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天明正看着玻璃上逐渐变得陌生的自己叹着气,陈梦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正看着镜中倒影的天明身边,声音轻柔:“这样……真的好吗?”
天明疑惑转头:“陈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太明白。”
陈梦只是直直地望着天明的眼睛,那仿佛穿透一切的目光让天明感到些许不自在。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找了个台阶,全然不顾地上的灰尘,径直坐了下来,如同一个少女一般。
“我是说,让雪儿只跟着青婵前去猎魂,真的妥当吗?”陈梦的目光依旧清澈,“我能看出来,雪儿对你们极其重要。为什么不让龙鳄冕下亲自带她去呢?以龙鳄冕下的实力能够更好的保护她吧?你就不担心路上会有什么危险吗?”
得知陈梦只是在询问千仞雪的事,天明暗自松了口气。他此刻最担忧的,恰恰是有人察觉并询问他自己的状态——那种深藏心底、连父母和雪儿都未曾察觉的疲惫。或许他们早就已经察觉,但天明还是竭力控制自己,不想将这份疲惫暴露在他们面前,至少要在他们点破之前维持住自己的状态。
天明思索片刻,坐到陈梦身旁,同样没有在意地上的灰尘。他的姿态比起方才与雪清河之间的对话,明显放松了许多:“陈姨,你是在疑惑,为何不是父亲亲自护送雪儿,确保她的安全,对吗?”
陈梦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看着此时的天明。
天明仰起头望着庭院上方的碧蓝天空,解释道:“恰恰是为了雪儿的安全,才会让妈妈独自带她去猎魂。雪儿对外的身份是父亲的弟子。父亲身为天斗城武魂分殿殿主,一举一动备受瞩目,若将所有精力放在我们身上,反而会引人猜疑。妈妈在武魂殿并无职司,再加上她和父亲之间的关系,由她出面协助雪儿获取魂环,更显自然。以妈妈的实力,除非是遇到远超她境界的强者,不然妈妈一定能够护卫雪儿周全,这样的人在大陆上少之又少。同时,这也向外人昭示了雪儿与我们家的亲近。有父亲坐镇武魂分殿,足以将大部分目光聚焦于己身。只要父亲稳如磐石,雪儿的安全就能有所保障。”他顿了顿,身体向后躺倒在冷硬的台阶上,“更何况,父亲已经展现出了对天斗皇室的亲近之意,此刻更无人会轻易对雪儿出手,除非是一些做事不计后果的鲁莽之辈,在这天斗城中似乎就只有昊天宗的力之一族能做出这种事,但他们绝对跟不上妈妈的战斗思路也摸不透她的战斗风格。”
陈梦听着天明的分析,微微颔首,似是被说服了。然而就在天明有所放松的时候,她话锋陡然一转,直指核心:“那你呢?当真要去与那位二皇子殿下做朋友吗?你……其实已经很累了吧?”
陈梦的话语如同利针,瞬间刺破了天明的伪装。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选择了避重就轻,试图转移话题:“和清河大哥做朋友?这不是理所当然吗?身处天斗帝国,能有一位皇室成员作为朋友,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况且,清河殿下这段时间想必经历了不少。雪夜大帝施加的压力、随时可能被当作弃子的处境,还有他那‘老师’将他视为棋子的手段,这些都足以让一个人迅速蜕变。更遑论斗魂场上的生死一线——那种经历最能促人独立,尤其对他这样的皇子而言。在明白了自身随时可能成为一枚弃子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命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经过一周的沉淀思考,他已不再是过去的雪清河了。”天明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在他身后指点。但谁又会去投资一位落魄的皇子呢?”
天明的话似乎意有所指,身为成年人的陈梦自然看穿了天明的闪躲。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此刻的天明仿佛真的松懈下来,微闭着双眼,避开了她的视线,如同在阳光下假寐。若非他身下是冷硬的地面而非柔软的草地,这姿态或许更显真实。
陈梦轻轻叹了口气。她明白,让眼前这孩子敞开心扉并非易事——这连看着他长大的父母、与他朝夕相处的“天雪”都未能做到,她又怎能奢望呢?这孩子看似年幼,心里却极有主见。她不再追问,转而哼唱起轻柔的歌谣,旋律温柔舒缓,如同她当年哄小叶泠泠入睡时一般。
不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隐于暗影之中,正是天缺。他早已从天明口中得知其穿越者的身份,也知晓了武魂殿未来深重的危机。他一直渴望为天明分担些什么,不愿看让所有的重担都落在天明独肩上,却终究未能阻止这份疲惫的悄然侵蚀。尽管他们夫妇并未因天明的来历而介怀,毕竟从一开始在青婵腹中回应他们期待的,始终都是天明自己。但那份无形的隔阂依然存在。天缺明白,根源在于天明的心态:他始终认为自己“夺舍”了他们的孩子而降生,心怀亏欠;天明从小就让人安心导致他们夫妇也始终未能完全代入亲生父母的角色。他们也是为了学习如何做好父母的角色,这才有了妹妹天玥的诞生。此刻,看着陈梦用这种温柔的方式对待天明,天缺心中五味杂陈,或许这种未曾掺杂复杂过往的情感,正是他们夫妇所欠缺的东西。
在陈梦轻柔的歌声中,天明竟真的沉沉睡去。
“妈妈,你这是在做什么呀?”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宁静,陈梦的歌声戛然而止,也惊醒了天明。
叶泠泠本来是拉着独孤雁的手在到处玩,在路过附近的时候听到陈梦哼唱的熟悉曲调,连忙带着独孤雁跑了过来。她看见眼前的场景立刻松开身旁的小伙伴,像只归巢的小鸟扑到陈梦身边,紧紧抱住母亲的手臂,同时对着天明投去“凶狠”的一瞥——只是那“凶狠”在不到六岁的稚嫩小脸上,显得格外可爱。
独孤雁在一旁看着叶泠泠护母的模样,掩着嘴偷笑,仿佛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被惊醒的天明并未着恼,看着叶泠泠那副严防死守的模样,反而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把他当成抢妈妈的“坏人”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悄然浮现。
他故意板起脸,对着叶泠泠阴恻恻地说道:“怎么?你的医书都看完了?正好,我来好好抽问一下~”
叶泠泠一看到天明那“严肃”的表情,后背顿时一凉。检查她们功课的事一直都是天明在负责,她对天明的严格要求深有体会,在他面前绝无偷懒的可能。她二话不说,立刻松开陈梦的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飞快跑开了,根本不给天明开口提问的机会。
一旁的独孤雁正笑得开心,就听见天明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哦?看来雁雁你很有自信嘛?泠泠跑了,那我就只能问你了~”
独孤雁的笑声戛然而止。她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毫不犹豫地转身,紧跟着叶泠泠的“逃跑路线”,瞬间消失在小径尽头。庭院里,再次只剩下天明和陈梦两人。
隐在暗处的天缺,望着院子里的场景,神色无比复杂,最终也悄然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