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没关系,有我在这里……”
在夏诺的怀抱中,两个孩子渐渐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他们得继续前进。
夏诺起身整理藤筐,示意伊莎钻进去。
“伊莎,快过来……伊莎?”
没有回应。
他以为这姑娘还没从噩梦中回过神来,又唤了一声。
“在那边……”
伊莎忽然喃喃自语起来,眼神空洞,脚步虚浮,不再跟随沃尔夫,而是径直朝蓝光莹莹的水晶丛林深处走去,仿佛里边有一条只有她能看见的道路。
“伊莎!你去哪儿?!”沃尔夫焦急大喊,试图上前阻止,却反被一把拉住。
“跟上她,”夏诺背起藤筐,“小心点。”
“……好。”沃尔夫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三人一前两后,踏入水晶簇拥的迷宫。
刚一进入,周遭的景象便开始失真。空气微微震颤,光线扭曲,脚下的路径似乎有了生命,在无声中延伸、弯折。
空间感彻底失控。
有时明明前行良久,回头却见方才经过的水晶柱仍近在咫尺;有时仅仅迈出半步,眼前的景致却骤然切换,半晌才惊觉自己瞬移出了一大段距离。
夏诺顿时一阵晕眩,大脑像是搅成了浆糊,只能死死盯住伊莎——作为唯一的坐标。
一旁的沃尔夫更是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兄长的衣角,不敢松开。
时间与距离皆失去了意义。
不知穿过多少片流光刺目的晶簇,直至某刻——
四周的扭曲感瞬间消散。
晨光倾泻而下。
夏诺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冽、寒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们正站在一处山巅。
而眼前,是一片湖泊——
天湖。
它静卧于群峰环抱之中,湖面如镜,倒映着刚刚破晓的天空。湖水澄澈,甚至可以直视湖底铺陈的白玉卵石,以及其下那片更幽邃、仿佛通向另一个维度的黑暗。
湖岸没有寻常沙滩泥沼,浅水处的卵石长满水草,散发柔和的莹白光晕,随波轻轻摇曳,宛若星尘洒落人间。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听不见一丝水波轻响。
万籁俱寂,时间在此凝滞。
美得令人心醉,也静得令人心慌。
三人静立湖畔,一时失语,满脸茫然。
记忆如同断线的珠串,任凭如何努力回想,也无法拼凑出他们穿越矿洞、最终抵达此地的过程。
就好像……有一段路途被悄然抹去,又或者,他们是以某种超越常理的方式,直接“跳跃”至此?
不得而知。
伊莎眼中的迷蒙渐渐褪去,终于清醒过来:“这里就是……天湖?”
沃尔夫张大嘴巴,震慑得说不出半个字。
夏诺环顾四周,湖水平静无波,景致美不胜收。
母亲所说的“门”,真的会在这里吗?
凝视湖面片刻,夏诺越走越深,幽邃的黑暗之下……似乎有什么在隐隐召唤。
为了赫塔和乌里尔,他必须确认。
“等等,兄长,你要做什么?!”沃尔夫发觉异常,瘸着腿趟进水中,一把拉住夏诺。
“我下去看看。”夏诺边说边解下藤筐,紧了紧腰间的猎刀。
“不行!太危险了!”伊莎也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水里……有东西!”
两个孩子稚嫩又担忧的脸庞,和弟弟妹妹简直一模一样……
夏诺急忙晃了晃脑袋,将注意力拉回现在。
“没事,没事的……这是我前来此地,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他轻轻挣开伊莎的手,拍了拍她的头,转身继续向湖心深处走去。
湖水愈发沉重刺骨,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待水深及胸,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潜入水中。
水下视野扭曲变形,能见度急剧下降,光线散射,交织成诡异摇曳的光斑。
夏诺奋力下潜,目光扫过湖底。除了无垠幽暗与铺陈的洁白卵石,此地空无一物。没有门的轮廓,没有建筑的痕迹,唯有令人窒息的空旷与死寂。
肺中空气即将耗尽,恐惧与寒意扼住了心脏,他急忙划水上浮,打算游到湖心再继续下潜探索——
心灵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充满嘲弄的叹息。
根本就没有门,傻孩子……
母亲?
刹那间,数条滑腻、冰冷、半透明如蟒蛇的触须,从幽暗中激射而出,瞬间缠紧夏诺的脚踝——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拖向深处,紧接着更多触须汹涌而来!
夏诺心中大骇,抽出猎刀疯狂劈砍,四肢却被死死束缚,使不出半点力气!冰冷的湖水趁机涌入口鼻,麻痹感随寒意渗入躯体。
我要死在这里了……
母亲……为什么……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瞬间——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
哗啦——!
夏诺的头颅冲破水面,剧烈地咳嗽、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咽喉,灼痛无比。
模糊的视线尚未清晰,他已经被人拖带拽,重重摔在铺满白色卵石的湖岸上。
这并非救援。
几十名面目凶狠的矿工围在岸边,其中之一正用步枪指着他的脑袋。不远处,伊莎和沃尔夫也被反缚双手。
更让夏诺心头一紧的是,休伯特与艾兰兄弟,竟然也在人群中!
“你们俩怎么……”
“就……就是他们,我已经带你们找到人了,求求你们,别伤害我弟弟……”
无人理会夏诺的疑问,休伯特正对着一个身影不住哀求。
那是个身着细呢马甲、头戴圆顶礼帽、嘴边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马甲上绣着一只黑乌鸦——萨文·托克,“乌鸦巢”妓院与私矿的爪牙之一,曾在旅馆找过雅可的麻烦的家伙。
面对哀求,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身旁的打手毫不犹豫举起枪托,狠狠砸向休伯特的腹部!
“呃!”少年顿时蜷缩在地,干呕不止。
随后,萨文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向瘫软在地的夏诺。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传说中的天湖。真是……多亏你们了。”他的优雅矫揉造作,说完又轻轻摆了摆手。
一个手持剥皮尖刀的男人应声上前,用膝盖抵住夏诺的脊背。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剧痛瞬间席卷了夏诺全身,鲜血浸透衣襟,洇开一片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