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陈安宁收剑入鞘。
他先是下令麾下修士救治伤员,收敛同袍遗体。
诛异司众人虽个个带伤,眼中悲愤未消,看向紫气东来宗弟子的眼神,依旧如同看着一群死人。
而紫气东来宗这边,弟子们搀扶着受伤的同门,望着被毁坏的山门和熟悉的同门尸体,悲戚与愤怒交织。
若非孙皓然尚未下令,恐怕早已再次扑上。
“孙宗主,请吧。”
陈安宁看向脸色铁青的孙皓然:
“为示公正,问心之地,便设在贵宗之内。烦请带路。”
孙皓然冷哼一声,袖袍一拂,转身便走。
孙明执事等人连忙跟上,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被两名诛异司修士搀扶着的夏川,以及被陈安宁亲自请在身边的孙楚楚。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狼藉的广场,走向紫气东来宗深处。
沿途,幸存的紫气东来宗弟子纷纷投来仇恨的目光,更有甚者,手中兵刃隐隐指向这群入侵者,杀气凛然。
然而,当陈安宁那冰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时,所有与之对视的弟子,都仿佛被无形的寒针刺了一下,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这位诛异司千户,方才可是硬撼了他们宗主半神之威的存在!
最终,众人来到一处名为紫云殿的偏殿。
此地布置清雅,灵气充裕,显然是宗门内重要人物清修或议事的场所。
众人分宾主落座——
如果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还能用宾主来形容的话。
诛异司这边,以陈安宁为首,雷豹等几名伤势较轻的百户、总旗按刀立于其后,杀气腾腾。
紫气东来宗则以孙皓然为首,孙明等几位长老、执事面色阴沉地坐在对面。
孙楚楚被安排在双方中间的位置,她低垂着头,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惹人怜惜。
有弟子奉上灵茶,但无人去动。
陈安宁开门见山:
“孙小姐,为避免误会加深,我等便直接开始吧。”
他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一枚散发着朦胧白光、刻画着复杂符文的玉符:
“此乃问心符,可映照神魂,辨别真伪,若小姐心怀坦荡,只需放松心神,接受符力探查即可,绝无痛苦。”
孙楚楚抬起头,泪眼婆娑,怯生生地看向孙皓然:
“父亲……”
孙皓然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陈千户,问心符虽好,但难免有失偏颇,我紫气东来宗有一门以剑问心之术,乃上古流传,以剑意直指本心,比问心符更为精准,且不会伤及神魂根本,不如以此术查验,如何?”
陈安宁目光微闪。
他听说过以剑问心,此法确实更为高明,但对施术者要求极高,且需要被问心者绝对配合。
孙皓然提出此法,是想展示宗门底蕴,还是另有倚仗?
“可。”
陈安宁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不怕对方耍花样。
孙皓然不再多言,一股纯粹而凛然的剑意自他指尖透出,并非杀伐之剑,而是一种仿佛能照彻灵魂虚妄的明镜之剑。
他目光看向孙楚楚:
“楚楚,凝神静气,勿要有丝毫抵抗。”
孙楚楚乖巧地点点头,闭上双眼。
那道剑意如同温柔的水流,缓缓笼罩住孙楚楚。
殿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视着这一幕。
夏川不知何时已经幽幽转醒,他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同样紧紧盯着孙楚楚。
他虽然系统沉寂,无法直接感知对方是否是穿越者,但他相信系统的判定绝不会错!
然而,令他心头一沉的是,在那澄澈的剑意笼罩下,孙楚楚的神魂波动平和而纯粹,没有丝毫异样,更没有任何属于异人的、与此界法则格格不入的违和气息!
她的灵魂,与这具身体完美契合,仿佛本就是一体!
“这怎么可能?!”
夏川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系统明明判定她是穿越者!难道系统错了?还是……她有什么方法能完美规避这种探查?”
时间一点点过去,孙皓然的眉头微微舒展,而陈安宁的眉头却渐渐蹙起。
半晌,孙皓然收回剑指,那道澄澈剑意也随之消散。
他看向陈安宁,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陈千户,如何?以剑问心之下,可曾发现小女有半分不妥?”
陈安宁沉默不语。
他的确没有从孙楚楚的神魂中感受到任何属于异人的异常。
此女的神魂纯净无比,与身体契合度完美,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此界之人!
孙楚楚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无辜,看向陈安宁:
“陈千户,这样可以证明清白的了吗?”
殿内紫气东来宗众人,脸上都露出了轻松和得意的神色。
孙明执事更是冷笑道:
“陈千户,如今事实胜于雄辩!是否可以还我紫气东来宗一个清白了?那冒充特使、挑拨离间的小子,又当如何处置?!”他目光如刀,剐向夏川。
诛异司这边,雷豹等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相信陈千户的判断,可以剑问心的结果摆在眼前……
陈安宁目光锐利地盯着孙楚楚,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最终,他不得不承认,至少在以剑问心之下,此女没有问题。
难道……真的搞错了?
夏川的判断有误?
还是紫气东来宗用了什么未知的手段?
