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内阁首辅高拱府邸，

　　紫檀木大案上宣德炉青烟袅袅，四人分宾主而坐。

　　内阁首辅高拱居首座，礼部尚书潘海清须发皆白，居于次座。礼部右侍郎周承安与户部右侍郎李思远分坐两侧，皆着绯袍，玉带悬腰。

　　高拱挥了挥袖，一众侍女皆退离。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了那宁国府贾瑜。”

　　高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之色：“承安，你乃其座师，你先说说吧。”

　　周承安微微欠身，开口道：

　　“回老师，此子才学确可，我观之文章扎实，策论亦贴合实际，确有可取之处。然......其性子顽劣，鹿鸣宴上竟与李兄家文轩起冲突，言语含沙射影，非恭俭之辈。”

　　李思远冷哼一声，接着道：

　　“贾瑜小儿，目中无人！文轩不过想与他添个彩头，可他竟暗讽文轩倚仗门第，非君子之风。此子心胸，可见一斑。”

　　“况且此子乃武勋宁国府一脉，贾家虽近年式微，但在军中旧部众多，与京营诸将关系盘根错节。若让此等武勋之后，位列我文官清流，将来文武勾连，恐非朝廷之福。””

　　一直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礼部尚书潘海清缓缓睁开眼，拂须笑道：

　　“老夫观其履历，已拜在李守中门下。李守中乃清流之首，朝中弟子门生众多。然却并不与我等同心。若让贾瑜借其势，扶摇之上，将来.......”

　　高拱静静听着，面上无喜无怒，直到众人说完，他才端起茶杯，开口道：

　　“你们所言，我皆知晓，且鹿鸣宴，便是我让承安对其行打压之事。”

　　说完，高拱轻轻一笑，将茶杯放下，继续道：

　　“打压，自是要打压的。但尔等记住，无谓刻意，更无需大动干戈。”

　　他看着面露不解的李思远和周承安，以及那继续闭目养神如同老狐狸般的潘海清，笑着道：

　　“海清兄，要不你指点下我这两位不成器的徒弟。”

　　高拱虽是询问，但却透露着不容质疑的语气。

　　潘海清笑了笑，对高拱道：

　　“指点不敢，互相斧正而已。”随后便直入主题道：

　　“贾瑜不过是一介举子，即便明年侥幸中了进士，入得那翰林又能如何。不使其身居高位，不使其掌握实权，他便如这无根之木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李守中虽是清流之首，然其不专经营，学生不过是些四五品官，又掀的起什么风浪。”

　　“鄹时，他所谓的才学，清流身份，不过是镜花水月，终是空谈罢了。那贾敬和贾政不就是先例吗。”

　　此话一出，李思远和周承安恍若大悟，高拱也是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海清兄所言甚是，你们俩好生学着，官场是一门学问，事事都要钻研。”

　　“好了，今日天色已晚，你们且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需早朝，莫影响了朝廷大事。对了思远你留一下。”

　　送走了潘海清和周承安。

　　堂内只剩下高拱和李思远二人，

　　高拱目光变得深邃，看着李思远，提点道：

　　“思远，你是我最看好的学生，也是我选中的接班人，眼光须长远些，莫要因一时气愤，行那逾矩之事。”

　　闻言，李思远执弟子礼，躬身道：

　　“谢老师提醒，思远定当牢记于心，不被情绪左右。”

　　高拱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

　　“你可知，我为何不担忧那贾瑜？”

　　李思远皱眉，看着自己的老师，有些疑惑道：

　　“不是如那潘兄所说一般，只消让其不能身居高位便可？”

　　高拱摇了摇头，拂须道：

　　“你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要明白贾瑜此人，关键不在其才，不在其性，甚至不在其师承。其要害，在于其立场和出身。”

　　“其一，就立场而言，你觉得开国一脉效忠的是当今圣上，还是太上皇？你需明白，当今圣上又如何会提拔一个不效忠于他的人？”

　　“其二，就出身而言，贾瑜即便是庶子，亦是开国一脉，武勋之后。文武分途，相互制衡，乃朝廷平衡之道。”

　　“如今武勋已成国之蛀虫，有尾大不掉之势，若再让武勋子弟大量涌入科举，占据文官之位，一个集团掌握武又掌握文，你觉得当今圣上还睡得着吗？他会眼睁睁看着一名武勋之后，掌握文官权柄，甚至入阁参赞机要吗？”

　　“那到时，这天下是圣上的还是武勋的？”

　　“帝王心术，首在平衡，贾瑜这出身，便已成他无法逾越的天堑。即便我等什么都不做，陛下也不会让其真正的触及核心权柄。文官的前途，陛下可以给寒门，给寻常士子，但绝不会轻易给一个可能‘文武一体’的勋贵之后。”

　　李思远闻言，如醍醐灌顶一般，他之前只考虑到了派系争斗，却未曾想到那帝王心术和新皇、旧皇间的争斗。

　　“多谢恩师指点，学生明白了。”他深深一揖，心悦诚服。

　　高拱目光幽深，继续道：

　　“故而，打压贾瑜，能打压便打压，但却无需以自身安危犯险，更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你要记住，我等身为朝廷重臣，行事当以大势压人，而非行那市井流氓之意气。春闱在即，考官需秉公阅卷，贾瑜若文章学问不济，落榜之事理所应当。若侥幸得中，亦无需担忧，陛下自有圣裁。”

　　“老师放心，学生省得。”

　　高拱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思远一眼：

　　“思远，你和周承安不一样，他计小利而忽大益，在乎方寸之间，却无法顾全局。”

　　“而你，你前程远大，行事需顾全全局，勿要计较一时得失，莫要因你儿的原因，将目光局限于贾瑜一人身上。朝廷之上，形势瞬息万变，真正的对手从来不在明面之上。凡事以保全自身为主，静待时机，方是长久之道。”

　　李思远深深一揖，面色严肃：

　　“恩师教诲，学生铭记于心。此后行事，定当以大局为重，因势利导，绝不因小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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