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马车缓缓停在跟前,踩着木踏板,下来了几名爱尔兰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中年人,穿着深色的斜纹西装,脸庞峭瘦。
高挺的鼻梁留下微微歪斜的弧度,显然早年挨了结结实实一记重拳。
“康纳先生!”蔡铁山脸上挂着不自觉的谄笑,靠近道。
李秦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康纳一眼,知道他也是爱尔兰劳工党的一名成员。
“他是谁?你们堂口的人?”
康纳伸出手,指了指一旁显眼的李秦,眉头皱着几分警惕,询问道。
蔡铁山还在一脸迷糊地听着旁边翻译的转达,李秦则笑着回应:“我是刚上位的合胜堂副堂主李秦,自己人。”
慢吞吞地听完翻译,蔡铁山晃了晃神,这个李秦胡言乱语,啥时候变成自己合胜堂的副堂主了?
他心头微微一紧,但也没有开口反驳。
康纳则沉稳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把目光指向一旁被五花大绑的几人,“就是这几个?”
“没错,他们是人和会馆的人!”蔡铁山在一旁频频点头。
双手叉着腰,康纳细细打量了几人一番,绷着脸,用质疑的口吻接着道:
“单凭这几个细胳膊、肥肚子的家伙,怎么可能杀掉咱们的人,还把你们的工厂捣毁了?”
当晚,足足有六名爱尔兰人,失踪在了那家废弃工厂。
康纳可不相信这几人有那般能耐,从他们浑浊的眼珠子里,也看不出像是使枪的好手!
“康纳先生,不是他们,是他们雇了十几个底下的打手!”面对质疑,蔡铁山努力解释。
“那十几个打手呢?”康纳语气不满地逼问。
“那十几人,是从人和会馆下面的几大堂口临时凑出来的,一时半会儿也抓不过来。”李秦淡淡补充道。
言外之意,想彻底报仇,还得把那几个堂口打掉。
康纳轻轻“嗯”了一声,相比蔡铁山,他还是觉得这个英语流利的年轻人,说出口的话更加靠谱。
蔡铁山呼气出声,悬着的心暗暗落下,这回应该搪塞过去了吧?
但康纳身旁的几名爱尔兰人,正眼神冰冷地盯着那几个人和会馆的家伙,既不吭声,也不挪动脚步。
“我还是怀疑......你们不会在敷衍我吧?”康纳随即扯了扯领口,蹦出这么一句。
“当然没有!”蔡铁山脸上堆笑,矢口否认道。
但康纳几人显然并不买账,眯着眼,定定站立不动,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在猜疑着什么。
合胜堂的人眼看气氛不对劲,下意识绷紧身子,担心会引发一场冲突。
站在最前头的蔡铁山,心生不妙,呼吸都缓滞了几许。
跟爱尔兰鬼佬打交道也有好几年,怎么偏偏这一回,这么难应付了事?
“康纳先生......”
李秦往前站了一步,打破眼下僵局,道:“忘说了,我还从他们几人身上搜出了点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制的圆形徽章,扔给了康纳。
康纳双手接中,举在胸前细细打量,脸上闪过诧异,咬着牙道:“错不了,就是凯利的东西!”
那是爱尔兰劳工党的成员徽章,李秦刻意一直留着。
一旁的蔡铁山,正用古怪的目光侧瞄着李秦,他刚才居然还差点忘记,这家伙才是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
抬起目光向李秦点头致意后,康纳微微沉吟,便撇过脸,朝同伴道:“是这几人无疑了,直接动手吧!”
在他眼里,绝无可能是李秦摸出了徽章,却撒谎推给别人。
华人可没有这般做戏的胆量,这是个不会出错的事实!
听到命令,一名爱尔兰人直接毫不犹豫掏出手枪。
朝着人和会馆的被绑几人,扣动扳机,砰砰喂了几发子弹。
现场完事后,爱尔兰人也没有再停留的必要,一行人排着队,径直上了马车。
掀开车窗帘幕,康纳朝李秦露出友善的笑意,用颇有绅士风度的口吻道:
“谢谢你,我的朋友!”
