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当瑞文残缺不堪、血肉模糊的身躯踉踉跄跄冲进广场,原本喧闹忙碌的广场骤然陷入死寂——紧接着,惊惶与骚动如潮水爆发
穆勒反应最快,医者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惊骇。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不顾鲜血喷溅单膝跪地,手指探向瑞文颈侧。
“……她死了。”
库珀闻言,“呜啊”大叫一声,泪水夺眶而出。
巴鲁克斯正扛着一捆柴火从仓库走出,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
他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寻找那个总躲在阴影中的身影——却只看见人群之间,雪地上一大片刺目惊心的血红。
“瑞文?”
柴火“轰”地一声砸落在地。
巴鲁克斯僵住了。
世界的声音骤然消失,只剩下人们张惶的嘴、惊恐的眼……他不顾一切推开人群,扑跪在瑞文身边。
那双总是荡漾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布满血丝,仿佛有什么寸寸崩裂。
巴鲁克斯伸出手,颤巍巍想触摸她冰冷的脸颊,又怕惊扰了她安眠。
“瑞文……怎、怎么会这样……”
他捏紧拳头,猛地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抄起斧头便要冲进森林!
“巴鲁克斯!冷静!”离他最近的乌里尔果断抱住他的腰,周围几名猎人也立刻动身,拦阻他的去路。
“放开咱!咱要宰了那畜生!!!”巴鲁克斯疯狂挣扎,额角青筋暴突,泪水与汗水交织淋漓,往日的神采荡然无存。
“你这样冲过去就是送死!”库珀也上前死死攥住他挥动斧柄的手臂,“瑞文已经回不来了!你难道要让她白白牺牲吗?!”
“她绝不会愿见你为她送命。”亚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缰绳,勒住了他失控的情绪。
巴鲁克斯挣扎的幅度渐渐变小,最终,斧头“哐当”一声坠入雪地。
他猛地佝偻下去,手掌死死捂住脸庞,压抑不住、沉闷绝望的哭声自指缝间漏出,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心头。
“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离开索尔索特村落。”乌里尔强忍泪水,语气沉痛坚定,“晚钟后清点所有失踪人员,巴鲁克斯,到时候把名单报给我。”
“年终漫步”仪式的筹备仍旧继续,空气弥漫开近乎绝望的悲壮。
乌里尔亲自带领一支猎人小队深入密林搜索,除了零星散落的血迹和碎肉,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动物踪迹,更不见活人身影。
所幸,搜索过程中并未遭遇袭击,全员得以安全返回。
直至傍晚,乌里尔收到了一份长长的失踪名单——十一名哨卫、三名猎人、一名牧民……毫无疑问,他们都和瑞文一样遭遇不测,尸骨无存。
这十五人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是某些人的兄弟姐妹、挚爱亲朋。
我该怎么办?
几日来虚假的和平安宁,终于在此时彻底崩塌。
今夜的饭,吃得格外煎熬。
不仅仅因为持续的人口失踪,更因为对亚利他们而言,这很可能真的是最后一顿晚餐。
无人高声交谈,偶尔的低语也迅速湮灭于寂静中。好像稍大一点的动静,就会惊动蛰伏的未知恐怖——
或者,惊碎心里那点脆弱的侥幸。
空气冰冷黏浊,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铁锈。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细碎的抽噎声开始零星响起,随后决堤般蔓延开来,绝望的哭泣与哀鸣再无法抑制。
他们已经将整个族群存续的希望,全数押给一场虚无缥缈的古老仪式,目光也不由自主飘向四个被推上神坛的年轻身影——
卑微祈求,孤注一掷,恐惧……深不见底。
仿佛他们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用以投入深渊、换取救赎的祭品。
“扑通”一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率先屈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这举动迅速蔓延开来——男人、女人,甚至半大的孩子,纷纷朝四人跪伏下去。
“巨神庇佑,求求您了!”
“救救索尔索特吧……”
“大祭司……您一定会有办法的!”
“求求你们……救救村子……”
哭泣声、压抑的哽咽与哀告交织成片,苦苦乞求,令人窒息。
最终,是乌里尔向前迈出一步。
他脸上那副古朴的鹿骨面具掩盖了一切情绪,唯有声音穿透嘈杂:
“以「巨神」之名,我向你们立誓。”
他的话语堪比一枚巨石,短暂镇住了翻腾的恐慌。
一直沉默旁观的赫塔,静静倚在门边。
她的目光越过逐渐平静的人群,落向弟弟。
火光跳跃,映照他挺直的脊背,可她比谁都清楚——故作镇定之下压着多少重量。
即便隔著面具,她也能看见那几乎溢出骨头的疲惫。
他还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却已不得不扛起整个索尔索特存亡的重担。
“尤里……”
(注:尤里,乌里尔的昵称)
她抬手不自觉抚上腹部,感受新生命的悸动,最终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消散空中。
……
亚利趁忙碌的间隙,找到了一个人坐在武器库门槛上的巴鲁克斯。
平日里开朗健壮的猎人,此刻却深深埋着头,宽厚的肩膀垮塌,双拳紧握,微微颤抖,仍未能从接连的恐怖和无力感中挣脱。
亚利默默走近,没有多言,只将一只手搭上他肩头。
巴鲁克斯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
“亚利……”他声音嘶哑,“咱们究竟在面对什么?”
“如果你非要一个名称的话,可以称之为怪物。”亚利回答道,“听着,巴鲁克斯,现在不是被恐惧压垮的时候。索尔索特急需每一份力量——尤其是你的。”
他蹲下身,与巴鲁克斯平视,语气无比郑重:“今天午夜,我们和乌里尔进入幽闭室之后,你得带领猎人和哨卫,保障村落的安全。”
巴鲁克斯怔怔望着亚利,似乎从他眼中汲取到了一丝勇气,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们放心去——村子,交给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