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宴厅璀璨的水晶灯在下,食物依旧是那么的精美,乐曲也仍在耳边流淌,空气却沉甸甸地仿佛压着无形的铅块一般。
那些不久前还在摩拳擦掌、意气风发的各大学院精英们,此刻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地站在明亮的宴会厅中间。各个战队的队长脸色都不是很好看,炽火和雷霆这两个战队更是眼神空洞,偶尔投向角落里那两个身影的目光,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畏惧、不甘与一丝丝绝望的麻木,仿佛那两个人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一般。
可十三岁的魂王,还有两枚深邃如墨的万年魂环,以及那颠覆常理的恐怖战力……早已将他们引以为傲的骄傲和信念,碾得粉碎。
唯二还能闹腾的,是穿梭在长桌旁、对精致点心爱不释手的独孤雁和叶泠泠。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偶尔对着某个失魂落魄的学员指指点点,发出几声压低的、心照不宣的轻笑。另一边,年仅四岁的宁荣荣,则努力地踮着脚,试图够到餐桌上一颗裹着金箔的巧克力,对场中沉闷的气氛浑然不觉。
宴会厅的角落里,千仞雪微微侧身,金发在灯下流淌着柔光。她指尖随意地捻着一枚鲜红的浆果,目光平静地扫过死气沉沉的人群,唇角噙着一抹清冷的弧度,对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复杂视线视若无睹。天明站在她身旁,白发在明亮的灯光下愈发醒目,红瞳半敛,仿佛在神游物外一般,没有任何动作。在他们身旁,千道流、青鸾、雄狮三位供奉静静伫立。他们周身并无威压外放,却让任何人都不敢轻视。没有人敢于轻易踏足叨扰,就算是作为天斗帝国皇帝的雪夜大帝也想不到该如何拉拢他们,只能将目标放在了天缺身上。
与年轻学员的沉寂形成刺目反差的,是宴会厅核心区域热烈到近乎沸腾的交谈圈。天缺宛如磁石一般,被身份煊赫的众人层层环绕。雪夜大帝红光满面,雪星亲王紧挨其侧;宁风致手持象征身份的宝石手杖,脸上是滴水不漏的温煦笑意;蓝电霸王龙宗的玉罗冕则站在作为雪夜护卫的戈龙元帅身旁。最外围,则是各大魂师学院的话事人,他们看似已经聊得热火朝天,却一个个的竖起耳朵试图捕捉着圈内的每一句话。
玉罗冕脸上堆起刻意的豪爽,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打破了核心圈短暂的静默:“龙鳄冕下!”他拱了拱手,目光灼灼地看向天缺,“我玉罗冕向来是个直肠子,有啥说啥!今天亲眼见了贵公子和高徒的手段,当真是惊为天人!十三岁的魂王,在这斗罗大陆上简直闻所未闻!想必冕下也知道,我蓝电霸王龙宗一向都很重视年轻魂师的培养,雷霆学院正是有我们投资。眼见冕下教育如此出色,我这心里头,就跟猫抓似的,实在憋不住想问一句,您这到底是怎么培养的?不妨给我们这些井底之蛙,也开开眼,稍微透个风呗?”他这话半真半假,豪爽是装出来的,憋不住倒是真的,他也不想当这个冤大头,可雪夜大帝和宁风致这两个最有资格提问的人始终一副眼观鼻鼻观心是样子,根本就不可能当这个出头鸟,剑斗罗又一副以宁风致为主的样子,周围的那些个学院话事人更是连提问的资格都没有,也只有他这位“耿直”的二当家他来当这个冤大头了。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天缺身上,充满了深深的急切与探究。雪夜大帝微微颔首,宁风致也含笑附和:“是啊,龙鳄冕下,此等天才横空出世,实乃魂师界一大盛事。若能分享一二心得,必是泽被后世、功德无量之举。”
天缺知道他必须将两人的成功归功到自己头上,虽然他在天明和千仞雪的成长道路上起到的作用,顶多也就是能凭借一身实力替他们猎魂,对各个势力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这是他和天明在参加宴会前就已经商议好的事情,他们本就打算将局面搞大之后主动说出来。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三位供奉了,他们的出场直接将局面拉到了一个极致。
眼下玉罗冕的提问则为天缺提供了一个最好的时机,他将众人心思尽收眼底,表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却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过誉了。其实说穿了,道理并不玄奥,根源就在武魂殿数年前便已公之于众的武魂本源理论上面。”
听到天缺的话,在场不少人都反应了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毕竟武魂本源理论武魂殿很早就已经公开,但重视的人并不算多,毕竟大陆上的理论也就这样,甚至还有《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这种全是水分的理论,其作者还得了一个“大师”的称谓。连这种人都能被称为理论大师,轻视一项新理论不是合情合理吗?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轻视这一理论,只不过在发现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才能深入研究之后也就选择了放弃,比如七宝琉璃宗和蓝电霸王龙宗。在他们看来,要是有这些时间和金钱,多修炼一会儿提升一下魂力不好吗?