他感谢李秦注意到了细节,帮他拿回了死去凯利的徽章。
况且这个年轻人的笔挺西装和一口流利英语,都给他留下俱佳的印象。
也让他下意识觉得,对方才是这群人里的领头。
“康纳先生,您真客气!”李秦哈哈一笑,利落地摘掉帽子,回以致意。
跟在身后的陈清水,虽然听不懂秦哥在和鬼佬说点什么,但也配合着哈哈大笑。
甚至还笑得十分卖力,眼泪都挤出来几滴。
听到康纳对李秦的专门致谢,蔡铁山脸色难看,目光复杂,胸腔涌上一股嫉妒和怨恨。
好啊好啊,秦老板,您还真是个大善人呐!
李秦此刻心情不错,扭头却瞧见蔡铁山面色不佳,撇着目光,盯住自己,于是困惑道:
“蔡老板,您怎么不笑,是因为不好笑吗?”
没有回答,蔡铁山而是冷哼一声。
“秦老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顺利交完差,他憋着怨气,也带人离开了现场。
蔡铁山刚离开,李秦收起笑脸,怒骂了一句:
“妈的,这个蔡铁山又欠我一笔账,留下几具尸体,还让老子收拾!当我很有经验吗?”
“水仔,帮我记下!”
李秦向来是不擅长记仇的,有什么仇怨,只好让别人帮忙记一记。
......
另外一边,一间铺着青石板的四方厅房内。
冈州会馆的冯旺财,和一名爱尔兰人坐在主座两侧,在融洽的氛围中洽谈生意。
人和会馆的谭乐坐在一旁太师椅上,闲散模样,抿了几口手中的温茶。
他一只耳朵全神贯注,听不远处的翻译嘴上说些什么,偶尔自顾自地微点下巴。
他们兜兜转转,终于和劳工党搭上了线。
眼下正在商谈着买枪的生意,如果不出意外,拿到几十杆长条步枪,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爱尔兰人虽然厌恶华人,但也乐见唐人街内部混乱,愿意推波助澜一番。
忽然,一人脚步匆匆闯了进来,谭乐不满地瞪他一眼,才发觉也是一名爱尔兰人。
他凑近后,咕噜咕噜说了几句,主座上的爱尔兰人脸上的笑容发僵,一时有点难以置信。
谭乐先是和冯旺财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呆愣愣地等待着几许,好奇发生了什么。
但两名爱尔兰人,猛的把目光投向一旁谭乐,露出一个凶恶埋怨的眼神。
吓的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端着的茶碗也急悬在半空。
冚家铲的,这是什么意思?
当年闹大饥荒时,老子又没偷你们爱尔兰人的大米!
“你的手下杀害了劳工党的成员,我绝不可能把枪卖给你们这群狡诈的混蛋!”
主座上的爱尔兰人扯着顿挫的腔调,暴怒地开口骂道。
说完话,他没给任何商谈的余地,用恶狠狠的目光扫了一圈,大摇大摆离开了厅堂。
冯旺财吓一大跳,急的差点把脸贴到翻译的嘴巴上,愣了愣神,才听懂说了什么。
他恼怒地撇过脸,望向谭乐,道:“谭会长,您总要给我一个交代吧!”
“冯会长......什么交代?”谭乐耐住心头的憋屈,荡了荡双手,一脸迷惑。
自己的手下人干了什么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他晓得最近会馆里失踪了一名帮办,保不准是他干的缺德事?
还没等他有个答复,冯旺财已然恼怒得额角青筋直冒,撂下一句送客的话,“谭会长,请吧!”
原本差点谈成的紧要买卖,居然被这么戏剧性地搅浑了!
气走了爱尔兰人,上哪去找更合适的鬼佬做生意?
这谭会长可真是淡定从容啊,手下人干了什么混蛋事也不晓得,怎么能让他还保持心平气和!
“冯会长,咱们的合作......”谭乐试探道。
“哼,您还是先摆平自己下面的人,再来谈正经事吧!”冯旺财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哎!”
被这么突如其来摆了一道,谭乐也是郁闷不乐,灰溜溜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