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赵铁柱那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几乎将青山镇诛异司驻地的屋顶掀翻。
陈安宁苦笑着从书房中快步走出,看着风尘仆仆、双眼赤红、如同愤怒雄狮般的赵铁柱,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感慨。
他知道,自己这位老兄弟是真急了。
“铁柱兄,你……”陈安宁刚想开口解释。
“少他妈废话!”
赵铁柱大手一挥,直接打断,蒲扇般的手掌差点挥到陈安宁脸上:
“我夏川兄弟呢?!人在哪儿?!是不是被你们关起来了?受了委屈没有?!陈安宁我告诉你,夏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跟你没完!”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了陈安宁一脸,那架势,根本不像是来叙旧的,更像是来砸场子兴师问罪的。
陈安宁被他吼得脑仁疼,也知道跟这头犟驴在气头上讲不通道理,只好耐着性子,连拉带拽地把赵铁柱请进书房,按在椅子上,又亲手给他倒了杯凉透了的粗茶。
“铁柱兄,你先消消火,听我慢慢说。”
陈安宁叹了口气,将紫气东来宗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
原原本本,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遍。
从夏川冒充特使潜入,到双方爆发冲突死伤惨重,再到夏川站出来承认错误,孙楚楚突然自曝异人身份并反咬夏川,孙皓然施展法眼通天决后的诡异沉默,最后到夏川提出一命换一命,自愿与孙楚楚一同被押回……
陈安宁讲得客观,但赵铁柱听得却是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当听到孙楚楚指控夏川也是异人时,赵铁柱猛地一拍桌子,实木的书案瞬间被拍得四分五裂!
他霍然起身:
“放她娘的狗臭屁!那妖女临死反扑,胡乱攀咬!夏川兄弟怎么可能是异人?!老子跟他出生入死……呃,虽然没几次,但老子看人从没错过!他心思是活络了点,懂得是多了点,但那都是……都是家学渊源!对!家学渊源!”
他搜肠刮肚,把夏川曾经糊弄人的说辞都搬了出来。
为了给夏川开脱,这个平日里最不耐烦动嘴皮子的糙汉子,竟是变得能言善辩起来:
“陈安宁你动动你的木头脑子想想!夏川要真是异人,他能在诛异司混得风生水起?他能一眼看破王朗那厮的《水调歌头》?他能识破赌场李公子的千术?他能在清源试炼那种鬼地方活下来?他今天能为了平息干戈,自己把自己送进你这破地方?!”
“这他娘分明是赤胆忠心!是忍辱负重!是……是那个什么……对了,曲线救国!那妖女的话能信?孙皓然那老狐狸沉默?他那是心虚!是没法反驳!说不定他早就知道自家闺女是异人,包庇多年,被夏川捅破了恼羞成怒!”
陈安宁被他喷得哑口无言,苦笑道:
“铁柱兄,你所言……不无道理。但孙楚楚的指控终究是当众提出,众目睽睽,我身为千户,若不查证,难以服众啊。况且,夏川自己也……”
“他自己什么他自己!”
赵铁柱眼睛一瞪:
“他那是以退为进!是顾全大局!不想让你们再死人!这他娘才是真爷们!真忠臣!”
他一把揪住陈安宁的衣领,虽然个头比陈安宁稍矮,但那气势却如同山岳压顶:
“少废话!带我去见夏川!现在!立刻!马上!”
