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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qgz.cc天斗城仿佛一头铁灰色的巨兽趴伏在地上,日上三竿,天斗城一片人声鼎沸。马车的车轮碾过铺石路面的辘辘声,在一片嘈杂声中变得微不可闻。

  千仞雪靠在柔软的锦缎靠垫上,双手托着腮,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看着周围那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尽管这条路她其实已经走过很多次了。她那张精致的小脸,直到踏上马车前都还残留着雪清河一次又一次的骚扰而积攒起来的烦躁。直到马车的车轮真正滚动起来,距离天斗城中心越来越远,她脸上那层阴霾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眉宇间重新舒展开来。

  天明坐在她对面,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静淡然。但车厢内都是熟悉他的人,无论是谁都能从他那微微放松的肩线和比平时更显得空茫几分的眼神中,读出一丝同样被纠缠许久后终于解脱的、深藏的不耐烦。

  马车内部宽敞舒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雅宜人的馥郁花香。这并非来自任何香薰,其源头是斜倚在对角窗边,姿态慵懒中带着一丝妖娆的男人。男人一身绣着繁复银菊纹样的月白长袍,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自己一缕垂落的长发,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与华丽的气息,正是天明的老师,武魂殿长老菊斗罗月关。

  “真是不可思议,”千仞雪放下托腮的手,轻轻吐出一口气,打破了马车上的沉默,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慨,“离开天斗城时,我竟然会是这样的心情……有几分留恋,但更多的还是庆幸。明明我来到天斗城还不到四年,真正住在城里的时间,更是满打满算连大半年都没有。”

  天明和月关听到她的话,都没有立刻接话。月关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豁达的感觉;天明则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眼神更加幽深,仿佛被拉入了某种思绪的漩涡。

  阅历最深的月关摇了摇头,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温和:“少主不过是年少,感情也比较细腻,才会产生这般矛盾的感触。若是您经历得再丰富一些,让岁月沉淀下来,许多事情便如同清风拂过,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他轻轻一笑,指尖捻动,仿佛在拨弄无形的琴弦,“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天斗城终究算不上什么好去处。”

  千仞雪闻言,低头思索了片刻,似乎是觉得月关说得也有道理,便轻轻地“嗯”了一声,心中那股感慨也淡去了些。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宁静即将再次蔓延时,天明却突然开口了。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声音依旧平稳,但说出的话语却带着一种与他平日理性、务实的风格相距甚远:

  “就算如此,雪儿这短短四年的经历,对她的一生也必然极其重要,不是吗?”他转过头,红色的瞳孔看向月关,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更深远的地方,“人生又有多少个四年呢?倒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如清风拂过这四年足够决定很多事情了,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了他的命运。性格又是如何形成的呢?不正是由这样的“四年”共同组成的吗?在这些体感上或长或短的“四年”间,他经历过的每一件事、做出的每一个选择、以及最后导致的结果,如同拼图一样一块块拼凑起一个人的命运,也拼凑出来一个人的性格。”天明的语速算不上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既然性格和命运都是由这些经历拼凑而成,那岂不是在说性格和命运在某方面可以划上等号吗?”

  天明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月关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凝固了下来,狭长的凤眼也睁大了几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一向都冷静自持、专注于实事的弟子。他从来没有想过像天明这样的十三岁少年会思考这样的问题。这完全不符合他对天明的认知!一时之间,月关竟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千仞雪也愣住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天明话语中那不同寻常的锋芒?这不像他!天明向来是个务实的人,不会去谈论什么命运,她从未见过天明用这种近乎“驳斥”的方式去谈论如此抽象的话题,尤其对方还是他的老师!她心中立刻升起一股担忧,下意识地看向天明,却发现他微蹙着眉,似乎同样被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惊到了一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自省。

  千仞雪心念电转,灵机一动,赶忙岔开了话题:“月关长老,”她转向月关,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您这次离开独孤前辈的药园和我们一起回到武魂殿,就不心疼那些精心照料的仙草了吗?我之前可是听独孤前辈提起过,自从您去了他那块宝地,您可是无时无刻不在嫌弃他呢!独孤前辈面对您的时候总感觉抬不起头呢!”

