的长子，又道：“不过如今陛下继位，这种局面也就不存在了。”
刘禹心知他在找补，道：“明兄，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虚话，我一个人从昌邑千里迢迢过来，对长安的朝堂形势是完全不懂，有人能给我解释明白也挺好的。”
金明道：“朝政什么的我也一知半解，我只能跟你说我看到的和听到的。”
刘禹笑道：“明兄愿意跟我说这些就够啦。”
金明也轻松的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冰饮喝了一口，继续道：“我也是在家听父亲和他的同僚说的。”
刘禹回忆道：“我记得你的父亲好像是被封为秺侯？”
“是大父，不过他已经去世了。”金明只当在陈诉一件平常的事，面色不见有异，道：“大父他是武帝临终前，和霍大将军一起被任命为辅政大臣的。”
刘禹停下笔，他没想到金明的家世这么显赫，竟然和霍光一样都是先帝托付江山的人。
“当年大父以匈奴休屠王太子的身份归顺汉朝，一生做事都很谨慎，“金明的语气平静中带着敬仰，“武帝曾经赏赐他宫女，他从来不去亲近；武帝想选他的女儿进宫，他也婉言谢绝了。他这一生从来没有犯过错。“
“也正因为这样，霍大将军虽然权势很大，但对我们金家一直都很客气。”金明道，“大父临终前曾经交代过，我们家应该以忠贞立身，不去巴结依附霍氏家族，但也不要与其正面冲突。”
听到这，刘禹微微睁大眼。
金明看到他神情，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西市直接喝退霍山就是正面冲突了？”
刘禹点了点头。
“其实不是。”金明从容道，“我当时出面，恰恰是在避免更大的冲突。霍山当街纵凶，若是闹出人命，或是引发民愤，那才是真正难以收场。我出面制止，既保全了霍家的颜面，也防止事态恶化。”
“虽然我确实当面喝斥了霍山，但是在霍大将军看来，我这个行为其实是在维护霍家长远利益。若是因为霍山的胡闹而让霍家名声扫地，那才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刘禹若有所思：“所以你的举动，其实是在帮霍家避免更大的麻烦？”
“也不能说是帮霍家。”金明道，“我要帮的人是那个小女孩，只是我挑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式，既不得罪霍家，又能真正帮到那个小女孩。至于霍山，他不过是一个旁支子侄而已，他就算对我不满，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原来这样...真是巧妙。”刘禹赞道。
金明笑了笑，又道：“我大父在世时常说，在长安生存，要懂得审时度势。有些事看似在对抗，实则在维护；有些事看似在退让，实则在积蓄力量。”
“那你的大父很聪明了。”刘禹真心夸赞。
金明道：“嗯，当年他选择归顺大汉时，也是审时度势后的选择。”
刘禹好奇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嗯，当时他是匈奴休屠王的王子，休屠王是我曾大父。那时休屠王和浑邪王约定好一起归顺大汉，结果临到头休屠王又反悔了，被浑邪王杀了。”
“什么？”
“对，之后大父带着部众，部众中有人说应该继承休屠王的意志，不归顺汉朝，同时还要杀了浑邪王报仇。但是大父知道，继续顽抗，也只是死路一条，他要给自己的族人争一条活路。”
“所以他归顺了。”刘禹了然道。
“嗯，刚到长安的时候，他只是个管养马的小官，连皇宫的正门都没资格进。有人劝他去巴结当时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卫青，说能帮他升官职。”金明带上了点微不可察的骄傲语气，“大父拒绝了，说马都养不好，怎么配做更大的官。”
“他每天天不亮就去马厩，把每匹马都喂得肥壮，连马毛都梳得发亮。”
刘禹不禁咂舌，真没想到金明的祖父会是这样性格的人，难怪家训都是要持正端方，不去结党营私。
“那后来呢？”
“后来武帝去上林苑看马，其他养马的小吏都慌慌张张的，要么躲起来，要么想趁机讨好武帝。只有大父，站在马群旁边，腰杆挺得笔直，态度不卑不亢，也不刻意凑上前。”
“武帝见他养的马最精神，又看他长得端正，就问他匈奴的事。大父把部众的情况、草原的习俗说得明明白白，没有一句虚话，武帝听完后很高兴，当下就把他升了马监，后来又慢慢升到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