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了千仞雪的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千仞雪并没有点灯,寂静的夜晚非但没有让白日斗魂场上的憋闷消散,反而发酵得更加酸涩。愤懑如同细小的藤蔓,攀上她的心脏,缠绕着她的心绪,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斗魂的对手畏畏缩缩、不敢倾尽全力的姿态,像一根根软刺扎在她骄傲的自尊上。这个月,流言的阴影笼罩着她的每一次斗魂,让本来应该全力以赴的斗魂变得索然无味,胜利也失去了应有的意义。但更让她胸口发堵的是今天回来路上发生的事情:杨锋,那个一个月前还在在斗魂场上与天明搏命的汉子,此刻看向天明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敬与热切,仿佛找到了毕生追随的光。而与之形成尖锐对比的,则是陈梦母女面对自己时依旧沉默、带着疏离与忧虑的冷淡态度。
这种落差就像冰火交织,灼烧着她的骄傲,又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委屈,千仞雪烦躁地抓了抓耳边垂落的金发。
就在这时,心底那个熟悉而带着一丝灰败感的声音悄然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慵懒:【怎么?还在为那些无谓的事情纠结吗?】
千仞雪没有回应,只是将脸埋进膝盖。
【早就跟你说过,按我的方法,那些恼人的流言早就烟消云散了。】灰败天使如同一个母亲一样在意识深处拥抱着千仞雪为她带来一丝温暖,【你来到天斗城后就总是在顾虑这,顾虑那。瞻前顾后,可不像我认识的你。相信我,只要你在斗魂台上战胜一个足够分量的魂尊,然后当众、清晰地说出那番话——‘我天雪,只会倾心于比我更强的同龄人。这流言从何而起,我不关心。若二皇子殿下真如传言所说那般钟情于我,那就请堂堂正正上台,用实力说话!’就绝对能将流言彻底击破,头疼的就应该是那些散播流言的人。】
千仞雪当然记得灰败天使说过的这个方案,这个简单直接、甚至称得上锋芒毕露的方案。它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刺眼又滚烫,却更符合她的心意。她清楚这个办法能带来多大的冲击力,足以将那“两情相悦”的谎言烧成灰烬。但她也明白,这样做必然会引来更多挑战者的觊觎,只要她足够强,这些觊觎都将会成为她成长的磨刀石;这些觊觎都还是小事,更大的风险是来自皇室可能的暗算与敌意,而这一点她只能倚仗天缺叔叔的庇护……
【担心可能会引发的风浪?还是在担心自己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灰败天使仿佛能触摸到千仞雪的思绪,声音如同柔软的丝绸滑过她的意识,【别怕。皇室若敢因一个公平的挑战而倾轧报复,那只会更失人心,龙鳄斗罗也不是摆设,他看到你能展现出自己的光彩可能会更加开心。至于那些挑战者……来多少,击溃多少便是。想做什么,就尽情去做吧!】那个声音骤然贴近,带着一种令人战栗又安心的力量,仿佛有一个温暖的拥抱贴上自己的后背,【我会帮你的,我们都会帮你的。如果你下定不了决心,将控制权交给我就好……我来帮你,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这最后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击溃了千仞雪心中最后的犹豫堤坝。之前的挣扎、顾虑、患得患失,在这份带着绝对力量感的承诺面前冰消瓦解。是的,她早就已经受够了!受够了这憋屈的流言,受够了斗魂对手的敷衍,受够了这优柔寡断的自己!
千仞雪猛地抬起头,月光照亮了她紧闭的双眼和紧抿的唇线,下颌绷出一道决绝的弧线。之前在她脸上盘旋的阴霾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澈。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咻~!咻~!
