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黑裙黑发的古月娜自那片光与影的交界处彻底走出,站定。那双熟悉的紫眸平静地望来时,霍雨浩捏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嗡”了一声。
先前的猜测、荒诞的预感,还有那阵不合时宜的、仿佛真要长出什么东西的瘙痒感……在这一刻,全成了尖锐的现实,狠狠撞在他的认知上。
——原来脑子痒,是真的能“长”出点什么的。
比如,一个活生生的、本不该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此地的人。
他下意识地、有些僵硬地,将目光转向身旁静立的‘霍云儿’。她脸上并无半分讶异,依旧是那副温婉沉静的模样,甚至在那双与自己肖似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果然如此”的了然。
黑裙曳地的古月娜向前踏出一步,靴跟落在虚空却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她紫色的眼眸锁定了茶案后的‘霍云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真不知道你的目标是小浩子,还是我了。”
‘霍云儿’闻言,不疾不徐地将手中的茶盏送至唇边,浅浅地啜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汤似乎让她很惬意,她甚至微微眯了下眼,这才放下茶盏,抬眸迎上那道冰冷的视线,唇角漾开一丝毫无破绽的温润笑意:
“不可以,二者兼有嘛?”
黑裙古月娜顺着‘霍云儿’的目光,瞥向远处那两个气息萎靡、却依旧死死缠斗的银发身影。紫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波澜,重新定格在眼前这位气定神闲的“母亲”脸上。
“你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复现她……复现‘我’的弱点来布局,”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沉静了几分,却也更冷,“将我引至此地,究竟有何目的?”
‘霍云儿’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许,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沿,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目的?”她微微偏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不过是履行一个许久以前的承诺罢了。”
她抬眼,目光似乎能穿透黑发古月娜冰冷的表象,直视其某种更核心的状态。“但承诺的前提,是你需得是‘完整’的。而你……”她摇了摇头,叹息般轻语,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遗憾,倒更像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却将自己藏得如此之深,如此彻底,倒是真让我多费了不少功夫呢。”
黑裙古月娜的目光缓缓从远处惨烈的战局收回,最终落在了身旁的霍雨浩身上。少年还握着那杯茶,指节依旧发白,脸上是她熟悉却又因眼前一切而显得茫然的怔忪。她静默了片刻,紫眸深处似有暗流汹涌,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她重新看向‘霍云儿’,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割裂般的清晰与重量:“我可以在此地,向你显现本相。”
她微微停顿,指尖抬起,明确地指向霍雨浩:“但你要保证,他无事。”
‘霍云儿’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目光再次掠过霍雨浩,唇边的笑意加深,那是一种真正被愉悦到的神情。她甚至又端起茶盏,从容地饮了一口,仿佛在品味此刻的氛围。
“保证?”她放下茶盏,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令人无从反驳的事实力量,“你看,我家好大儿还好好地坐在那里,喝着我斟的茶。气息虽乱,却无性命之忧,魂力虽滞,本源未损。”
她迎上黑发古月娜审视的目光,语气坦然得近乎无辜:“我何须向你保证一件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去做的事?自始至终,我就没想过要对我家好大儿‘怎么样’。是你的戒备,让你看错了我的棋盘。”
黑裙古月娜的紫眸如寒冰般锁着‘霍云儿’,一字一顿道:“你最好是这样。”
一直紧绷着沉默的霍雨浩,在两人无形的角力间隙,忽然低低开口,声音带着干涩,却异常清晰:“……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不如找机会跑路。”
黑发古月娜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霍云儿’那无懈可击的温雅笑脸上,只是口中淡淡回应了霍雨浩的提议:“此地进来容易,想出去……难。跑不了的。”
她的视线在‘霍云儿’从容饮茶的姿态上停留一瞬,那抹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淡定,让她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沉淀下去,化作了冰冷的决断。她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黑暗中:
“看来,你的目标,从头到尾,就是我了。”
‘霍云儿’只是含笑望着她,再次轻声道:“不过一个承诺罢了。”
“哼!”
黑裙古月娜不再多言,鼻腔里溢出一声冰冷的轻哼。她身形未动,人却已如一道割裂空间的墨色流光,倏然掠向远处那对仍在缠斗的身影。她的目标明确至极,径直切入战团,无视了那个气息冰冷、出招狠厉的复制体,径直落在了那个气息虽乱、眉眼间却凝着不屈与惊怒的银发古月娜——她的真身面前。
银发的古月娜刚格开一击,正气息翻腾,蓦然见到又一个“自己”以截然不同的姿态降临身前,瞳孔骤然收缩,染血的龙枪本能地横在身前,紫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警惕与更深沉的惊愕。
黑裙的古月娜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与自己拥有同一本源、却走上了不同路途、此刻显得如此狼狈的“自己”,那双深邃的紫眸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黑裙的身影与银发的真身静静相对。刹那间,磅礴的记忆洪流无视了时空与意志的阻隔,在二者之间轰然倒灌、交织。无数破碎的时光、被斩断的因果、深埋的情感与决绝的背离,化作不可抗拒的潮汐,同时涌入两个“古月娜”的识海。
她们的形体随之开始模糊、交融。银发与黑发无风自动,丝丝缕缕地缠绕、交织,最终融汇成一瀑流淌着暗银光泽的、全新的发丝。
周围虚空中,那些先前崩散的白金龙铠碎片纷纷汇聚而来。其主体耀眼的白色在融合中沉淀为衣袍的底色,而碎片上原本流淌的璀璨金色纹路,则被深邃的黑色彻底浸染、取代。最终,化作一袭以白色为底、墨纹流转的衣袍。袍服质地奇异,仿佛由雪色月光与永夜暗影共同织就,白与黑交织,形成一种肃穆而神秘的全新质感。
就在这质感定格、衣袍加身的刹那,她眼睑微动,缓缓睁开。
一双纯粹、幽邃的紫色眼瞳,赫然显现。
紫瞳睁开的瞬间,衣袍上那流转的墨色纹路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骤然光华大放。然而,那绽放出的并非更深沉的黑暗,而是幽暗之中透出本质的、浓郁的紫意!光华流转,黑色瞬间蜕变、升华,展现出其内里真正的色泽——紫色。这焕发的紫芒与衣袍圣洁的白色基底交相辉映,二者不争,是相互以其为幕,彻底彰显自身的存在。
原来,那并非是黑色,其本质,始终是紫色。此刻,再无遮掩。
她静立着,一头黑白交织的长发无风自动,缓缓飘拂。发丝间幽光流转,那最深的黑色里,透出一种沉淀的、浓郁的紫色光泽,仿佛这黑色本身,便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紫。
她手中,那柄新生的长枪静静横陈。枪身是沉静的白色,再无半分白金辉煌。曾经的金色纹路已被沉凝的黑色完全取代,化为一道道深邃的脉络,缠绕枪身。
静默之中,变化陡生。
那些黑色的脉络,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自内部一点亮起,随即,磅礴的、纯粹的紫色光华奔涌而出,瞬间浸透了每一道纹路!那紫色如此极致,如此鲜活,仿佛她眼中蕴藏的宇宙星辉,终于满溢流淌出来,顺着她的意志,在这柄与她性命交修的长枪之上,轰然绽放。
紫光流淌,映照着黑白飘舞的长发,也照亮了她沉静如水的面容。一切喧嚣仿佛远去,唯余这本质的、绝对的紫,在寂静中低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