陈安宁被他晃得头晕,知道再不让步,这浑人真敢把驻地给拆了,只得无奈点头:
“好好好,我带你去,你先松手……”
……
驻地的静室门外,守卫看到杀气腾腾的赵铁柱,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让开了道路。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担忧,轻轻推开了门。
室内,夏川正盘膝坐在榻上调息,听到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夏川愣住了。
赵铁柱也愣住了。
眼前的夏川,脸色苍白,气息虚弱,衣衫上还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风霜磨砺后的沉静。与记忆中那个在京城诛异司案牍库里与他谈笑风生、在清源城初露锋芒的灵动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这才分开多久?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赵铁柱只觉得鼻头一酸,虎目瞬间就红了。
“夏……夏川兄弟……”
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哽咽,大步跨入室内,想如往常一样用力拍拍夏川的肩膀,却又怕碰碎了他似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是重重地落在自己大腿上:
“你……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夏川看着赵铁柱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焦急,看着他风尘仆仆甚至嘴唇都有些干裂的模样,心中一股暖流涌过,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冰冷。
他挣扎着想下榻。
“别动!好好坐着!”
赵铁柱急忙按住他,自己拉过一张凳子,一屁股坐在榻前,上下打量着夏川,嘴里不住地念叨:
“瘦了,也憔悴了……他妈的,紫气东来宗那帮龟孙子!还有陈安宁那个木头疙瘩!让你受委屈了!”
夏川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久违的笑容:
“铁柱兄,别怪陈千户,他职责所在。倒是你……你怎么来了?京城事务繁忙,何必为我……”
“放屁!”
“你是我赵铁柱认下的兄弟!你出了事,我能不来?!别说万里之遥,就是刀山火海,老子也得闯过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无比的坚定:
“兄弟,你别怕!有哥哥在,谁也别想冤枉你!陈安宁那家伙我已经骂过了,那妖女的话狗都不信!你放心,哥哥一定帮你洗刷冤屈,咱们风风光光地回京城!”
看着赵铁柱那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维护,夏川沉默了。
室内的气氛,从重逢的激动,渐渐变得有些凝滞。
夏川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铁柱兄……多谢,真的,多谢你还记得我这个兄弟,如此待我,我夏川……何德何能。”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赵铁柱,那眼神中有感激,有愧疚,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铁柱兄,自从清源一别,我……经历了很多。”
夏川开始讲述,从被苏妙卿带走,到面见女帝,进入九死一生的清源试炼,目睹无数穿越者如同烟花般陨落,再到被女帝亲自出手抹杀,侥幸逃生后接到系统任务前往紫气东来宗……
他没有隐瞒,除了系统最核心的猎杀穿越者任务和一些无法言说的细节,他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包括对异人、对这个世界规则的迷茫。
“……铁柱兄,你说,异人,真的必须死吗?”
夏川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困惑:
“他们或许带来了混乱,或许有些……如孙楚楚般心怀叵测,但也有很多,或许只是想活下去,或者……他们带来的某些知识,并非全无益处。”
他想到了苏妙卿那惊艳又诡异的微积分剑法,想到了清源试炼中那些奇思妙想的系统能力,甚至想到了自己那个不靠谱的言灵。
“可是……”
“他们的存在,他们拥有的金手指,确实打破了这个世界的平衡和一个苦修数百年的修士,可能比不上一个刚来几天、靠着签到、抽奖系统就能瞬间获得强大力量的异人……这,对那些遵循此界规则、一步一个脚印修行的人来说,公平吗?”
“秩序被扰乱,天道被扭曲……这或许,就是《诛杀令》存在的意义吧。”
夏川最终得出了一个无奈的结论,仿佛也是在说服自己。
赵铁柱一直静静地听着,眉头紧锁,他没有打断,只是拳头越握越紧。
他能感受到夏川话语中的挣扎与痛苦。
终于,夏川说完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赵铁柱,眼神清澈而平静,带着一种做出了最终决定的释然。
他站起身,对着赵铁柱,深深鞠躬。
“铁柱兄,你的维护之情,兄弟铭记,永生不忘。”
然后,他直起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但,我不能让你为难,更不能让诛异司因我而蒙羞。”
“孙楚楚没有完全说错。”
“我,夏川……”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那沉重的秘密宣之于口:
“也是异人。”
“所以,我申请……”
“退出诛异司。”
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夏川平静却坚定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回荡。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肌肉僵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