长枪划破空气的声音不断在空院子里响起,正是杨锋在努力挥动自己的武魂。千仞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听着窗外那似乎能穿透墙壁的、仿佛永不停息的挥枪声音。千仞雪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眼里不再有愤懑,只剩下燃烧的斗志和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与千仞雪房间只有一墙之隔的天明房间,灯火通明。
他并不知道隔壁那短暂而激烈的内心风暴,听着杨锋不断挥枪的声音,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新同伴武魂的分析与规划上。斗魂场上杨锋那仿佛被用出花来的第二魂技“爆”固然印象深刻,但对天明而言,杨锋的第一魂技“透”反而更值得玩味,尽管那只是一个十年的白色魂环。
“破甲枪”听着与昊天宗附属宗门之一的破之一族的传承武魂很像,但它仅仅是一个绰号,武魂形态也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可“破甲枪”不仅仅是一个绰号,它更像是杨锋对自己武魂本源的朴素认知与强烈渴望。
“铁枪……所有的长枪都会注重贯穿力,但寻常的铁枪的枪尖会更加锋锐,枪身也更看重于韧性,除非结成战阵,不然更多还是用于单打独斗或游斗。但‘破甲枪’却完全不同,”天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点,仿佛在勾勒一幅无形的图谱,“破甲枪的枪身并不看重韧性,更加着眼于坚固,枪尖比起寻常铁枪的锋利则稍微钝一些,配合冲锋的速度拥有更强的贯穿能力!杨锋的第二魂技刚好为他提供了冲锋的能力,但在斗魂场那种小范围擂台,这个魂技反而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问题随之而来:真正的破甲枪从造型到材质都和普通的铁枪有所不同,而杨锋的武魂终究只是一柄普通的铁枪,如何让它从本质上趋近、甚至蜕变为真正的“破甲枪”?这不仅是魂力等级的问题,更是武魂本源层次的跃迁。
“血脉低微,本源不显,魂力平庸,体魄也不算强韧,他的武魂甚至与他的本源并不适配……”天明冷静地剖析着杨锋的基础,结论不容乐观,“唯有那份在绝境中爆发、在战斗时想着抓住一切机会战胜对手的意志和精神力,失败后能够迅速反思并想办法做出改变十分值得称道,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目光落在摇曳的灯火上,天明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寻常的、按部就班的温养和训练,对于基础如此薄弱的杨锋,提升将极为缓慢且有限。要想在相对短的时间内,撬动那沉寂的本源,激发武魂的潜能,唯有一条十分严苛的道路……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这个念头清晰地在天明脑海里浮现。
具体如何“破”?如何“立”?一个略显严酷、需要承受巨大痛苦的淬炼计划在天明脑海中逐渐成形。他需要借助外力去强行冲击杨锋现有的武魂形态与魂力运转,杨锋能够选择吸收的魂环范围也十分狭窄。他要将杨锋的身体变为熔炉,将他的武魂如同锻铁般反复捶打、熔炼,在痛苦中逼迫其本源做出回应,寻求蜕变。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是一个可能会伴随杨锋一生的痛苦过程,这过程必然伴随着难以想象的折磨,失败的风险也极高。
但杨锋那如同铁枪般宁折不弯的意志,让天明愿意赌一把这份可能性。当然,天明并非是独断专行之人,他同时也构思了另外一条相对来说更为温和、循序渐进的路径,侧重基础夯实与技巧打磨,虽然见效慢,但胜在稳妥。
“选择权,交给你自己。”天明低语着,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崭新的一页。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将“破而后立”的初步构想和备选的温和方案一一记录下来,字迹清晰而冷静。
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他伏案的剪影,与隔壁房间那刚刚燃起的、带着决绝火焰的金色剪影,仿佛隔着墙壁形成了某种无声的呼应。两个房间都陷入了沉寂,唯有笔尖的沙沙声与杨锋不断挥枪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各自沸腾的心绪,在深夜的武魂分殿里静静流淌。
灯火被天明轻轻吹灭,房间彻底融入黑暗,只剩下窗外微弱的星月光辉。整个武魂分殿,在经历了白日的喧嚣与暗流后,终于沉入了最深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