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长枪坠地的闷响还在训练场上回荡。千仞雪离开的脚步声像细针,扎在天明沉思的寂静里。他低头凝视自己发麻的掌心,红瞳深处翻涌着困惑的漩涡,在自己的力量、技巧、武魂甚至武器都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为何败北的会是自己?
“臭小子,在发什么呆!”金鳄斗罗低沉的声音骤然打破沉寂。千道流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金鳄老爷子,老爷子从廊柱阴影中迈出,眉头紧锁如刀刻的山峦,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天明身上。“输得不冤!你缺少了小雪儿那种想要取胜的气势!”
天明倏然抬头,眼中带着询问,不明白爷爷想要表达的意思。
金鳄一指他仍微微颤抖的手臂,语气凌厉如锤击砧铁:“我能注意到,你的潜意识一直都在压制你的本能,你似乎很注重于一招一式,这对器武魂的魂师来说是一种优势,可你是兽武魂!你是兽武魂的魂师!看看你这身板里藏着什么?是一头龙!尽管它现在还很弱小,但它终究是一头龙,不是什么铁疙瘩打造的死物!可你呢?”他指着地上孤零零的长枪,恨铁不成钢地呵斥,“偏要学千钧、降魔那两个耍棍子的!把活龙困在人的规矩里,用器武魂的法子使蛮力,这叫不伦不类!兽武魂的魂师,第一课是释放!是让沉睡血脉里的凶性释放出来,让战斗的本能指引你的獠牙利爪!”
兽性本能?天明的指尖猛地攥紧。他灵魂深处属于“人”的骄傲在咆哮——不!他是人,不是野兽!武魂的力量也是属于“人”的力量,必须被“人”的意志来驾驭,而非被本能的狂潮吞噬,天明并不想被自己的本能所支配。喉结滚动着,反驳的话在舌尖打转,却又被他生生咽下。金鳄眼中那份沉甸甸的忧虑他当然能看懂:他和雪儿之间的切磋还可以留手,但要是对上真正的死敌呢?武魂殿可从不缺少敌人,死战之中这点犹豫,便足以致命。
他需要一条路,一条既非屈服兽性,亦非作茧自缚的路。天平的两端——人的理性与兽的力量,必须在濒临极限的淬炼中找到平衡的支点。一个念头如闪电划破迷雾,他抬首,声音因决心而沙哑:“爷爷,武魂殿…有能够操控重力的魂师或者魂技吗?最好实力高一点,能维持魂技的时间长一点,我想试试…在重力之下锻炼。”
“重力?”金鳄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诞的事情,脸上的严厉瞬间被愕然撕裂。他盯着天明那双执拗的红瞳,片刻后,竟发出一声气闷又无奈的短嗤:“操纵重力?你要找的人,远在天边!”他大手猛地拍在自己胸膛,发出闷雷般的声响,“你爷爷我的第四魂技就能操纵重力!”
这回轮到天明僵住,脸颊罕见地泛起一丝窘迫,他只注意了天缺的魂技没注意过自家爷爷的魂技,况且供奉殿的老爷子们哪个不是对自己的武魂有足够的感悟才走到现在的?提出武魂本源之后这些老爷子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本源,也就千钧爷爷和降魔爷爷两人心里有一个结才会来找自己询问,天明也就没去打听供奉们的魂环魂技,现在老爷子一说出口天明就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金鳄不再多言,眼中金芒爆闪!九道魂环一一在金鳄身边浮现,封号斗罗的气势一闪而过,其中第四枚紫色的魂环亮起光芒。“第四魂技,重力泥沼!”他单掌虚空向天明所在区域猛然按下——
嗡!
无形的力场轰然降临!天明只觉四肢百骸骤然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摁进泥潭!远超预想的恐怖重力碾压而下,骨骼呻吟,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手在撕扯。但这仅仅是开始!更诡异的是,那“泥沼”之名绝非虚妄——粘稠到实质的空气像冻结的胶体,每一次抬臂、每一次转腕都带起肉眼可见的气流波纹,阻力如同千丝万缕的蛛网缠缚全身!这不是单纯的重压,而是引动大地之束缚的领域,兼具恐怖压力与迟滞万物的粘稠伟力!
老爷子明显收了力,并没有一开始就给天明上最大的重力,而是慢慢慢慢往上提升,老爷子可能是想测试一下天明如今能承受多大的重力。
可老爷子毕竟是个封号斗罗,还是个九十八级的封号斗罗,天明的身体控制瞬间失控,重心在成倍的重力和黏稠空气的双重绞杀下濒临崩溃。他牙关紧咬,死死盯着脚边的长枪。弯腰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艰涩如拖动山岳。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枪杆瞬间,汗珠如瀑布般从额角滚落,砸在泥沼般的气流中,竟诡异地悬停、拉长成细小的水线,才极其缓慢地坠地。
“呃——!”一声低吼从喉咙里挤出。他用尽全身力气,模仿着千钧斗罗教导的发力轨迹,试图在泥沼中舞动长枪。枪出如龙?此刻简直是蚯蚓掘土!枪尖刺破粘稠空气,轨迹扭曲变形,被无形的手拉扯偏移。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肌肉的悲鸣,每一次调整角度都耗费着数倍的心神去对抗那无所不在的迟滞感。汗水与重力争夺着每一寸移动的空间,他全身的筋骨皮膜仿佛都在极限处嘶鸣。
然而,那双红宝石般的瞳孔深处,烈焰却越烧越旺。人在重压之下能爆发潜能,武器的锋刃也在砥砺中磨得雪亮。此刻,每一次竭尽全力对抗扭曲的发力,每一次在双重枷锁下挣扎着找回那“人”掌控武器的感觉,都是对这平衡之路的残酷丈量。身体濒临极限的痛苦,竟成了他挣脱本性与技法枷锁的……第一块磨刀石。
金鳄斗罗沉默地站在力场边缘,看着少年在泥沼中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拄着枪站起。每一次挥击都笨拙得令人心焦,每一次汗水与呼吸都沉重如铅。他自然知道自家孙子现在承受的重力已经足够压垮一位大魂师,老者脸上再不见责备,只余下深深的凝视。他明白了天明为何要找一位操控重力的魂师了,他在那白发的背影里,看到的不再是单纯的倔强,而是一股向山海宣战、勇往直前的气势,那孩子不甘心被野兽的本能所掌控,他要反过来征服自己心中那头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