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熹微的晨光勉强刺破了天边的薄云,将官道两旁的草叶和树木都染上了一层带着露水的灰白。
此时距离天斗城的城门开启也不过短短的半个小时而已,通往城外的官道上行人稀疏,唯有两道身影正以一种与其说是在赶路、不如说是在逃亡的姿态,朝着远离天斗城的方向疾驰。
这两道身影正是天明和千仞雪。
他们脚步迅捷,衣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身影在朦胧的晨光中拉出模糊的残影。两个人的脸上虽无寻常逃命者的那种惊惶失措,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和频频扫视后方的眼神,无不透露出一股急于摆脱身后某种无形束缚的迫切。对他们而言,过去的五天时间,不啻于一场精神上的灾难。
他们怀里各自抱着一团温暖却蔫头耷脑的小东西。正是那两只光辉狮子幼崽,只是这两头小狮子因为时间尚早的原因,金色的绒毛也被晨露打湿了几缕,全然没有了在武魂殿时的活泼劲儿,只是无精打采地蜷缩在主人的臂弯里,随着奔跑微微起伏,偶尔发出不满的细小呜咽声,连日以来的喧嚣,就连它们都感到了疲惫。
两个人身形如风,一连奔出了数里路,脚下坚实平整的官道飞速的后退。直到身后那座庞大帝国的都城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只余下远方天际线模糊的轮廓,天明和千仞雪才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从冲刺般的疾奔转为大步流星的快走。饶是这样长距离的奔跑,两人的气息也依旧平稳悠长,脸不红气不喘,两个人的强大体魄彰显无疑。
“呼……”千仞雪轻轻吐出一口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烦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她低头看了眼怀里闭着眼睛、似乎又要睡过去的小狮子,又回头望了望早已不见踪影的城墙方向,抱怨道:“早知道回来时就该彻底隐匿行踪!没想到这些人的反应会如此……疯狂!”她想起这几日门槛几乎被踏破的武魂分殿,眉头紧蹙,“幸好我们还没在外人面前展露出第四魂环,否则……”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后怕,“恐怕我们真的连天斗城门都摸不到。我甚至觉得,就算是有天缺叔叔、蛇矛叔叔和刺豚叔叔三位封号斗罗坐镇,也未必能完全护住我们。太危险了。”
天明的表情同样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有余悸。他轻轻拍了拍自己怀中不安扭动的小狮子,让它安静下来。“确实,”他声音平稳而低沉,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虽然事先也考虑过会引人注目,但我还是低估了这些人对‘实力’和‘潜力’的追捧程度,已经近乎于狂热的程度。”他回想起那络绎不绝的拜访者,从帝国亲王雪星、温雅却深不可测的七宝琉璃宗主宁风致,到威势惊人的蓝电霸王龙宗主玉元震,再到那些数不清的大小贵族和势力代表,每一张面孔背后都带着不同的目的和炽热的目光。“还好我们提前统一了口径,把魂力提升都推到了‘在大陆游历期间侥幸寻得两株效果惊人的天材地宝’上,勉强算是敷衍了过去。”
他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对未来的预判:“不过,这借口恐怕瞒不了多久。其他人还好说,多半是将信将疑的态度,但七宝琉璃宗……尤其是那位宁宗主,以他的见识和心机,多半是瞒不过去的。”天明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还有那位蓝电霸王龙宗的宗主,雷霆斗罗玉元震亲自前来,低声下气地向我们打听破解变异武魂限制的方法……”天明想起那位封号斗罗眼中深藏的希冀与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是为了他那个儿子玉小刚。可惜,玉小刚的问题,根源复杂,远非简单的‘限制’二字能概括,解决起来可没这么容易。堂堂雷霆斗罗,为了儿子,竟也能如此……”
千仞雪听到“玉小刚”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过一瞬极其细微的凝滞,仿佛是触及了什么隐秘的思绪一样,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顺着天明的话,语气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感慨:“这应该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吧。”但她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迅速转移了方向,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松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这一次‘逃离’我们可是瞒过了所有人,就连天缺叔叔和青婵阿姨他们都不知道我们溜出来了,就更别说蛇矛和刺豚两位叔叔了,这一次的行程可没人保驾护航。”
“至于这一点,我倒是不这么认为,蛇矛和刺豚两位长老其中一人此时一定就躲在暗处看着我们,只是不会轻易现身而已。”天明听到千仞雪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真切又轻松的笑意。他侧过头看向千仞雪,晨曦的金光落在他白色的发梢上,映得那双红瞳也柔和了几分:“不是早就已经说好了吗?我们先回武魂城一趟。”他看着千仞雪瞬间定住的眼神,声音温和而坚定,“一方面是让你回去看看家人。另一方面……有些话,该说开就说开吧。回去和你的爷爷……和东姨好好聊一聊,对你……有好处。”
千仞雪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抱着小狮子的手臂也紧了紧。她沉默地走了几步,才低声道:“你……都猜到了?”
“嗯。”天明没有否认,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的道路上,“你表现得……其实挺明显的。我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他顿了顿,坦诚道,“只是我还不知道,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千仞雪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的苦笑,那笑容里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释然和觉悟:“应该……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得多。”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晨间空气,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在知道那些事情的时候,我才彻底明白,你之前为什么会用‘愚蠢’这样的词汇来形容…嗯…另一个我了。”她微微偏过头,看向天明的侧脸,眼神清澈而复杂,“她的所作所为,感觉……确实挺蠢的。”
她停顿片刻,带着一丝了然的试探:“但从另一方面看……很多事情,你应该很早就知道了吧?远比我知道的要早得多。”
官道上似乎只剩下两人轻快的脚步声和风声。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一小会儿,带着晨间的微凉感。天明才终于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抱歉。我不该瞒着你的。我确实……很早就知道了。”他没有推脱,也没有提及千道流或其他人的嘱托,只是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隐瞒,毕竟他也真的隐瞒了千仞雪这么长的时间不是吗?
千仞雪静静地听着天明的回答,金色的眼眸望着前方道路尽头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抱着小狮子,感受着它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绒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那抹自嘲的苦笑慢慢化开,最终变成一个带着疲惫却无比真实的、温和的笑容。
“没关系。”
她看着天明,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原谅你了。”
晨光终于彻底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将金色的光辉泼洒在宽阔的官道上。两人并肩而行,怀抱着熟睡的小狮子,他们的身影在初升的阳光下拉得很长很长,朝着武魂城的方向,坚定地走去。逃离了喧嚣的牢笼,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却是另一个需要直面并解开心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