  果然,在提到那些仙草之后,月关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他脸上那点因天明异常发言而产生的错愕仿佛立刻就被一种混合着痛惜和不忿的表情所取代。他坐直了身体,兰花指一翘,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夸张:

  “心疼!怎么不心疼!”月关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珍宝被亵渎的控诉,“那个老毒物!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空守着一座宝山却懵懂无知,多少稀世仙草被他随意糟蹋,药性白白流失!要不是老夫这两年间呕心沥血,像伺候祖宗一样划分田地、精心打理、将药性相斥严重的仙草分开,那片宝地里的灵气怕是迟早要被他祸害得倒退百年!”他越说越激动,仿佛独孤博就在眼前一般,“那老毒物还总爱不懂装懂,整天指手画脚,简直烦不胜烦!如今总算离开了,眼不见为净,省得我天天上火!”

  虽然话语里满是嫌弃,但月关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似乎这两年与独孤博在药园里“斗智斗勇”、争争吵吵的日子,也并非全无趣味。

  千仞雪见转移话题成功,连忙趁热打铁,继续笑道:“看来月关长老这两年在冰火两仪眼的经历也是挺丰富多彩的。那……月关长老您就没有带走几株心仪的仙草吗?尤其是那一株奇茸通天菊?毕竟您的武魂就是奇茸通天菊嘛!”千仞雪虽然是在询问月关,但她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天明身上,隐隐有些担忧。天明当然知道她在担忧什么,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但紧皱的眉头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他们的小动作又怎么可能瞒过作为封号斗罗的月关呢?更何况还是在这一辆小小的马车上面,他不过是认为这件事情交给他们自己处理更合适一下,故意装作没有察觉到罢了。

  月关狡黠地一笑:“我月关怎么可能吃这个亏?辛辛苦苦帮老毒物打理药园,怎么能不收些报酬呢?”他伸手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几个小小的玉瓶,玉瓶晶莹剔透,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装下仙草的样子,“仙草我已经不需要了,我们武魂殿大多数人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那些仙草摘来也是浪费,但种子可就不同了。”

  月关得意的扬了扬手中的那些玉瓶:“老夫替这个老毒物把药园打理得井井有条,收他些种子当做报酬不过分吧?”

  月关的语气十足的得意,仿佛真的将刚才的事情轻轻揭过了一般,但他的视线也放在了低头思索的天明身上,隐隐有着几分担忧。

  千仞雪轻笑了几声附和着月关,并没有说出独孤博早就已经发现他取种子的事情,她的注意力同样放在了天明身上,并没有发现月关的视线。

  天明并没有再开口说话,但他也同样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显然影响到了老师和小天使。他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对着他们露出一个如同平时一样的笑脸,随后就挑开了身旁的帘子,向着外面看了过去,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问题,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看见冰火两仪眼时天明脑海里无端的联想,对战雷霆战队时控制不住的力量,以及刚才的接话,无一不透露出现在的天明确实出了问题。

  千仞雪和月关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天明对他们隐藏了心思呢?但天明不肯告诉他们,就代表着天明自己也解决不了问题,他们追问又能问出些什么呢?只能将自己的担忧暂时隐藏在心中。

  马车缓缓驶过天斗城巨大的城门阴影,透过马车的窗户,天明看见了一辆朴素的马车与他们交错而过,那辆马车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大力铁匠铺”这五个大字。一阵微风恰好掀起了对面马车那略显粗糙的布帘一角,露出了车厢内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看起来十分的壮硕,旋即布帘落下,一切又归于平静。

  天明的马车彻底驶离了城门,踏上了城外宽阔的官道,朝着未知的远方渐行渐远。而那辆朴素的马车,则缓缓融入了天斗城喧嚣的人流与深沉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