就在陈安宁内心动摇,孙楚楚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紫气东来宗众人气势渐起之时——
“等……等一下!”
一个虚弱但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川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站直了身体,他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孙楚楚。
“夏川?”
“陈千户,以剑问心或许能照见神魂本质,但……若她根本就不是夺舍,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取代呢?”
夏川语速很快:
“比如……灵魂融合?或者说,她窃取、覆盖了原本孙楚楚的一切,包括部分灵魂印记,使得探查起来与本人无异?”
孙皓然拍案而起,怒喝道:
“黄口小儿!休得在此胡言乱语,妖言惑众!什么灵魂融合?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不代表不存在!”
夏川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陡然拔高:
“孙宗主!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女儿,那敢问她三年前醒来后性格大变,此事是真是假?!”
孙皓然瞳孔猛地一缩,厉声道:
“你……你从何得知?!”此事乃宗门隐秘,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我还知道,她醒来后,莫名会哼唱一些不成调却诡异的曲子!偶尔会说出一些诸如‘无聊’、‘郁闷’等不合时宜的词语。”
夏川步步紧逼,走进紫气东来宗前,他曾特意打听,没想到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这时派上了用场。
孙楚楚脸色微变,但迅速恢复如常,泫然欲泣:
“夏先生……你……你为何要如此污蔑于我?那些不过是在街道听别人唱起罢了……”
“污蔑?”
夏川冷笑打断: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下一句是什么?!‘挖掘机哪家强’后面又是什么?!你敢说吗?!”
孙楚楚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慌乱,虽然瞬间被她压下,但如何能逃过一直死死盯着她的夏川和陈安宁的眼睛!
“什么鸡狗黄狗……什么挖掘鸡鸭的……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孙楚楚声音显得委屈无比。
但夏川心中已然大定!
她慌了!
她绝对知道!
“陈千户!”
夏川转向陈安宁,拱手道:
“晚辈敢以性命担保,此女绝非真正的孙楚楚!她乃是域外异人,以我等无法理解的方式,取代了真正的孙小姐!”
陈安宁猛地再次看向孙皓然,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孙宗主!若要真正水落石出,很简单,唯有请贵宗至高秘法——‘法眼通天决’!此法据说能窥探天机,追溯本源,照见真实!是真是假,一照便知!”
“法眼通天决?!”
殿内一片哗然!
紫气东来宗众人脸色剧变!
孙皓然更是勃然暴怒:
“放肆!法眼通天决乃我派不传之秘,关乎宗门气运,岂能因黄口小儿一言便轻易动用?!更何况,施展此法代价巨大,岂是儿戏!”
夏川却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应,朗声道:
“代价巨大?比得上紫气东来宗千年清誉毁于一旦?比得上与诛异司乃至朝廷彻底对立?比得上……让真正的孙楚楚小姐冤沉海底,让异人鸠占鹊巢,逍遥法外吗?!”
他字字诛心,句句敲打在孙皓然和所有紫气东来宗人的心坎上!
“孙宗主!”
陈安宁此刻也彻底站在了夏川这边,他起身,目光如炬,逼视孙皓然:
“夏川所言,虽似惊世骇俗,但逻辑清晰,疑点重重!为证贵宗清白,为告慰今日战死之英灵,请宗主施展‘法眼通天决’!若果真无误,我陈安宁及青山镇诛异司,愿承担一切后果,并向贵宗叩首赔罪!”
“请宗主施展法眼!”
雷豹等诛异司修士齐声怒吼,声震殿宇。
压力,瞬间全部压到了孙皓然身上。
他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复杂地看向一旁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孙楚楚。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夏川的猜测……无限接近于真相!
当年,他唯一的爱女孙楚楚因情所困,被他斥责后,一掌失手打死,虽救回却魂魄受损,生机断绝。
他痛不欲生,几乎癫狂。
就在第七日,女儿身体即将彻底冰冷时,一股陌生的、强大的灵魂波动竟在女儿体内苏醒!她活了过来,却性格大变,记忆模糊。
但终究是“活着”!
他隐隐猜到这或许是一种邪异的夺舍或借尸还魂,但丧女之痛让他选择了自欺欺人!
他将这视为上天的恩赐,不惜一切代价掩盖真相,甚至动用宗门资源,帮这新生的女儿稳固灵魂,抹平一切可能暴露的痕迹。
他逆天而行,保下了这个女儿。
如今,难道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法眼通天决”照出原形吗?
那他将失去这个女儿,紫气东来宗将颜面扫地,他本人更将因包庇异人而身败名裂!
逆天……他已逆过一次,难道今日,还要再逆一次这人心天道,强行保下她吗?
孙皓然的手,因极度挣扎而微微颤抖。
整个紫云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是施展法眼,揭开真相?
还是……悍然逆天,保住这个秘密?
孙楚楚也感受到了那决定命运的时刻即将来临,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孙皓然,无声地哀求着,那眼神,与当年他痛失爱女时的模样,何其相似……
孙皓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死寂和……一丝疯狂的赤红!
他,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