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千仞雪二人和胡列娜在房间中继续聊了很长一段时间,聊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才选择告辞。
伴随着那扇木门在两人的身后轻轻合拢,将房间内胡列娜专注整理卷宗的沙沙声隔绝开来。
门轴转动带起的微风吹动了千仞雪额前的几缕金发,却吹不散骤然笼罩在两人之间的凝重空气。
仅仅一门之隔,天明与千仞雪脸上的温和与欣慰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忧虑。千仞雪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压抑尽数吐出一般,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天明,一双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严肃:“娜娜她现在真的没有问题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如同敲击在寂静走廊里的冰凌。
天明白发下的红瞳中光芒微闪,缓缓摇了摇头,带着一丝平日里十分罕见的沉重:“我不知道。”他的目光也落在那紧闭的门扉上,仿佛能穿透过去看到里面那个沉浸于无数黑暗卷宗中的小小身影。“精神系的修炼……与其他武魂截然不同,它的轨迹模糊不清,影响更是难以被直观观测。即便是观看过很多武魂修炼案例的我,对这方面的了解也极其有限。”他坦诚地承认了自身的局限。
千仞雪的视线也胶着在门板上,眉宇间忧色更浓:“娜娜的事情,需要让……她知道吗?”她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她的妈妈比比东。“单从名义上,她也是娜娜的老师。”
“我想没有这个必要。”天明的回答却十分地笃定,还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冷静,“作为娜娜如今最亲近也最了解娜娜的人,东姨她一定早已敏锐地察觉到了娜娜性格上那些细微的变化。甚至,娜娜自己很可能也已经有所觉察。”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在这种情况下,娜娜依旧选择留在这里,沉入那些充满痛苦与罪孽的记录之中,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天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我也从来没有想过,精神系的本源一旦过于强大,还会带来这样的副作用。它像一把双刃剑,在赋予力量的同时,也在悄无声息地重塑着魂师的心性。”
千仞雪沉默了下来。无需任何人赘述,她早就清楚胡列娜的过往,那个在幼年就几乎失去所有依靠的小女孩,她的灵魂深处始终都烙印着一份对力量近乎执念的渴望。千仞雪不会愚蠢地问出“为什么娜娜要这么做”这类问题。她的嘴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问出了心中另一个十分关切的问题:“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种情况吗?至少要让她……不被那些黑暗所吞噬?”
天明微微蹙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之中。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人细微的呼吸声。片刻后,他才缓缓张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一个人的经历和记忆,是构成一个人最重要的部分,这些经历和记忆几乎囊括了那个人所有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娜娜想要变强,想要掌控她那强大的精神本源,就必须去理解、去‘品尝’这世间百态,尤其是那些最极端、最深刻的情绪。审判庭……记录着人性最阴暗的角落,那些堕落魂师即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每一份卷宗上都写着不止一个人的惨剧与这些‘受害者’最绝望的悲鸣。对她而言,审判庭就像一片充满剧毒却又是唯一能让她汲取‘养分’的土壤。武魂殿之中……确实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但问题就在这里。”天明稍微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自己的语气:“这里的‘养分’太过纯粹,太过黑暗和血腥了。长期浸染在其中,就像是置身于炼狱一般,她又怎么可能……丝毫不受影响呢?但情绪这种东西,可不仅仅只有黑暗和绝望的一面,也不只是那些强烈的冲击才能够成为娜娜的力量才对。”天明看向千仞雪,红色的瞳孔之中映出她已经变得有些苍白的俏脸。
“这才是娜娜性格出现变化的根源。从一开始带着些许恶作剧的意味用精神扰动试探我们,到后来的坦诚相告,这种转变……或许正是她为了在这种极端环境中保持自我、调节心绪所做的一种挣扎和尝试。”
千仞雪呼吸一窒,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比刚才更加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审判庭走廊特有的冰冷气息似乎已经深入骨髓。