他们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与这条理论同时公开的各种丹药以及后续发布的魂环吸收理论里面了。如今在看到他们引以为傲的学员被两个人以不同的风格吊打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天缺稍微顿了顿,环视一圈,见不少人露出思索或恍然的神情,继续道,“犬子与雪儿之所以能有今日这般微末成就,其根本就在于他们对自身武魂本源的深入发掘。本源乃是武魂的核心,只要本源强盛,则魂力凝练、体魄坚韧、精神稳固,实力自然水涨船高,所能承载的魂环年限也远超常人。要是问本座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那当然是因为这个理论最初的发现者,就是本座的家人。”天缺并没有说谎,天明确实是他的人,就连武魂殿发布理论时的署名也是用的金鳄斗罗的名字,金鳄斗罗,可不正是他天缺的老父亲吗?
天缺继续开口:“这两个孩子的本源都是光,他们吸收的魂环也基本上都带有光属性,一起修炼更是相辅相成,再加上自小的刻苦才终于达到了如今的水平。只可惜我的本源与他们没有什么关联,不然他们的实力只会提升得更快。”
天缺并没有详细说明天明和千仞雪的武魂本源,而是藏了一手,却已经足够满足大多数人的好奇心了。在他们看来,天缺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理论的发现者,就算不是也一定和他关系莫逆,想到天缺本人的实力也远远超出常规,这些人更加确认了心中的想法。他们暗自下定决心,等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研读一番相关理论,以这些学院的资源,是不是也能培养出像天明他们这样的妖孽来呢?
这些人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是另外一番景象。立刻有人愤愤不平地开口:“龙鳄冕下如此惊世骇俗的成就,竟被那比比东因些许小事便贬斥出武魂城?简直是暴殄天物!有眼无珠!”这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将矛头指向那位远在武魂城的教皇,言辞间充满了为天缺打抱不平的义愤,也隐含着对天斗帝国能“慧眼识珠”的恭维。
天缺却只是听着,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了然。
就在这看似融洽的吹捧氛围中,一直静立宁风致身后,仿佛在闭目养神的剑斗罗尘心,倏然睁开了双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骤然迸发出锐利如实质的剑芒。他一步踏出,周身气息虽未爆发,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锋锐之意破开人群,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龙鳄冕下,”这位以剑为名的封号斗罗声音清越,温雅,“既然阁下坦言自身本源与令高徒并非同路,不知阁下能否割爱?”他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对千仞雪的欣赏,“方才在演武场中,我看雪儿姑娘握剑、挥剑之时,根基扎实,剑意纯粹,堪称是一块璞玉!其剑道天赋,实乃老夫生平仅见!若是得老夫倾囊相授,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剑道宗师,光耀大陆!老夫也能向阁下保证,只传授剑道,绝不干涉她与令公子之间的感情,还请阁下放心!”他说完,目光不自觉地转向宁风致,见宗主微微颔首,心中才安定下来。
尘心这番突如其来的收徒之言,就像是给宴会厅里泼入冷水一般,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众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雪夜大帝眼中精光一闪,若尘心能收下这个徒弟,等同于将这两个绝世天才牢牢绑在天斗帝国与七宝琉璃宗的战车上!嘴角不由得生起一抹笑意。
宁风致心中亦是念头飞转,但他可没有考虑什么天斗帝国。在他这个一宗之主看来,十三岁的少年感情再好还不是容易生变。要是能以此为契机,让宗门的青年才俊与天雪一同练剑,再让一女守在天明身边,未来未必不能……他的目光悄然扫过还在努力够巧克力的女儿宁荣荣,心里十分复杂。
面对尘心这近乎冒昧的请求,天缺并未动怒,反而展露出温和笑意,回了一礼:“尘心阁下言重了,能被阁下如此看重,实乃雪儿之幸事。若能得蒙指点一二,于她剑道精进大有裨益,老夫岂有不愿之理?”眼见着天缺是这般态度,尘心和宁风致都不由得兴奋起来。但随即就听见天缺话锋一转,带着为人师长的慎重,“不过,雪儿她年岁渐长,已有主见。此事关乎她自身道途,终究还是要看她本人的意愿。不如,你我同去问问她如何?”
