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王景慎神色凝重:“严隋的亲兵宋星在紫禁城工地...被民夫用铁锹打死了。”
林墨瞳孔微缩:“何时的事?”
“正是我们在此开挖古河道的第一日。”王景慎压低声音,“当时抗洪情势危急,我实在不敢以此事扰你心神。”
他详细叙述了当日情形:“大雨滂沱,民夫们因不愿离工赴险而哗变,宋星挥鞭伤人引发冲突,混乱中不知何人一铁锹击中其后脑。”
“李友直、蒯祥等工部官员都在现场,可大雨中人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谁也说不清究竟是谁下的手。“王景慎叹道。
林墨顿时恍然。
他终于明白为何李友直会突然变得如此积极,吴中更是亲临一线。
这些朝廷大员得知锦衣卫死在自家工地,自知罪责难逃,这才跑到河堤上来“将功折罪”。
“此事...”林墨沉吟片刻,“看似与我无关,实则...”
“正是!”王景慎急忙接话,“就怕有人借题发挥。毕竟宋星当时是奉先生之命前去调集民夫...”
二人正说话间,忽见一队刑部衙役押着数十名戴镣的民夫经过。
王景慎上前询问,刑部右侍郎陈明珍冷着脸道:“有人举报,一个叫王大锤的石匠是打死宋星的凶犯。”
王景慎道:“抓一个嫌犯,还需要侍郎大人亲自动手?”
陈明真道:“工部有人撑腰,闯了祸自然有人担待,可我们刑部无依无靠,可不敢得罪锦衣卫。”
林墨见对方话中带话,问道:“既然王大锤是嫌犯,拘捕王大锤便是,为何抓这么多人?”
“王大锤淹死了。”陈明珍语气淡漠,“就在今早古河道泄洪时,被大水冲走,尸骨无存。”
王景慎与林墨对视一眼。
这个关键嫌犯死得未免太过巧合。
“既然主犯已死,这些民夫更应该释放。”林墨追问。
陈明真皮笑肉不笑地说:“林大人,该不该释放,不由本侍郎说了算,更不由你林大人说了算。刑部办案自有章程。这些人都参与了当日围攻,总要带回去细细审问。”
民夫们被押走后,王景慎低声道:“死无对证...这事恐怕要成为一桩无头公案了。”
林墨没有作声,只是望着汹涌的河水,朝堂上的水恐怕比这洪水还要凶险。
古河道旁,朱瞻基身着寻常文士袍服,踏着泥泞走近。
林墨见王贵冒雨前来,料定是太子有差人前来考察,主动上前施礼。
朱瞻基道:“我方才看见刑部侍郎拿走了几十个民夫,想必是锦衣卫在奉天殿工地被人打死的事?”
林墨点头。
朱瞻基道:“宋星之事,太子殿下已经知晓。先生只管专心治水,一切有殿下担待。”
林墨神色稍缓:“有殿下这句话,下官便安心了。”
他指向渐趋平静的河道,“眼下潮白河水位已降,正是抢修良机。”
“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朱瞻基问道。
“下官准备留五千人加固古河道堤防,其余民夫全部调往潮白河两岸。趁水位下降,用速凝金刚胶泥重点封堵七处主要决口。”
朱瞻基微微颔首,又看向那水位越来越高的古河道:“这古河道蓄洪虽好,终究容量有限。若再来暴雨,当如何应对?”
林墨道:“下官有个大胆设想,请转述太子殿下。不如趁势将古河道扩建为永久水库。平日蓄水灌溉,汛期可分洪减灾。”
他在图上画出一个更大的轮廓,“只是这需要重新规划,非一日之功。”
“妙啊!”朱瞻基忍不住击掌,“若能成此工程,京畿水患可解大半!”
正说话间,一骑快马飞驰而至。
信使滚鞍下马,兴奋地禀报:“李时那边传来捷报!用速凝胶泥成功封堵了马各庄决口,现在那边的水势已经完全控制住了!”
朱瞻基闻言大喜:“快!速将这个消息......”
他话音未落,又一匹驿马奔来。
这次的信使面向朱瞻基恭敬行礼:“殿下,陛下召您即刻回宫。”
“殿下??”
林墨一下怔住,望着朱瞻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朱瞻基微微一笑,对林墨道:“林大人,后会有期!”
说罢,转身上马,随那信使急速离去。
直到对方消失在视线里,林墨这才转头望向王景慎:“王大人?他是......”
王景慎知道也瞒不住了,说道:“皇太孙殿下。”
卧槽!
......
御书房内。
朱高炽小心翼翼地将林墨那“工科取士”的惊世之语转述完毕。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给那些匠人功名?
这简直是刨儒家祖坟、动摇国本的大逆不道之言!
朱高炽心跳如鼓,已经准备好承受父皇的雷霆之怒。
然而,龙椅上的朱棣只是眼皮微抬,深不见底的眸子古井无波,最终只从唇间吐出三个字:
“知道了。”
这时皇太孙朱瞻基亲自带来消息。
古河道蓄洪成功、潮白河水位下降、马各庄堵漏的大捷.....
闻言,朱棣难得地露出笑容。
“好!这个林墨,果然没让朕失望。”朱棣从龙椅上坐起,“若多几个这样的人才,何愁水利不兴?”
朱高炽大喜,正要开口,就听朱瞻基趁势进言:“父皇,林墨此番治水有功,是不是该......”
朱棣抬手打断:“有功当赏,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目光深邃,“治水才完成一半,现在封赏为时过早。何况......”
他没有说下去,但朱高炽明白父皇的顾虑。
林墨的锋芒太露,此时擢升只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儿臣明白了。”趁朱棣心情大好,朱高炽再次试探道,“那工科取士之事?”
“准了。”朱棣一锤定音,“令林墨起草细则,报上来,朕要亲自御览!待水患平定后,由你主持办理。记住,此事暂且不宜张扬,需谨慎行事。”
“儿臣明白。”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不由自主望向殿外。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一缕阳光破云而出,照在湿漉漉的琉璃瓦上。
而百里之外的古河道旁,林墨已经带着民夫们奔赴下一个抢险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