看着千仞雪压抑的神情,天明却忽然轻轻笑了笑,试图驱散千仞雪脸上的阴霾:“在我看来,雪儿你或许不必过于忧心娜娜的事情。这是娜娜她想要变强必经的道路。”天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安抚,“娜娜她能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需要调节情绪,知道在什么时候坦诚,就证明了她对自身的状况十分的了解,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正在努力地寻找情绪的平衡点。更何况……”
天明的笑意里逐渐带上多了几分暖意,“她可不是孤身一人在对抗这片黑暗泥沼。你忘了?从她刚才的话里就可以听出来,不是有人经常‘粗暴地’将她从那些沉重的记忆碎片中拽出来吗?虽然‘拽出来’的方式可能有些……嗯,过于直接。”他的脸上浮现出一分无奈,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而且,东姨也绝不可能真的对此坐视不理。她的身边,已经有了足够坚固的‘锚点’,将她牢牢系在了现实的光明之中。”
“锚点……”千仞雪喃喃重复着这个词,金色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猛地亮了起来。她想到了另一个总是活力四射、笑容灿烂得如同小太阳般的金色短发少女,恍然间明白了天明的意思。算一算时间,天玥这个拥有黄金鳄武魂的小丫头,今年应该已经十岁了吧!第三魂环更是有很大的可能早就获得了,她的武魂已经按照天明的预想出现进化了吗?想到天玥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欢快模样,仿佛自带着一种能够驱散身边人阴霾的力量,千仞雪紧绷的心弦莫名地松了几分,一股暖流驱散了部分寒意。
然而,这份安心并未持续太久。一个更惊人、更可怕的联想就瞬间击中了千仞雪。她猛地抬眼看向天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等等!天明,如果……如果本源过于强大的武魂,真的会对魂师的性格造成潜移默化的影响,那我们是不是……不能假定只有精神系的武魂才会出现这种现象?”她的目光锐利地锁定天明像宝石一般的红色瞳孔,轻轻地开口,“你之前出现的异常……会不会也是这个原因?”
千仞雪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无形的闪电在天明的脑海中炸开。瞬间劈开了天明思维中某个被忽略的角落。他脸上的那点笑意骤然凝固,随即彻底消失。一双红瞳之中的光芒沉寂了下去,就像是风暴来临前平静下来的海洋。他之前从未将自己那些失控的瞬间与“武魂本源影响性格”这个命题联系起来。此刻被千仞雪一语点破,就像是拨开了重重迷雾一般,天明顿时就明白了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为什么呢?
天明僵立在原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邃的沉默与沉思之中,眉头紧锁,仿佛在审视自己灵魂深处某个陌生的角落。
千仞雪看着天明骤然剧变、凝重无比的表情,立刻就意识到她的话很有可能真的说中了。心中顿时也是一紧,但很快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让天明在这里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但凡天明陷入这样的状态多半会浪费一段不短的时间。
她果断地伸出手,带着一丝急切和安抚,轻轻地推了一下天明的后背试图让天明回过神来:“好啦!”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快了几分,试图打破他们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别想那么多了!你就算是站在这里想破头也无济于事,很多事情我们都只是猜测而已。走,先去接任务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顺势推着还有些怔忪的天明往走廊另一头的任务大厅走去,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抱怨,试图转移话题,“没想到审判庭的工作模式竟然是这样,还得我们自己去大陆上像侦探一样调查、揪出那些藏着的堕落魂师……感觉跟之前我们四处游历也没太大区别嘛?顶多就是活动范围被划定了些,然后多了几个名义上的队友而已。”
天明被她推着走了几步,思绪才仿佛从深海中缓缓上浮。他当然明白千仞雪的用意,是怕他钻牛角尖。他顺从地迈开脚步,任由她将自己带离那扇紧闭的门和沉重的思绪,只是那双红瞳深处,依旧还残留着些许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
千仞雪的话语仍在继续,甚至带上了一种刻意的,混合着一丝骄傲的语调:“不过呢,仔细想想也合理。我们武魂殿这么多年来的发展,别的不敢说,维护大陆上的秩序绝对能算卓得上有成效。要是堕落魂师像路边野草一样随处可见,那岂不是显得我武魂殿……太无能了吗?哪个真心忧心大陆的势力会坐看这种情况在眼皮子底下发生呢?”
她的话语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既像是在安慰天明,又像是在说明一个事实,语气里充斥着一种得意,却十分意外地捅了万年之后的某个势力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