尘心和宁风致面面相觑,没等他们说些什么,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不必劳烦老师和前辈相询,雪儿已然知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千仞雪不知何时已与经走到他们身后,天明并肩站在她身旁,身后还跟着面色微沉的三位供奉。千仞雪步履从容,行至尘心面前数步之遥停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对着这位威名赫赫的剑斗罗深深施了一礼。
“剑斗罗冕下,”千仞雪抬起头,一双金眸澄澈,直视尘心,“晚辈天雪,在此拜谢冕下厚爱垂青,不胜惶恐。”她语气十分诚恳,说出的话也十分客气,“然晚辈深感惭愧,晚辈自身要走的路已然确定。剑道精深,需皓首穷经,倾注毕生心血,方有望窥其堂奥。晚辈尚有其他志向,难以像冕下一般,心无旁骛、醉心于剑。故此,只能辜负了冕下的美意,还望冕下海涵。”
这话说得客气,拒绝之意却如磐石般坚硬。宁风致与雪夜大帝眼中同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但转瞬即逝,收徒不成,还有大把手段可以拉拢。
然而,千仞雪的话却并未结束。她微微一顿,金眸中锐芒一闪,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穿表象的犀利:
“晚辈年少时,曾闻剑斗罗尘心冕下威名,七杀剑出,锋芒所指,鬼神辟易。心中所勾勒之剑者,当如惊鸿掠影,锐意无前,心之所向,剑必随之!然今日观之……”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冕下武魂名曰‘七杀’,行事却常思虑再三,权衡左右,步步为营,与晚辈心中那份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犹疑的剑客锋芒,相去甚远。如此心境,纵有通天剑术,又如何能传晚辈心中所求之‘道’?又如何能授晚辈以剑之真意?方才之言,若有冒犯,万望冕下恕晚辈年幼无知,妄加评议之罪。”
话音落下,她再次躬身一礼,动作流畅而干脆。随即,不再看尘心瞬间变得极其复杂的脸色,也不理会周围骤然死寂的氛围和无数道惊愕的目光,她霍然转身,金色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然的弧线,迈步便向着宫殿之外走去。千道流三人亦随之转身,无形的气场让挡路之人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僵立原地的尘心身上。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先是错愕,随即是难堪,最终化作一片深沉的思索与难以言喻的震动。
“陛下!”天明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上前一步,对着脸色也有些阴晴不定的雪夜大帝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雪儿她年纪尚轻,性子直率,行事偶有失当,不知天高地厚之处,扰了陛下雅兴,坏了宴会气氛,小子在此代她向陛下请罪,恳请陛下海涵,莫要怪罪于她。”
雪夜大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努力挤出一个宽宏大量的笑容,摆了摆手:“无妨,无妨!年轻人嘛,有棱角、有锐气是好事!朕只是……只是原以为能见证一段师徒佳话,未曾想竟是这般收场,实在令人扼腕,可惜,可惜啊!”他语气中的惋惜倒有几分真实。
天明恭敬应道:“陛下胸襟如海,实乃帝国之福。小子实在有些担心雪儿,还望陛下能够容许小子先行告退。”
雪夜一时语塞,也只能摆摆手随他去了。天明这次啊转向依旧僵立、仿佛被千仞雪一番话钉在了原地的尘心,再次躬身,语气诚恳,“剑斗罗冕下,雪儿她心直口快,言语间若有冲撞冒犯之处,绝非本意,小子亦在此代她向冕下赔罪,万望冕下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说完,不等尘心有所回应,天明也转过身,步履沉稳却迅速地追着千仞雪和供奉们离去的方向而去,只留下一个白色的背影。
伴随着天明的离去,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才在低低的议论声中重新开始流动。众人的目光复杂地在尘心、天缺、雪夜等人身上游移,心思各异。
天缺脸上无喜无悲,对待所有人依旧是那么温和有礼,仿佛没有受到半分影响一样。
尘心试图将自己独立于人群的焦点之外,却无论如何都避不开,水晶灯的光芒在他的头发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缓缓闭上眼,千仞雪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剑,一遍遍在他心湖中穿刺、回荡,激起滔天巨浪。良久,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从他口中逸出,消散在奢靡的乐声与嘈杂的人语里。
“心直口快?”他低语,只有自己能听见,“那小子,嘴上说着赔罪,心里想的,怕也是一般无二吧?”
“瞻前顾后…步步为营…”尘心咀嚼着这两个词,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苦涩的自嘲,“‘原来在旁人眼中,我尘心的剑,竟是这般模样吗?”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正是他的武魂,原本无比熟悉的长剑在尘心的眼中似乎陌生了几分。
“可他们所言……”尘心抬起头,目光穿过华丽的穹顶,望向了无尽的虚空,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茫与一丝被点醒的痛楚,“又焉知不是事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