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三个月之期,最后一日。
皇城。
往日庄严肃穆中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皇城,此刻已彻底化作一座巨大的、沉默的战争机器。
以皇城为中心,方圆三百里内,天空中密密麻麻悬浮着数以万计的黑点。那是接到诏令后,从神州各地、甚至四海八荒赶来的诛异司修士。他们按照所属卫所、修为高低,在空中结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如同乌云般遮蔽了天光。肃杀之气凝结成实质,让这片区域的飞鸟绝迹,连风都带着铁锈般的寒意。
地面,通往皇城的八条主要官道,早已被彻底肃清、封锁。取而代之的,是从各处紧急调集、奉命拱卫的各方修士大军。有身穿各色宗门服饰的弟子,有气息剽悍的散修联盟,有来自边陲之地的异族战团,甚至还有一些平日里难得一见、此刻却被强制征召的小型修仙家族私军。
人员构成复杂,修为参差不齐,但数量却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粗略估计,不算空中诛异司精锐,仅地面集结的各方修士,已逾三十万!
而这三十万人,此刻全都保持着一种压抑的寂静。没有人交谈,没有人随意走动。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敬畏、恐惧、茫然或狂热,望向皇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被星光笼罩的通明殿。
他们在等待。
等待那个闭关三月,即将出关的至高存在。
等待她降下最终的法旨。
压抑的气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让一些心志不坚的低阶修士,面色发白,呼吸艰难。
突然——
“铛——!!!”
一声仿佛从亘古传来的、恢弘浩大的钟鸣,自通明殿方向响起,瞬间传遍整个皇城,传遍三百里方圆的每一个角落!
钟声不是音波,而是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地,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通明殿上方,那层笼罩了三个月的浓郁星光,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开始疯狂旋转、收缩!
漫天星辉汇聚,最终在殿顶上方,凝聚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完全由星辰构成的光柱!光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依旧是玄色帝袍,日月星辰流转。
依旧是青丝如瀑,玉簪轻挽。
但那双重瞳之中,原本的宇宙生灭景象,此刻已化为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冻结时光的银白。
不是冷漠,不是威严。
是一种超越了情绪,近乎“天道”本身的……绝对存在感。
她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整个天地都仿佛以她为中心。空中悬浮的诛异司方阵微微下沉,地面集结的三十万修士齐刷刷地矮了一截——那是身体在本能地臣服!
半步天人之境,已彻底稳固。
甚至……隐约触摸到了那道“门”后的气息。
女帝林清水,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如同蝼蚁般的人群,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同天宪,清晰地在每一个人耳边、心头响起:
“朕,闭关三月,今日出关。”
仅仅八个字,却带着一种让山河震颤、让万灵俯首的无上威严。
“玄黄大世界,立界亿万载,天道运行,自有法度。然,自五百年前起,域外异魂频仍降临,携‘系统’之邪物,行‘篡改’之妄举。扰乱天道,扭曲法则,致使此界灾劫丛生,气运流逝。”
她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话语中的冰冷杀意,却让温度骤降。
“朕,承天受命,统御八荒,自当肃清寰宇,还天道以清明。此前清剿,斩灭异端无数,然,根未除,源未断。”
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嗡——!
一幅巨大无比、覆盖了整个皇城上空的灵力光幕骤然展开!
光幕之上,是密密麻麻、不断滚动的画面和文字。有修士在吟诵“床前明月光”;有工匠在推销“香皂”、“自行车”;有女子穿着“黑丝”、“高跟鞋”招摇过市;更有甚者,画面中出现了高楼大厦、铁鸟飞机的模糊虚影(正是海市蜃楼中的景象)!
“此等异象,皆为‘污染’之征兆!”林清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若放任不管,此界法则将彻底崩坏,亿万生灵,皆化飞灰!”
光幕的画面最终定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银色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倒影。
“蓬莱已现,时空裂痕加剧。”林清水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十日之后,午时三刻,于皇城‘通天台’,召开‘通天大会’!”
“凡神州之内,百里世家以上者,四大宗门掌权者,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主事,所有元婴及以上修士……必须亲至!”
“凡不至者,视同叛逆,诛其门,灭其族,绝其道统!”
“此会,将定此界未来之走向,清浊之分割,存亡之决断!”
法旨颁下,天地俱寂。
所有人都被这最后通牒般的旨意惊呆了。百里世家、四大宗门、所有元婴以上……这是要汇聚整个修仙界最顶尖的力量!谁敢不去?女帝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在通天大会上,彻底解决所有问题?!
但“解决”的方式是什么?
是妥协?是划分?还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针对所有“异端”及其关联者的……大清洗?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三十万修士中蔓延。
林清水却不再看他们,她的目光投向遥远天际,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了某个特定方向,声音变得低沉而缥缈,却带着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寒意:
“十日之后,一切……都将了结。”
话音落下,她与那道星辰光柱,一同缓缓沉入通明殿中。
殿门轰然闭合。
只留下漫天肃杀,以及一道悬在所有人心头的、催命般的——
十日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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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楼城,云深处客栈,独立小院。
床榻上,苏妙卿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妩媚勾魂、后来变得死灰空洞的眼眸,此刻清澈明亮,如同洗净尘埃的紫水晶。虽然依旧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虚弱,但眼底深处,那股灵动、狡黠、甚至带着一丝野性的光芒,已经重新燃起。
她撑着身体坐起,发现自己穿着一套干净舒适的素白中衣,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灰败的纹路已然消失不见,肌肤光洁如玉,甚至比受伤前更加莹润。体内灵力运转顺畅,曾经动摇的根基不仅稳固,反而因祸得福,更加凝实精纯。
“三生续命丹……果然逆天……”她低声自语,声音还有些沙哑。
环顾四周,房间整洁,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带着蜃楼城特有的淡金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一股……让她心安的、属于某个人的气息。
门被轻轻推开。
夏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走了进来,看到坐起的苏妙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醒了?感觉怎么样?”
苏妙卿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眼中深切的关切,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她没回答,而是张开双臂,轻轻说了两个字:
“过来。”
夏川放下粥碗,走到床边。苏妙卿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话语。
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过了许久,苏妙卿才松开手,靠在床头,接过夏川递来的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流入胃中,带来融融暖意。
“我睡了多久?”她问。
“三天。”夏川坐在床边,看着她,“齐前辈的药很有效。他说你根基已复,甚至略有精进,只是神魂还需静养些时日。”
“齐前辈?”苏妙卿挑眉,“聚仙阁那位?他用什么换的丹药?”
夏川沉默了一下,将苍穹引魂镜、海市蜃楼中的见闻、以及齐秋的真实身份和那番话,选择性地告诉了苏妙卿——隐去了关于“孩子”的具体细节,只说了林清水因失去至亲而仇恨穿越者。
苏妙卿听完,久久不语。她放下粥碗,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